“追！”
“我看见那人就是逃往这个方向！”
“注意了，大楚的蛊师狡猾至极，千万不要放松警惕！”
三道遁光从半空中掠过，速度快得惊人，转眼便追入了一片幽深的山谷。
为首的男子率先落地，脚步一顿，靴底在地面上碾出一道深痕。
“就在这个山谷之中，不要让人跑了。”他朝身后两人打了个手势。
三人散开，四下扫视。山谷中雾气缭绕，看不清远方，但脚下有石板铺就的小径，两侧种着成片的莲花，池水清澈见底，显然有人常年打理。
小径尽头是一座搭建在空心巨木内的屋子。
树身粗逾三丈，人为掏空后做成了居所，门窗俱全，颇有几分仙家洞府的气派。
三人穿过莲花池，踩过青石板，无声无息地围住了木屋。
各自找好位置之后，才朝里面喝道：
“出来！”
“藏头露尾的！”
过了片刻，屋子里响起光脚踩在木地板上的脚步声。
嗒，嗒，嗒，不紧不慢。
“嘎吱。”
木门被推开。
一个黑发女子站在那里，发间斜插一支银钗。
她戴着一张诡异的面具，面具上纹路扭曲，只露出眼眶下的一双赤红色的瞳孔。
一身红衣垂落脚踝，衬得那双眼更艳了三分。
“三位大人。”
赤瞳少女微微欠身，“小女子在此地闭关苦修，不知犯了何事，影响了军爷的雅兴？”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慵懒。
为首的男子皱了皱眉，盯着她的面具看了片刻，开口道：“摘下面具，报上名号，籍贯。”
赤瞳少女抬起手，手腕上的珍珠手链随着动作摇动，面具落下后，一张完美无瑕的脸浮现而出。
少女指甲涂得鲜红，与那双赤色瞳孔，那一点朱唇，那一身红衣交相映衬，营造出一股极端而妖冶的美。
她抬眸看向三人，目光坦然：“我叫谢晚吟，云梦州，青水镇人。”
说着，谢晚吟从袖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玉印，递了过去。
为首的男子接过玉印，翻看了一眼。
“这是墨籍？”
另外两人凑过来，三人目光落在那枚黑色玉印上，对视了一眼，纷纷露出了怪异的神色。
片刻后，那男子将玉印递了回去。
“既是云梦州之人不归我们管。我们走。”
说了一声，三人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山谷之外。
林小婉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中那枚玉印。
漆黑的玉石表面流转着微弱的光芒，上面写着一千八百六十六万八千四百二十道。
“墨籍代表的是什么呢？他们似乎看不到这上面的数字。”
林小婉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脑海中盘算起来，“难道是功德？因为功德很多，所以就没有为难我？”
她思索了片刻，随手散开布置在周围的灵力屏障，转身走回木屋。
脚步绕过屏风，来到屋后的一处角落。
地面上，一摊猩红的血液正从桌案旁边缓缓流出来，浸透了木地板的缝隙。
林小婉低下头，俯视着躺在地上一丝不挂的少女。
对方的面容与她此刻一模一样，只是没了血色，瞳孔涣散，早已断了气。
“第一次有修士询问身份还带户籍的。”
林小婉蹲下身，伸手按向谢晚吟的尸体，“既然如此，就让我暂且替你用一用这个身份吧。”
缸口浮现，尸狗将尸体吞没。
林小婉站起身，推门而出。
她脚步一踏，红衣在风中飘动，踏天而去。
片刻之后，她降落在了一座凡人城池的城门外。
城池比洛河城大上数倍，城墙高耸，人来人往，入口处排着长长的队伍。
她刚迈入城门洞，还没走出两步，便被守城的官兵伸手拦住。
“出示户籍。”
林小婉随手将那枚墨色的玉印取了出来。
玉印一暴露在阳光下，漆黑的表面猛地迸发出一道幽光。
一瞬间，无论是排队进城的凡人，还是守城的官兵，脸色齐齐剧变。
有人的手一抖，篮子摔在地上，瓜果滚了一地。
有人下意识倒退，踩到了身后人的脚，也没人顾得上骂。
所有人齐刷刷往后退，像是在躲避什么大凶之物。
“铛！铛！铛！”
锣鼓声顷刻间炸响，从四面八方传来。
不过片刻，一群修士从城中各处掠来，围住了城门。
为首的是个中年修士，一手按着剑柄，警惕地盯着林小婉，目光在她手中的墨色玉印和那张脸上来回扫视。
“墨籍是何人的？”
守城官是个老卒，花白的胡子都在抖。
他从人群中挤出来，哆嗦着指向林小婉：“是……是大魔头，谢晚吟！”
“你说什么？！”
“怎么可能！”
前来支援的修士们脸色刷地白了。
有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剑柄握得咯吱响。
“你说的是两百年前的那个？”
“会不会是看错了？又或者是同名？”
守城官使劲摇头：“不可能，绝不会错的。就是那个青水镇的谢晚吟！”
这句话一出，所有修士都颤抖了一下。
林小婉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枚墨色玉印。
她看看周围如临大敌的修士，又看看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的人群，一时间有些莫名其妙。
合着上面的数字不是功德，是罪恶？
那秦军为什么没动手？
他们看不出来？
她的目光逐一扫过面前的人。
每落到一处，那人就慌忙低下头，不敢跟她对视。
有人肩膀紧绷，有人喉结上下滚动，有人悄悄把脚往后挪了半寸。
“我有这么吓人吗？”林小婉单手插腰开口问道。
“没有！”一个声音立刻接上，“谢仙子姿容绝世，我等自惭形秽，不敢与之对视！”
说这话的修士话音还没落，就感到周围好几道目光齐刷刷逼视过来。
同僚们嘴上不吭声，心里全在暗骂，这个臭不要脸的，为了活命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林小婉愣了一下，咯咯笑了两声，道：“你还真会说话呢。”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赤色的眼睛微微弯起，红衣衬着天光，显得倾城绝世。
围观的修士和凡人都露出了异样的神色。
这位魔道妖女，心情颇好，今日来城中似乎不是来滥杀无辜的？
“谢仙子……”其中一个修士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半步，语气小心翼翼，“莫非您今日是打算……清除人债？”
“人债？”林小婉手指转了转玉印，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没错。”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
方才还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一样的场面，顷刻间松弛下来。
修士们你推我一下、我捅你一下，纷纷摆出了笑脸，簇拥着林小婉入城。
林小婉刚走进城门没几步，就有一个男子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他踉跄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在了林小婉面前。
“谢仙子，求求您帮帮我吧！”
“你怎么了？”
林小婉低头看他。
“我妹妹身患重病，已经卧床不起很久了，希望您能救救她。”
“带路吧。”
林小婉随口说了一句。
男子连忙爬起来，弓着腰在前面小跑着引路，转过几条巷子，推开一间破屋的门。
屋里阴暗潮湿，一张木板床上蜷缩着一个小女娃，七八岁的模样，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干，手脚冰凉。
凡人的疾病，对筑基修士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林小婉伸出玉指，凌空一点。
灵光从指尖涌出，钻进女娃的身体。
暖意顺着经脉蔓延，女娃的胸口起伏骤然深了一大截，苍白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润。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睛。
“哥哥？”
女孩坐了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敢相信地抬头看向哥哥，眼眶里一下蓄满了泪水：“我好像……病好了？”
“是谢仙子救了你，快谢谢仙子！”
兄妹二人齐齐跪下，额头咚咚磕在地上。
林小婉没理他们，低头看向手中的墨籍，数字跳了一下，减了十点。
“这就是偿还人债的意思吗？”她自语了一句。
什么都没感觉到，身体没变化，灵力也没波动，玉印只是冷冰冰地少了几个数字。
她转过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男子。
对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着抖，嘴里还在说着感激的话。
林小婉笑盈盈地伸出手，按住男子的头顶。
“谢……谢仙子？！”男子身子猛地一僵，声音瞬间发抖。
“咯嘣！”
指下传来一声脆响。
男子的头像被捏碎的蛋壳一样炸开。
热血溅起床单上，溅上墙皮，溅上小女孩的脸。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林小婉无视小女孩，转身走出破屋，低头看向玉印。
墨籍上的数字往上跳了一截，加了一百点。
她眉头微动。
杀一个凡人才加一百，救一个凡人才减十点。
这云梦州的规矩，倒是苛刻得很！
她把玉印揣回袖中，沿着街道往前走。
拐角处，裙子忽然被人拉了一下。
林小婉回过头。
一个老乞丐蜷缩在墙角，浑身上下瘦得只剩一副骨头架子，脏兮兮的裹着一团破布。
他仰着脸看向林小婉，眼窝深陷，但那双浑浊的眼睛却黏在她身上，嘴角咧出两排稀疏的黄牙，目光淫邪。
“老人家，你有什么事吗？”林小婉笑着问他。
“你……你是城门口那个想偿还人债的修士，对吧？”
“对。”林小婉点头。
老乞丐喉结动了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让我**下，这是我的愿望。”
林小婉看了老乞丐片刻，嘴角的笑意没变，反而轻声道：“老人家，你一把年纪皮包骨的……你还行吗？”
“行不行，试过才知道！”老乞丐正色道。
“好吧。”
林小婉单手扶着墙壁，掀起衣角，红衣之下露出白皙的脚踝。
她侧过头，赤瞳看着老乞丐，“我还是未经人事，老人家您可要温柔一点。”
“噢噢噢噢！真的假的，遇到…………遇到宝了！”
老乞丐猛地从地上蹿起来，嘴里兴奋地叫个不停，他朝林小婉扑过去。
“仙子，仙子！”
老乞丐扯着嗓子大叫。
过了片刻。
“如何？”林小婉回过头，赤红的眼眸低垂，带着一丝促狭，“仙人的滋味，是不是跟那些凡夫俗子不一样呢？”
没有回应。
林小婉转身看去。
老乞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嘴歪眼斜，嘴角还挂着笑意，整个人竟当场升天般晕死过去了。
“哼，真是没用的东西！”
林小婉蹙起眉头，噘了噘嘴，显然一副没有满足的模样。
她拍了拍裙子上沾的墙灰，并拢双腿，伸手取出墨籍。
玉印上的数字又跳了一下，减了十点。
她盯着那行数字，心里盘算起来。
救那女娃一命，减十点。
给这老乞丐一个愿望，也减十点。
不论是救人活命，还是替人圆愿，看来都按同一个标准来算。
把墨籍收回袖中，林小婉迈开步子沿巷道往前走。
没走几步，前方街口出现了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修士，腰挂玉佩，一看就是世家子弟。
对方看见她，脚步猛地顿住，林小婉脸上还有一丝红晕，身上的衣裳有些凌乱，领口敞着，也不知道刚才在做什么。
“谢……谢仙子，你……”
世家弟子声音结巴，眼睛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往她身上瞟。
林小婉抬起头来，朝他微微一笑，抬起右手，曲指一弹。
“砰！”
年轻修士原地化作一片血色的雪雾。
细碎的血珠和衣料碎片在空中炸开，扬扬洒洒落了一地，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林小婉取出墨籍看了一眼，数字纹丝不动。
“看来只有杀凡人才会影响到人债的变化，这云梦州倒真有些意思，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修士布置的。”
“嗡嗡！”
玉书忽然震动起来。
她找个僻静处，翻手取出了玉书，神识探入群聊。
群里的消息已经刷了不少。
所有人都在聊同一件事：大秦赤红天幕消失，偷生仙骸疑被夺取。
【天字号】：眼下真是多事之秋啊，这天底下真是越来越不平静了。
【洪字号】：好在北境的防御没有像天幕那么脆弱，否则边关一破，中原地界将化作一片地狱。
【地字号】：不过这也并非全是坏事。
世界乱了，好东西就出来了。
你们说，偷生仙骸究竟被谁得了？
大楚要想破掉赤红天幕，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结合后面偷生不分敌我的进攻来看，肯定是有人得手了。
“这是在点我吗？”
林小婉看着这段话，眼睛微微眯起。
天仙鬼尸解的成功离不开这几个人的功劳，虽说此法主要由自己推演，但这几人也不是蠢人，多多少少还是能猜到一些效果的。
她暂时没打算在群里发言，目光移动看向私聊。
一看之下，找她的人还真不少。
洪字号、宇字号、玄字号……每个人发来的消息长短不一，有的只留了一句“速回”，有的则是一长段试探性的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