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爱,却不能拯救一切

坐在电脑桌前,宋璐看着那份陌生的来信,内容是好久没有处理的法文,一开始她以为是诈骗,直到看见附件内容她才意识到这是另类的瓢窃。

只是窃贼并没有偷窃这份署名。

她偷窃了这份作品,以她的名义参加了这场她根本不知道存在过的比赛。

快速的扫视,『恭喜』、『获奖』、『合约』,大约就是这几个关键字占满了信件内容,她在这场比赛中得名了,并且获得位于法国主办品牌给予的一纸合约。

那是好久以前的作品了,还在巴黎时,跟暮瑶失联的那段期间,她灵感大爆发,坐在家里的窗台旁,看着天空的云朵而创作出来的礼服。

稿件里的模特儿是暮瑶的缩影,她不否认,那是根据她的身影而描绘出来的意象。

失联的三年,唯一的共通点只有天空,她不知道暮瑶身处在哪,在做什么事情,她只知道,她跟我一样活在这片天空下。

那时就是这么卑微的意念创作,讽刺的是,居然会被晨妍看中,还偷去参赛。

自嘲地笑了,要去巴黎吗?回去那个我更喜欢的城市?

点燃一根烟,她看向烟灰缸,比往常更凌乱些,少了暮瑶的束缚,最近她的烟瘾越发严重。

关上电脑,她正准备回卧室,手机却响起,凌晨三点多,这不是一个正常的社交时间,尤其是在看见来电后,她更加错愕。

【喂。】

冷漠的接起电话,尧瑀生从来没有打给她过,没想到第一次打扰就是在深夜。

【宋璐,是我,尧瑀生,我……须要你的帮忙。】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疲惫无力。

【暮瑶怎么了?】几乎是没有停顿,宋璐熄灭了那根烟。

【你那里有她的胃药吗?】

【有,她发病多久了?上一次进食是几点?】

打开了书桌旁第一格抽屉,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胃药就躺在最显眼的地方。

【一小时左右,她没有吃晚餐,刚才应酬完,喝了很多酒。】

面对如此冷静老练的宋璐,瑀生说得有点心虚,我居然需要寻求情敌的帮助……

【醉了吗?还有意识吗?她现在脸色怎么样?】边说宋璐穿上外套,拿了车钥匙就准备出门。

【七分醉,脸色苍白,拒绝就医。】回忆最后见到暮瑶的样子瑀生尽可能地描述。

【我知道了,你帮她煮点粥,要很软很软的那种,再弄个蒸蛋给她,什么调味料都不要加,我马上到。】

她熟练了样子更显瑀生的狼狈,没有等对方的回应,宋璐挂上电话就往屋外走。

走到玄关时,她看见了暮瑶家的备份钥匙,那是当年暮瑶搬家时她偷偷打的,说来卑鄙,可是……那是她对她唯一的失序。

没有很久,当电铃响起时,瑀生的粥都还未煮好。

【她还醒着吗?】门一开,宋璐没有寒暄,而是直接进入主题。

【我……不晓得……】说起来难堪,被关在门外的瑀生没有获得关心她的资格。

宋璐看了眼瑀生带着抓痕的手臂,屋内有点狼狈,像是经过一阵缠斗一样,看向紧闭的房门,不用多说什么,她大概略知一二。

没有关心瑀生的时间,宋璐径直走到房门口,轻敲了那扇门,一个长音两个短音,她轻声地开口。

【暮瑶,是我。】

在那声之后,宋璐像是敲打了一个解锁密码,房门神奇地打开了,木门开启的咿呀声,在沉默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没有多余的声音,开启的仅有房门。

宋璐倒了杯温水,拿着药走进那扇瑀生撬不开的门。

房间里一股冷风袭来,安静的毫无生气,没有开灯,暮瑶披着毯子蜷缩在角落,捂着她的胃,脸色有点苍白,汗水浸湿了整件衬衫。

【先吃药。】

宋璐没有多余的话、过度的关心,她只是将药送到她眼前。

暮瑶想伸手接过水杯,可疼痛让她连抬都抬不起来,宋璐索性帮她一把。

【尧瑀生过来。】宋璐对着站在门口的瑀生说道。

突然被点名,瑀生愣了几秒才走上前去。

她怯懦的样子,失了往常的自信猖狂,倒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

【你抱着她,把她扶起来。】

宋璐理性的不像话,明知这样的画面会令自己痛,她却仍旧尊重暮瑶的选择,暮瑶选择的是尧瑀生,不是我,她这样告诉自己。

瑀生笨拙的无所适从,她小心翼翼地坐到暮瑶身旁,轻轻搂着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好冰,怀里的人像是失温似的,冰的不像话。

将头倚靠在瑀生怀里,宋璐小心翼翼的把水倒进她嘴里,接着再将那颗药放进去。

【吞下去。】宋璐开口,暮瑶则像是个没有灵魂似的人听从指令。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庞,应该是痛很久了,想着宋璐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很凉、很冰,视线落在她毯子下的衣领,相比下摆颜色略深,看来是被冷汗浸湿了,再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她起身,走进她的更衣间,整洁有序的衣柜,有一格存在着不属于她的衣服。

大胆的花色以及略微宽松的尺码,那些……是尧瑀生的衣服吧,看来她已经住进来一阵子了。

摇摇头,她将注意力放回暮瑶的衣服上,一件熟悉的宽松卫衣映入眼帘,那是暮瑶的家居服,几年了,她还留着,袖口的破损以及稍微褪色的下摆,验证了这件衣服的年纪。

看着它,宋璐宛若看见巴黎小公寓里的暮瑶,那时候暮瑶身上还有肉,她还是个愿意吃饭的正常人。

拿起那件衣服,这种帮她找衣物的样子还真有几分既视感,只是……当她回头看见女孩躺在别人怀里时,她自嘲地笑了,现在她身边已经有别人了,我呀……该往前走了。

【你帮她换上,我去看粥好了没。】

将衣服丢给瑀生,宋璐干脆地走出卧室,然而那颗心还没走出来。

拿着汤匙,宋璐搅拌着那锅白净无邪的粥,已经忘记有多少夜里,她曾这样帮她煮粥了,想起她刚才脸上的泪痕,她很少哭,即使痛也不至于落泪,那抹泪是因为尧瑀生吧,她们……吵架了吧?

我该开心吗?但当我看见那脆弱的神情时,我只觉得窒息。

盛了一口粥,试了试口感,很软、很细腻了,这样应该没问题,关了火,她不假思索地盛了一碗,这样的动作,她好像做过了很多、很多遍了。

她正想把粥拿进去,瑀生却从房里走出,脸上写满了疲倦,面对宋璐,她有些无所适从,毕竟刚才的模样,太窝囊了。

【她睡着了?】

【嗯,唇色也恢复正常了,应该是不痛了。】走上前去,瑀生有好多问题想问,却也好不想问她。

【要吃点吗?】宋璐不是很习惯这个丧气的瑀生,于是她打破沉默。

【好。】

餐桌上,两碗没有味道的白粥,和两个没说过什么话的情敌,她们低头专注在碗里,好似可以从这里得到点安全感。

拿出了药盒,宋璐递到瑀生面前打破尴尬。

【这是之前医生开给她的胃药,你拿着处方签就可以去药局买了,处方签在里面。】

【好。】接过那份交接,瑀生看着药盒,犹豫了片刻开口,【你……怎么让她开门的?】

宋璐停顿了几秒钟,她轻敲了桌子,一个长音两个短音,露出了一抹淡笑说:【这是杨医师给她的安全代码。】

【安全代码?】

【杨医师怕她情绪失控时会有自毁倾向,所以给她一个代码,告诉她,再怎么生气,只要听到这个声音就要先休战。】

其实宋璐也没真的用过,她也不晓得原来这是有用的。

【你们……吵架了?】虽然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诚实回答,宋璐还是试探性的问道。

【嗯,她不愿意去医院。】没想到瑀生没有挣扎的诚实。

【那你就尊重她的选择。】

这话让瑀生眉头一皱,宋璐不会懂,刚才那样的混乱,她没办法看着她痛却什么都不做。

【她痛成那样,我怎么能看着她选错的路?】

【你凭什么帮她决定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宋璐理性的不像个人,却又客观极了。

【去医院轻松的是你,你只是把问题丢给医生而已。】宋璐接续就说到了瑀生的心坎上。

【我不是这个意思。】瑀生想反驳却又发现对方说得也不错。

去医院就能够减缓她的疼痛吗?消毒药水的味道,无止尽的药物、点滴以及检查,那对暮瑶来说有比较轻松吗?

站起身来,宋璐将空碗拿到了厨房,她看向房里的人,窗外透出了一丝微光,刚好可以看清她的表情,那浅粉色的唇说明对方正在好转。

突然间,暮瑶动了一下,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是又开始痛了吗?没有犹豫的走进房里,瑀生见状也跟上。

宋璐的手轻碰在她的脸上,不冰了,已经恢复到了常人的温度,那么她怎么了?这么想的同时,暮瑶却握住了她的手。

好久没碰到她的手,在指尖触碰到她柔软的手心时,宋璐的心跳猛然加速,世界像是突然亮了一样,她在黑暗中再次握紧那束光。

【瑀生……】

只是那束光,并不属于自己。

听见暮瑶低声的呢喃,宋璐露出了难看的微笑,现在她心里、眼里只有她,也对,那样……才是对的,她们已经在一起了,即使争执,也不代表不爱,不是吗?

轻轻的挣脱开她紧握的手,这还是宋璐第一次把她的手推开,手的主人眉头轻皱了一下,那模样很可爱,也很刺眼。

那份可爱不属于我,想着她轻抚她额上的碎发。

【我先走了。】转过身去,宋璐忍住了那份酸涩。

【宋璐。】瑀生叫住了她,她没有回头,只是停下脚步。

【谢谢你。】

握住了暮瑶那只想要抓住什么的手,瑀生的视线落在宋璐的背影,这算是一种和解吧?

【没事,等她醒来,记得让她吃饭。】宋璐没有回头,她怕这一回头自己会更加心酸。

【好。】瑀生的声音很平静,这应该是她们第一次这样好好说话。

打开她家的大门,宋璐的视线落在暮瑶玄关的钥匙盘上,她缓缓的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那份备用钥匙,犹豫了几秒,她收回钥匙,关上离去。

这样的你……怎么可能让我舍得去巴黎呢?我想生活的城市,就是有你在的城市呀!

天空全亮了,鸟鸣声在窗边吱吱作响,暮瑶缓缓的睁开眼睛,腹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头晕目眩。

昨天晚上……我是怎么睡着的?

想着她看向身旁,床的另一侧是空的,但是床边的椅子上坐着的是尧瑀生,她累得趴在床边睡着了,可那只手仍然紧紧握着自己。

她的脸庞好憔悴,是整夜没睡的疲惫,暮瑶的心一阵温热,视线滑落到她手上的抓痕,这是……我吗?

昨晚好像吵架了,我好像很生气,还打了她,想着暮瑶的脸微微的红了起来,我怎么像个泼妇一样?

她看向自己的衣着,我又怎么会穿这件衣服?那是几年前的居家服了,早已被她放进衣柜深处,原来我还留着啊……

昨晚好像不只是这些争执,好像还有个别人。

才回忆到一半,身旁的人醒了,见到暮瑶清醒了,瑀生什么也没说的抱上她,紧紧地将人抱在怀里。

把脸埋在她的发丝里,瑀生深吸了一口气,把她的气息灌满全身,好似那样才能证明她是自己的。

【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将脸埋在她的发丝里,瑀生的声音卑微的不像话。

【我们……吵架了?】暮瑶却断片的厉害。

【嗯,你还打我了。】瑀生装可怜的回复,暮瑶笑了,我那错乱的记忆还是有对的地方呀。

【痛吗?】被紧紧抱住的暮瑶闷声道。

【痛。】嘴上这样说,瑀生却像是怕她更痛一样,轻抚她的头哄着。

【对不起呀……】暮瑶轻抚了她手上的伤痕,试图想起自己生气的过程。

【安慰我。】瑀生任性的像个孩子说道。

抬头看向她,瑀生的眼里有委屈、有不安还有点欲望,她微微的弯下腰来,俯身吻向那张唇瓣。

那不是一个温婉的吻,而是有点急促,有点情绪的吻,像是害怕眼前的人消失一样,想用力却又矛盾的克制,这样的节奏让人失序。

抓紧了她的衣领,暮瑶深吸一口气,闻到了瑀生身上专属的味道,那一刻,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回到脑袋里。

残留着别人气息的拥抱、他人印记的手稿,那些东西好像被瑀生撇得一干二净,却还是活生生的存在过。

暮瑶的眼眶湿了,她忍住,反而将悲愤融进吻里。

撬开了对方的唇,暮瑶的舌尖探入她的嘴里,想是要覆盖掉那些不堪一样,纠缠住她的气息。

瑀生回应了她的热烈,搂着她的脖子将她拉近自己,越是不安就越是用力。

她不晓得这样对不对、好不好,只知道现在她不想放手也不能放手。

爬上床,瑀生欲往下走,却在最后关头被拉住了。

【我累。】

拉住了瑀生的手,暮瑶制止这场不应该延续的炙热。

望着她的双眼,瑀生看见了不安与迟疑,看见那模样她心疼极了,想着她躺到一旁,把暮瑶搂进怀里,只是静静的抱着。

将脸埋在瑀生怀里,两人不再说话,只是沉默的闭上眼睛。

那天好像特别安静、特别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