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关灯之后,黑暗像一床厚重的棉被沉沉压了下来,将屋内所有的光线吞噬殆尽。

我仰面躺着,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虚无的黑暗发呆。

身侧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我以为清月已经睡熟了,便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面朝她的方向。

借着窗缝漏进来的一线清冷月光,我勉强能看清她那团裹在被子里的轮廓。

她的后脑勺对着我,几缕碎发从枕头上散落,在月光的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银辉。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她的声音。

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梦境。

“……老公。”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嗯?”我极力压低声音应道。

“……我国庆过完就要回学校了。”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些许鼻音和含糊,“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想我了怎么办?”

我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疯狂上扬。

“我在家守身如玉,等你回来。”我说得一本正经,语气里带着一种立军令状般的郑重。

黑暗中安静了大约两秒,紧接着传来一声夹杂着被褥摩擦声的轻哼。

“哼——不信。”

李清月翻了个身,面朝我。虽然黑暗中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目光正落在我脸上,带着一丝审视和狡黠。

“你肯定每天都在家自己弄。”

我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

紧接着,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半个调,像是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后,带着一点犹豫和试探:

“……你要是想我……可以去学校找我啊。”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跳得又重又快,像是一颗石子被狠狠砸进了深潭。

我在黑暗中瞪大了眼睛,尽管知道她看不见,还是拼命将脸凑近她,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喜:“真的?”

“……嗯。我们医科大五其实没多少课,时间很充裕。”

“那说定了!”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李清月赶紧在被子里踢了我一脚,小声嗔怪:“小声点!妈她们都睡了!”

我在被窝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但那抑制不住的傻笑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在黑暗中断断续续,像个捡了天大便宜的孩子。

翌日清晨。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头柜上画出一道亮得发白的金色光带。

我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一只手习惯性地往旁边摸去——掌心触碰到一团温热的、蜷缩着的柔软躯体。

我的手顺着那条温热的曲线向下滑,最终落在了她的大腿外侧。

触感是光滑的。光滑、裸露,没有丝袜的阻隔。

我的手指在那片肌肤上停顿了一下,又不放心地来回摩挲了两遍——确认无误,确实没有丝袜。

我撑起上半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低头看着还在熟睡的李清月。

她侧躺着,脸颊陷在枕头里,嘴唇微张,呼吸均匀,几缕乱发贴在嘴角。

“老婆。”我推了推她的肩膀,“你丝袜呢?”

李清月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含含糊糊地嘟囔:“……上面都是你的脏东西……穿着黏糊糊的……昨晚脱了放椅子上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房间角落那把椅子。

空的。什么都没有。

我又扫视了一圈地板、床头柜、行李箱旁——全都没有。

“老婆——没有啊。”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慌乱。

“就在椅子上……”李清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高了一些,声音越来越远,“你自己找找……”

我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在地板上转了一圈。

掀开椅子上搭着的外套——没有;拉开床头柜抽屉——没有;甚至弯腰看了床底——只有一团灰尘和一截不知何时掉进去的铅笔头。

我直起腰,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桌。

书桌上放着一个保温壶。

那是妈早上用来给我们送早餐的壶。

壶旁有个小碟子,盛着两个花卷。

保温壶的盖子拧得严严实实,里面大概还装着温热的米粥。

我的目光在那个保温壶上凝固了足足两秒。

一道闪电劈进脑海。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先是煞白,继而涨红,最后定格在一种介于“世界末日”和“原地去世”之间的灰败色上。

我几步冲回床边。

“老婆——出大事了!”

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慌乱,脑海中浮现出方翠阿姨,用她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捡起这件沾满了女儿女婿淫秽液体的私密衣物时的场景。

那些还没完全干透的淫水或许还会顺着她的指缝滑动,那种粘稠且带有体温的触感,光是想想就让我浑身紧绷。

李清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我那张写满“天塌了”的脸,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妈把丝袜收走了!”

“本来就是妈的丝袜……”李清月打了个哈欠,不以为意地嘟囔,“拿就拿呗,又不会怎样……”

“可那上面——”我的声音猛地拔高半度,又强行压成带着破音的气声,“那上面可是有我们两个的——”

李清月的眼睛终于彻底睁开了。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拉过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我,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妈会洗干净的。”

“这是洗干净的问题吗?!”我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妈不会以为——是我——偷了她的丝袜——然后——”

我双手捂脸,剩下的字从指缝里绝望地挤出来:“——自慰吧?!”

李清月在被子里沉默片刻,随即“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她从被子里伸出一只脚,用脚趾戳了戳我的小腿。

“放心啦……昨晚我去妈房间拿丝袜的时候,打过招呼的。我说‘妈,我拿一双你的丝袜穿一下’,妈说‘在抽屉里,自己拿’——所以她知道是我拿的。”

我捂着脸的手缓缓放下,露出一张劫后余生的脸:“……真的?”

“真的。”

“……你昨晚怎么不告诉我?”

“你又没问。”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在喉咙口的那口气终于落回胸腔,我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下来,一屁股瘫坐在地板上。

下楼时,阳光已铺满整个院子。

老屋的堂屋弥漫着小米粥的香气,混杂着蒸花卷的味道和院子里桂花树飘来的甜香。

方翠阿姨正搬了把小马扎坐在桂花树下,手里端着半碗豆浆,看着被阳光晒得暖融融的石板地。

奶奶坐在轮椅上,停在树的另一侧。她的目光没有焦点,那双被白内障蒙住大半的眼睛,大概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绿色光影。

白羽趴在方桌上,面前摊着暑假作业,手里的铅笔正以极慢的速度在一个格子里反复描画,像是要把那个字描出立体感。

“妈,奶奶,小羽——早啊。”

我跨进堂屋,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方翠阿姨的腿部飘了一下,又触电般迅速收回,落在白羽的作业本上。

“哥哥大懒虫——现在才起来!”白羽抬头,用抓到现行犯的语气大声宣布,“太阳都晒屁股啦!”

“哥哥上班辛苦,放假睡个懒觉怎么了。”方翠阿姨放下豆浆碗,语气里带着自然的维护,“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每晚八点就被赶去睡觉?”

“我上学也辛苦啊!”白羽不服气地扔下铅笔,“我也天天早起!为什么放假也要早起?!”

“你个小学生,现在就是你人生最快乐的日子。”方翠阿姨点了点她的鼻尖,“而且今天是你自己要起来的——说什么‘不能浪费休息时间,要好好玩’——这会儿倒怪起我来了?”

白羽被噎住了。她张了张嘴,最后用一种“不跟你计较”的表情低下头,用力在本子上戳了一笔。

我看着母女俩拌嘴,嘴角不自觉翘起。目光扫过灶台上冒热气的粥,窗台盛开的秋海棠,最后落在奶奶身上。

自从摔伤后,奶奶经营了十多年的包子铺就关了。

门板一合,灶火一熄,那段忙碌的日子就像被剪断的带子,只能在记忆里回放。

方翠阿姨照顾得无微不至,但我知道,奶奶那双忙了一辈子的手突然闲下来,就像根没了土,整个人正在一点点失去生气。

我走到奶奶身边蹲下,声音放得很轻:“奶奶,要不要去看电视?今天好像有戏曲频道。”

奶奶缓缓摇头。“……不用了。”她的声音像被秋风吹过的枯叶,“看也看不清,听个响罢了。”

我看着奶奶搭在膝盖上的手——那双布满老茧和烫伤痕迹的手,此刻正微微蜷曲着,像是在虚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那就不看。”我说,“我陪您坐会儿。”

奶奶没说话,只是手微微动了一下,落在了离我更近的扶手上。

这时楼梯传来脚步声。

李清月下楼了。她换了件白色长袖T恤配浅蓝牛仔裤,扎着低马尾,清爽利落。看到我蹲在奶奶身边,她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了过来。

“老婆,正好,有个事想跟你商量。”我站起来,目光明亮。

“嗯?”

“今天天气这么好——”我环视一圈,“我们把奶奶、妈、还有小羽,都带出去走走吧。”

李清月眼底的光亮了一瞬,点头:“好啊。”

方翠阿姨和奶奶也同意了,大家收拾一下东西,难得的全家一起活动 。

我和白羽最先收拾好在院子等着。

阳光透过树隙洒落,我漫不经心地捻起一片树叶放在唇畔,任由悠扬的哨音在院子里漾开。

一旁的白羽眨巴着清澈的眼眸,满眼都是对我的崇拜,软糯地拉着我的衣角撒娇:“哥哥,我想学吹这个。”我低笑一声,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宠溺。

重新摘下一片新叶塞进她手里,我微微俯下身,耐心地引导着她,只为博小丫头展颜一笑。

白羽试了几次刚吹出一个音节,高兴地手舞足蹈。

这时方翠阿姨从屋里出来,我抬头看了一眼,目光瞬间像是被钉住了。

方翠阿姨换上了一件深紫色的改良旗袍,旗袍的剪裁极度贴身,完美地勾勒出她那成熟女性特有的、如熟透蜜桃般的丰满曲线。

高耸的乳房将旗袍前襟撑得紧绷,随着她修剪枝叶的动作,那团丰肉在布料下微微晃动。

最致命的是,她那双线条丰腴且极具肉感的大腿上,正包裹着一层质感极其熟悉的肉色丝袜。

那层薄薄的尼龙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将那双保养得宜的小腿勾勒得线条流畅。

我的目光在那层肉色丝袜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猛地移开,快得像被烫到。

不对——那个颜色,那个织纹,还有膝盖后方那道因站立而微微拉伸的透光度……怎么那么眼熟?!那不是昨晚李清月给我腿交的那双吗?!

可是——妈不是洗吗?这么快就干了?!

我的大脑瞬间经历了一场风暴。我不由自主地看向李清月,她刚推着奶奶出来,完全没注意到我的求救目光。

“咳——”

我清了清嗓子,把李清月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极其隐蔽地指了指方翠阿姨的腿。

李清月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歪了歪头,随即回头看着我那张写满“救命”的脸,嘴角慢慢翘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瞧你那猴急的样。”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语气里带着笑意和嗔怪,“等到了城里,我多买几双就是了,天天穿给你看。”

我张了张嘴。

我想说——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在暗示你给我买丝袜——我是说妈腿上不会是昨晚那双——

但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我意识到,如果否认,这福利可要没了。

这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取舍题。

“……好。”我说。

李清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了然,却没拆穿,只是伸手替我整了整衣领,轻声道:“傻子。”

随后她转身走向白羽:“小羽,走了,带你去城里玩。”

我站在原地,看着阳光下的三个女人——整理衣摆的方翠阿姨,弯腰帮奶奶盖毯子的老婆李清月,还有蹦蹦跳跳的妹妹白羽。

早上惊吓太多了,希望到了城里不会再有什么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