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
林小婉眼帘轻轻地合上，气息向内收敛，近乎所有的液态灵力像是被投入了一口烧得通红的大鼎之中，翻滚、压缩，从液态化作固态。
下一瞬，一枚金丹悬在气海中央，通体散发出梦幻般光晕，那光是淡粉色，不停的流动，像是伸出的手掌。
仙骸，偷道玉书，围绕着金丹旋转着，下方奔腾的灵力，随着金丹潮起潮落，犹如臣子朝拜新王。
“这一切多亏了你师兄呢。”
林小婉睁开眼，低下头，赤色瞳孔里满是水光，眼尾还挂着一点红晕。
少女笑吟吟地伸手在废青年的胸口上抚摸着。
“没有你的话，我想走到这一步，还需要花上不少时间呢。”
“我不是你的师兄。”
废青年摇摇头，乱发在冰台上窸窸窣窣地蹭了几下。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喊你师兄，你叫我师姐，我们各论各的。”
林小婉收回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歪着头欣赏他端正到无可挑剔的侧脸。
“师兄怎么还不开心呢？三清道极宗开派祖师的两个女儿，都被你一个人得了。试问整个云梦州，还有比你更享福的人么？”
说着，她哼笑了两声，又软又酥。
然后俯下身子，啾啾地在太清脸上亲了两下。
“我的好师兄啊，嘴唇全都给你了，你也别生气了。”
林小婉喘了喘气，脸颊浮着两团红晕，发丝黏了一小缕在嘴角边，被她抬手抿到耳后。
“好了，我也不太行了，就先暂且放过你吧。”
林小婉直起上半身，手掌撑在冰台上，赤色瞳孔里的水光幽幽流转，看着太清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个男人，倒像在看一株千年难得一见的仙药。
“喂喂喂！你这个家伙是什么情况？”
心魔叶猛地从林小婉体内弹了出去。
落在地上，娇小的身体仓皇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上冰壁才停下来，瞪大了眼睛骇然地看向林小婉。
“哦？你感应到了吗。”
林小婉不紧不慢地起身，脚尖在冰台边缘踩了一下，整个人轻盈地落到冰面上。
她的赤瞳转向心魔叶，眼底泛起一丝意外，但更多的却是坦然，“不应该啊，我分明隐藏得很好才对。”
“我自然是感应不到你修为的变化，但是我能看到…………”
心魔叶抬起手，食指直直地戳向林小婉，“你身上，孕育出了同类的气息！”
说到“同类”两个字的时候，心魔叶忽然抬起眼皮，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头顶，像是在害怕有什么恐怖的东西会从洞顶砸下来。
等确认一切都没有变化之后，心魔叶的表情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骇然了，眉毛挤在一起，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了两下才挤出一句：“不，不是吧，成为金丹的雷劫呢？你、你这个家伙太诡异了！”
“怎么不正常了？”林小婉席地而坐，语气轻飘飘的，“你见识短就直说。”
“你！”心魔叶气急。
林小婉也不理她，合上眼开始内视自身。
从筑基突破到金丹，变化有很多，需要细细体悟。
首先是寿元上限。
从三百年跃升到五百年。
林小婉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如果现在催动偷生仙骸，使用杀招“顺用偷生”，寿元上限就能一口气拉到一千年。
但这也是极限了。
任何延寿手段，似乎都无法让寿元上限超过修士本身境界所对应的上限。
老天爷的规矩还是严的。
毕竟，延寿手段如果能超越本身，那已经不是延寿了，而是重活一世！
其次，气海内的液态灵力，绝大部分凝成了固态。
法力质量大大提高，变得更加耐用，感知非常的明显。
然后便是突破金丹之后，灵根受到的变化。
“已经是三灵根了，我现在能够很明显的感知到，周围的灵气流动。”
林小婉不是很兴奋。
灵根的提升意味着，当初被撕裂的葵水寒冥体再次复苏。
这也代表着，她的死期又近了一步。
“结成金丹之后，就能开始烙印道痕了。听叶清霜说，获取道痕的最佳手段是渡劫，可我没有天劫，又该怎么积累道痕呢？”
林小婉的念头在心中转了一圈，顿觉有些苦恼，忍不住叹道：“果然，这一切都是平衡的吗。”
她似乎终于理解了叶清霜反复说过的那句话。
天之道，有得必有失！
她靠着【玄素经】走了一条快到离谱的近道，又不知何因，不受天地感知。
修行的过程中没有天雷的威胁。
晋升金丹后，却也失去了获取大量道痕的机会。
没有道痕，就没有办法塑造法身。
金丹是法身的心脏，道痕是法身的骨骼。
找不到解决道痕问题的办法，短时间内林小婉就别想凝聚法身了。
“至于心魔…………”
少女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一脸古怪地盯着自己的心魔叶身上。
林小婉试探地问道：“你能感受到我身上的心魔，目前处于什么状态吗？”
不料心魔叶闻言，先是一愣，然后竟咯咯大笑起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雪发抖个不停，甚至还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你这话问得真是有意思！”
心魔叶凑过来，嘴角咧出一个诡异笑容，“虽说心魔是我的同类，但说到底，她也是你呀。我一个外人，又怎么知道呢？”
她往前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低低的，幸灾乐祸道：“等你哪一天，发现，自己不像是自己了，开始质疑起自己的存在了，你就知道了，呵呵呵…………”
“切。”
林小婉啐了一声，心中已经在盘算起另一件事了，怎么跟叶清霜说心魔的事。
“也不知道，宗主在知晓我睡了她道侣之后，会不会很生气呢。不过，她应该会原谅姐姐的吧？”
林小婉看了一眼冰台上的太清。
她现在对太清做的事，还处于可以挽回的范畴。
倘若真把他弄死了，金丹修士一旦死亡，尸身会化作一个大型资源点，这个冰洞的位置根本藏不住，整个三清道极宗都会在第一时间感应到。
到那时候，才是真正无法挽回了。
“说到底，还是我实力不够啊。”
林小婉摇了摇头，赤瞳闪过一瞬寒芒，“要是实力够，一不做二不休，把整个三清道极宗屠了便是。”
…………
接下来几天，林小婉的日子过得颇为规律。
无事就找废青年做做。
太清虽然依旧浑浑噩噩，但那股子积极向上的劲头，倒是始终如一。
心魔叶只能在旁边看着，自从林小婉晋升金丹后，她就很难附身了。
外加林小婉发现阵法，所有的威能都是针对太清本人，泄露出的强度有限，无法威胁自己。
心魔叶底牌被看破，只能老实就范，说三次之内必须要带自己一次。
她从一开始的咬牙切齿到后来的麻木不仁，再到最后干脆背过身去蹲在墙角，捂着耳朵念一些谁也听不懂的碎碎念。
不做的时候，林小婉便盘膝坐在洞口，取出监国赠予的那本《太上忘情录》来观摩。
这本功法自从到了她手上就一直在储物戒子里吃灰，倒不是不重视。
监国亲自给的东西，怎么可能会简单呢？
实在是之前的她根本看不懂。
文字每一个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看看不明白了。
林小婉还是筑基修士的时候，只是从门缝里往里窥，只能看到一片白茫茫的迷雾。
突破金丹之后，一切都变了。
林小婉一阵翻阅，看清了这本来自大秦秘库的顶级功法的本质。
“修行此法，会主动剥夺修炼者的七情六欲，使其进入太上忘情之状态。”
林小婉在心中默念，眉头舒展开来，“一旦修成，心魔难侵，幻术难惑，对神魂类、情绪类神通有天然的抗性。”
“倒是一本好功法啊。”
林小婉放下记载玉简，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然后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她发现《太上忘情录》与《玄素经》，在本质上完全对立。
玄素经是通过阴阳交汇，提升修为，会让修士沉沦其中。
而太上忘情录则是剥离情欲、持守贞洁，以忘情来证道。
两本功法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像是两个在撕扯同一根绳子的对手。
“论强大，还是玄素经更厉害。但也不能说太上忘情录就无用了。”
林小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玉手白腻细滑，十指纤纤，指甲盖涂着红色的指甲油，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光是一双手就足以让定力不够的男修挪不开眼。
“我这具身体，随着修行的深入，愈发地……愈发地那个了。指不定哪天，我就要变成那种，见到男子就腿软，忍不住跪下上前服侍的女人了。”
“修了忘情录后，倒是可以让两者彼此制衡一点。”
林小婉颔首，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此法甚好，不会让我彻底变成扫比。”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落地，林小婉的笑容就僵住了。
她眨了眨眼，然后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若是真是这样。
自己岂不是变得更扫了？
细细一想便能明白。
外在是《太上忘情录》赋予的清冷仙韵，配以《玄素经》淬炼出的完美无瑕的身体。
两者叠加在一起，便会形成一种独一无二的气质。
清冷里暗藏极致的勾引，禁欲中透着无法抵挡的诱惑。
身体嘴上欲求不满，灵魂却冷眼旁观；身体既享受又厌恶，灵魂既沉沦又清醒。
林小婉两世为人，自然知晓如此矛盾的体质，对男修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用想都知道，与她修行的修士，既有沉沦欲海的快感，又有被仙人垂青的荣幸。
越修越上瘾，越上瘾越修，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这样也好。”
林小婉把《太上忘情录》收回储物戒子，“凭借这个，我在遇到像叶凡、张凡这样的人，倒可以少花些心思。不要管身体在做什么，要看我心想的是什么。”
“我一直都只是为了看遍这世间呐！”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坦然，并非是意识到自堕落，无力的嘴硬，而是真的如此认为。
过了几日，荒字号还没有发消息过来，叶清霜倒是又来了。
雪发少女踩着风雪走进来，依旧是那副，端正清冷的宗主模样。
今日，她还梳了个发髻，插着两根玉簪，两边垂着流苏，配合冰蓝瞳孔，出尘的气质，犹如雪上临尘的绝代仙子。
“什么？你让我去汉乐府？”
林小婉当场就摆起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去！不去！没兴趣！”
“哦？”
叶清霜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嘴角弯了一下，双手负在身后，侧身看来，神秘道：“这可是机缘哦，百年才开启一次的紫府秘境，不知多少修士想去都去不了呢。”
“你少来。”
林小婉抱着手臂后退了两步，警惕地眯起眼睛，“汉乐府不是朝廷御史待的地方吗？你让我去，肯定没好事！”
“这都被你发现了。”
叶清霜也不装了，收起笑容，语气变得正经了一些，“好吧，不瞒着你，大秦的雄关快要守不住了。汉乐府向各宗发送邀请，本质上就是给上一些好处，然后召集人手前往前线。”
“一定要去？”林小婉皱眉。
“嗯。”
叶清霜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汉乐府向来是先礼后兵，这一次的邀请还是礼，下一次就是强制召集了。”
“那你找别人吧。”林小婉摆摆手。
“行吧。”
叶清霜也不强求，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牌，亲手交到临小婉手上。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一次的秘境还真挺适合你的。你要是同意的话，牢狱之灾就免了。可惜了，人选我都已经备好了…………不过，距离出发还有几天，你要是改变主意，就联系我。”
说完叶清霜转身就走。
“哼，我才不去呢。”
再好的秘境，比得上这里吗？
这里可是有金丹修士吃的！
虽说不能吃干抹净，但多来几下，还是可以的，这颗药还厚着呢。
林小婉才不想跑去什么汉乐府应付朝廷的人。
林小婉目送她离去，低头看着玉牌，随口说着，伸出手指随意一弹，叮的一声脆响，玉牌便直接飞了出去，镶入对面的冰壁之中，只露出一个浅浅的边角。
“跟你道侣待在这里，做做不好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