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表舅

水龙头哗啦啦开着,很快就将整个洗脚盆撑得满满当当。

几分钟前,我趁着赵诗诗倦极小憩的功夫,轻手轻脚溜出门,去街边药店买了一瓶双氧水,又去隔壁超市顺了一块硫磺皂。

这两样,可是去血渍的一把好手。

“呲呲呲~”

双氧水倒在奶白的床单上,立刻泛起一阵细密白沫。

伴随着微弱的化学反应声,床单上那抹鲜艳的处子落红开始逐渐溶解。

我蹲在洗脚盆前,拿起硫磺皂用力在上面打了两圈,双手浸在凉水里,就着那股少女微麝的落红味儿,一下一下地局部揉搓起来。

随着水流的冲刷,盆子里的水渐渐泛起淡粉色,最后彻底变回清澈。

“小竹同志……”

卫生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

我回过头,只见赵诗诗正柔弱地扶着门框站在那儿。

她换上了一身宽松的白色冰丝睡裙,两条雪嫩匀称的长腿因为初经人事的酸痛,还有些不自然地微微并拢夹着。

那张甜美娇媚的脸蛋儿红扑扑的,正满眼疑惑地看着我满手的泡沫:

“你……你在洗什么呀?”

“完美!”

我把搓洗干净的那一块床单用力拧干,双手扯开,得意地朝她展示,“看,老婆,洗完一点痕迹都没了,你妈准发现不了!”

说完,我随手扯下墙上的吹风机,插上电,开到最大热风档。

呼呼呼的滚烫热风怼着局部湿润一顿猛吹。

没过几分钟,水汽蒸发殆尽,布料重新变得干燥平整。

“大功告成。”我满意地拍了拍床单。

就在这时,“嗡嗡嗡~”,被扔在外面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赵诗诗强撑着酸软的身子挪过去看了一眼,声音软糯地喊我:“小竹同……老、老公,是我表舅打来的。”

她按下接听键,开了免提。

“喂,诗诗丫头,对唔住啊,舅舅临时有个事,今晚过不来了。介样,你叫你那小男友现在来大桥洞,“津门烧烤”二楼,最里头那个包间,我在这儿等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低沉痞气的男声,背景音里隐隐有打火机按动的声响。

“好,我们马上到。”

挂了电话,赵诗诗立刻扭头看向我,眼神坚定:“老公,我们现在就去吧!”

我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最后落在她那双还在微微打着细颤的纤腿上,气笑了,走上前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你去什么去?你现在连路都走不稳,乖乖在家躺着休息,我去去就回。”

“可是……”

“没有可是,听话。”

我不由分说近前,深吻一口她唇,转身拧开房门。

……

……

下午六点。

淮阳的天空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块压在城市上空。

我独自一人走在前往大桥洞的路上。

看着街道两旁那些半掩在阴影里的台球厅、洗脚馆和闪着廉价霓虹灯的黑网吧,我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世关于这座城市的一些记忆。

听一个喝醉的大爷念叨过。

淮阳地下之所以还存在黑社会,是有历史渊源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国家曾掀起过一场轰轰烈烈的“严打”风暴。

那场严打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席卷全国,各地那些盘根错节的流氓恶势力,被枪毙的一大批,押送边疆劳教的更是数不胜数。

但在那场大清洗中,依然有一小撮狠人活了下来。

在风暴来临前,他们见势不妙,纷纷化整为零,疯狂逃窜到了“淮阳”这座四面环山的偏远小市。

按理说,这么多凶神恶煞的亡命徒和过江龙聚在一起,淮阳早就该乱成一锅粥了。

但偏偏,这里数十年来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

因为淮阳的地下,有一尊“佛”。

正是这尊传说中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佛”,以一己之力,用某种铁血又隐秘的规则,强行将这群外来的猛龙和本地的地头蛇死死镇住,维持着这座城市地下世界那见不得光的秩序。

至于这尊“佛”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风险收留他们,那就不得而知了。

“是这了。”

思绪飘忽间,我已步行穿过一条幽暗的窄巷,来到了那家名为“津门烧烤”的店铺前。

“跟您嘞说说,我的快乐生活,我为了赚钱嘛活我都干过……”

推开泛黄的塑料门帘,一楼店里空荡荡的,没什么客人,只有个身披围裙的胖老板坐在角落里哼着小曲儿穿着肉串,空气中尽是一股常年散不去的孜然味儿。

踩在满是油泥的地面,脚下发出“吧唧吧唧”的黏糊声。

我顺着角落里那条略显逼仄的楼梯,缓缓走上二楼。

眼前是一条长而狭窄的过道,两侧对称排布着一个个紧闭的包间。

走到最里头的那扇门前,我停下脚步。

“叩叩叩。”

我屈起手指,在木门上敲了三下。

没有任何人回应。

我微微皱眉,视线往下落,盯住了那个有些生锈的球形门把手。

没有犹豫,我伸手握住把手,轻轻一扭,顺势往后一拉。

“嘎吱——”

门缓缓被拉开一条缝隙。

就在门缝扩大的那一瞬间,一股凌厉的劲风骤然从门后劈面袭来!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屋内的全貌,只觉眼前黑影一闪,一只修长、肌肉线条紧实且完全裸露的白嫩长腿,带着破空声,从极高的角度直直朝着我的面门狠狠砸了下来!

来不及思考。

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我侧头,沉肩,右肩胛骨猛地往上顶,硬生生架住了那条从高处劈下来的大长腿。

冲击力灌进肩膀,震得我半边身子微微一麻,脚下那双运动鞋在地板上擦出一道闷响。

我登时咬紧牙关,腰马合一,用肩膀顶了上去,硬桥硬马地挡住了她霸道的前压。

这女孩的大腿肌肉紧实,韧性更是好生可怕。

被我这股蛮力一顶,她整个人被迫向门内滑退,那条长腿被我架在肩上,朝她压成了一个极其夸张的一字马!

然而没等我稳住身形,肩头那条纤腿忽然猛地绷紧。

她竟然以我的肩膀为支点,足跟往我肩胛骨上一磕,腰腹一拧,整个人借力从地面上腾跃而起。

另一条长腿在半空划过,膝弯一曲一勾,自下而上朝我的脖颈狠狠夹来。

剪刀腿!

我头皮一炸,这要是被她夹实了,以她刚才那一脚的力道,我的脖子至少得脱臼。

生死一线,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退反进,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一点,直接一记势大力沉的“头槌”,对准她腾空后中门大开的腿心要害,毫不犹豫地撞了上去。

“呃唔——!”

半空中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她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后摔倒地。

操!

乘势,我右手闪电般探入裤子口袋,抽出弹簧刀。

我没有按动机关弹出刀刃,只是将它当做指虎,紧紧握住沉甸甸的纯铁把手,带着狠辣的劲风,朝着她倒地后本能内缩的腿心要害狠狠砸去!

这一击,足以让她失去一段时间的行动能力。

就在纯铁刀柄即将砸落的那一瞬。

“啪——!”

一只骨节粗大的手掌毫无征兆地扣住了我的手腕,将我的动作生生逼停在半空。

我猛然回头,瞳孔微缩。

不知何时,一个胡子拉碴、满脸痞气的男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我身旁。

他一只手扣着我的手腕,另一只手里竟还稳稳抓着一瓶已经喝掉大半的白酒。

见我回头看他,他浑不在意地仰起脖子,不紧不慢地又灌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我微微皱眉,试着往回抽了抽手腕,以为这只是江湖上的一种“点到为止”,既然长辈出手了,试探结束,他自然会松手。

然而,我错了。

扣在我手腕上的那只大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在不断加力!

那股力量越来越恐怖,如虎钳一般,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手腕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生生捏碎!

情急之下,我一咬牙,五指骤然一松,弹簧刀瞬间从被控制的右手中滑落。

与此同时,我猛地单膝下屈,左手在半空中精准地一把接住了下落的刀柄!

“咔哒!”

大拇指重重按下机括,冰冷的刀刃瞬间弹出。

我顺势弓身,借助腰部拧转的全部惯性,握紧刀柄,毫不留情地朝着痞气男人那毫无防备的小腹狠狠刺了过去!

这一刀又快又狠,我本以为他面对这种突发杀机,身体会下意识地闪躲退避,只要他一退,我的手腕就能解围。

可是,他竟然纹丝不动!

距离太近,发力太猛,此时就算我想收手也已经来不及了。

“砰——!”

刀尖无误地刺中了他的小腹。

然而,预想中刀刃入肉、鲜血飞溅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相反,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导至我的整条左臂,震得我虎口发麻,险些连刀都握不住。

“硬气功!?”

我脱口而出,心底的震惊无以复加。

在现代社会,国术本就凋零,能把硬气功练到挡住弹簧刀全副爆发力刺击的地步,这痞气男人的横练功夫简直骇人听闻!

“哟,小子果然懂行哈。”

痞气男人低头瞥了一眼抵在自己肚子上的刀尖,不由赞叹一声,随即五指一松,撤去了力道。

我只觉手腕上那股仿佛要捏碎我骨头的钳制力瞬间撤去。

强忍着手腕处的剧痛,我借势抽身疾退,拉开两步距离,手腕翻转,“咔哒”一声收起刀刃。

“表舅?”

我紧盯着他,一边活动着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腕,一边冷冷地开口试探。

“一出手就是连消带打的寸劲,干脆利落。”

“难怪我家叶子两次胜你不得,有点本事啊小子,师父是谁?”

痞气男人提着那瓶喝了大半的白酒,晃晃悠悠地走到包间中央的圆桌旁,拉开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呵,有甚本事,尽是些下三路的阴招。”

刚才被我顶翻在地的那个女孩此刻拍拍屁股站起身来。

灰色的兜帽在刚才的交锋中被掀到了脑后,露出一头略显凌乱的银白短发,与一张不符年龄的厌世冷脸。

白发女孩看着十六七岁,眼下有颗泪痣,那双乌眸带着不甘盯着我,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通体乌黑的军刺,作势就要再次朝我扑来。

“行了,叶子,收起来吧。”

痞气男人不咸不淡地开口训斥了一句,被叫做“叶子”的白发女孩动作一顿。

她瞅了我一眼,胸前小奶子起伏几下,最终还是不甘心地垂下握着军刺的手,默默退到痞气男人身后。

“哈哈,小竹是吧,我呢,叫万里根,是诗诗那丫头的表舅。”

说罢,痞气男人大拇指朝后随意一指。

“这丫头叫万里叶,跟着我练过几年,是个名副其实的武痴,见猎心喜。”

“她爸是我当年在道上出生入死的把兄弟,后来人没了,我就把这丫头接过来,当自己亲闺女养着。”

万里叶。

就是那晚在KTV包厢里,被姜妍称“小哑巴”的那个女孩儿。

我心中恍然,难怪上次我几脚踹下去,她一点反应没有,原来也是一练硬气功的。

不过,这女孩儿硬气功的“罩门”未免太脆弱了些。

我刚才仅是一个“撩阴头槌”,就乱了她的下盘核心,叫她破功倒地痉挛了。

“坐。”

万里根冲我扬了扬下巴,顺手从桌上捞起一个玻璃杯,倒了满满一杯冰阔落,推到我面前的空位上。

我没有推辞,走上前,拉开椅子稳稳坐下。

直到此时,我才借着包间里昏暗发黄的灯光,看清了这痞气男人的模样。

四十来岁的年纪,梳着油腻的大背头,鼻梁上架着一副黑墨镜,下巴上糊满了又短又硬的胡茬。

他身上还披着件新潮黑皮夹克,活脱脱一个九十年代港片里走出来的古惑仔。

我家诗诗那乖巧丫头,竟然有这么个一身匪气的表舅。

不过,在上一世和诗诗结婚的记忆里,我确信从没见过这号人物。

不会是这几年犯了什么大事,被条子逮着毙了吧……

“行了,小子,我们开门见山。”

“诗诗丫头在电话里说,你想平了那个叫姜妍的小女娃惹出来的梁子,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