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回到客房,往床上一倒,连靴子都没脱,睡得死沉。再睁眼时,窗外云海翻涌,已被朝阳染成一片金红。
他推门出去,正好隔壁几间也开了门。
穆念慈挽着发髻走出来,小龙女一袭素白站在廊下,黄蓉伸着懒腰,洪七公揉着肚子骂骂咧咧:\"饿死了,昨晚那顿酒根本没喝痛快。\"
\"下三楼,吃早膳去。\"杨过笑道。
五人走到楼层中央,那是一座灵石驱动的升降圆台,台面刻着繁复阵纹。
杨过随手嵌了颗下品灵石,圆台泛起微光,托着五人平稳下沉。
门再开时,一股浩瀚仙气扑面而来。
三楼大厅空旷得离谱。
整座楼层悬浮在云海之上,五根鎏金盘龙朱红巨柱撑起重重飞檐,柱身上金龙浮雕鳞爪狰狞,仿佛随时要破柱而出。
地面铺着黑底流云纹墨玉大理石,莹润如镜,清晰倒映着朱红梁柱、暖金烛火,还有那一株从右侧崖台横斜进来的千年古松。
松针翠绿,苍褐枝干如盘龙半复露台,松影落在玉面地面上,风一吹,满室清幽。
视野完全敞开。
透过那座巨型月轮拱门,可见一道通天飞瀑自高空垂落,穿破云层,水雾蒸腾。
拱门下方飞桥纵横,楼阁堆叠,远处几座浮空仙岛在云海间若隐若现。
\"这地方……\"黄蓉眯着眼环顾,\"比皇宫还大。\"
\"占地大,桌子摆得散。\"穆念慈走到主茶席旁的红木长案前坐下,\"在外头,哪有这么做生意的。\"
杨过五人落座。小二小跑着过来,肩上搭着白巾,满脸堆笑:\"几位客官,要点什么?\"
杨过直接拍出一百颗下品灵石,在案上堆成小山,财大气粗:\"把最好的,全上一遍。\"
小二眼都直了,连忙点头哈腰:\"得嘞!几位稍等!\"
灵石在这地方既是钱,也是修炼物资。
杨过靠在方凳上,手指敲着桌面,心想昨天乌老大包顶层套间也是这个价,这蓬莱客栈的物价,他算是摸清了。
不多时,珍馐上桌。
第一道菜是\"九天云霓羹\",青瓷盏里汤面浮着一层七彩霞光,热气升腾间竟凝成仙鹤形状,入口即化,一股清冽灵气直冲天灵盖。
第二道\"裂空雕翅\",翅尖金黄酥脆,肉质纹理里隐隐有淡青风纹流转,咬下去汁水四溢,满嘴生香。
第三道\"碧玉灵笋\",通体翠绿如翡翠,笋尖沾着露珠般的灵蜜,清甜脆嫩。
第四道\"龙血米饭\",颗颗米粒晶莹如红玉,冒着热气,一碗下肚腹中生暖。
第五道\"蓬莱仙酿\",酒液银白,入喉如一道火线烧进胃里,洪七公眼睛一亮,抱起酒壶就灌。
\"几位慢用!\"小二放下最后一盘\"云海松露蒸银鱼\",鱼身完整,佐以黑松露片,香气扑鼻。
黄蓉早就饿了,筷子一伸夹了块雕翅,边吃边含糊道:\"龙血米……这米倒是比桃花岛的香。\"
洪七公更不客气,左手酒壶右手筷子,风卷残云:\"好酒!\"
杨过笑着给穆念慈和小龙女各夹了一箸灵笋:\"娘,龙儿,多吃点。\"
穆念慈小口嚼着,环顾四周,低声道:\"过儿,这里的一切,好像和咱们杨家庄差不多。\"
\"确实。\"杨过点头,\"大量使用灵石供能,而且我在很多地方都看到阵法痕迹。\"
小龙女放下筷子,清冷眸子里透着好奇:\"过儿,法阵是什么?\"
杨过见众人都看过来,索性解释。他先摸出三颗灵石摊在桌上,一颗珍珠大小,一颗鹌鹑蛋大,一颗鸡蛋大小。
\"瞧见了?\"杨过指着最小的,\"这是下品灵石,乌老大昨天拿的那种。\"又指中号的,\"鹌鹑蛋大,中品灵石。\"最后捧起那颗大的,\"鸡蛋大小,上品灵石。每一级兑换比例是一百。\"
\"可这大小差得远,没有一百倍呀。\"小龙女歪头。
\"龙儿真聪明。\"杨过笑道,\"比例不是看大小,是里面蕴含的能量多少。灵石在修仙世界既是货币,也是能源,能烧水做饭,也能杀人。\"
\"和调用真气一个道理?\"小龙女问。
\"对。但想高效释放灵石能量,就需要法阵。\"杨过手指蘸了酒水,在桌上画了个简单纹路,\"法阵就是调用灵力的方式,跟用武功调用内力一样,只是更精细。\"
小龙女沉吟片刻,眼睛忽然一亮:\"那我们古墓派的武功,岂不是也能用法阵增强?只要放一颗灵石即可?\"
一旁黄蓉正夹菜,闻言筷子一顿,满脸惊讶:\"龙姑娘这悟性……举一反三。将来即便离开这个世界,在其他世界也是天骄。\"
小龙女淡淡一笑,没接话,只是看着杨过,等他继续说。
几人正说着,窗外云海栈道上,一队身着钧天司服饰的人匆匆走过,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客栈内外。
杨过招手叫来加酒水的小二,下巴朝外一抬:\"这些钧天司的人干嘛呢?这么大阵仗。\"
小二放下酒壶,压低声音:\"客官有所不知,昨天又从外界来了几个人,钧天司正追捕呢。\"
\"奇怪,\"杨过挑眉,\"外乡人在这很稀奇?\"
\"不稀奇啊!\"小二摆手,\"我们这灵鹫宫外乡人多得很,我也不是本界的,偶尔误入此地,就在这儿定居了。据说近百年前新女帝登基,开放了世界之门,外乡人来得多了,光这一个岛就住着十万外乡人。所以外乡人真不是稀奇事,不知道这次钧天司抽什么风,非要跟这几个外乡人过不去。\"
杨过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自己昨晚当街强奸了人家的小师妹,今天可不得满街找他吗?
不过家丑不可外扬,钧天司自然不会把白凝冰被辱的事公之于众。
\"知道了,忙你的去。\"杨过摆摆手。
小二刚走,客栈中央地面忽然传来机关运转的轰隆声。
一座圆形舞台缓缓升起,几名舞姬身着轻纱登台,水袖翻飞,跳起灵鹫宫特有的\"云裳舞\"。
舞步飘忽,如踏云海,倒也算赏心悦目。
杨过看着那舞台,感慨道:\"这灵鹫宫的一切,就是大。\"
黄蓉眯起眼,筷子点在唇边:\"你说什么大?\"
她本意是调侃杨过看舞姬胸部,但穆念慈和小龙女显然都没往那处想。
穆念慈接话道:\"确实,这蓬莱客栈搞得像仙宫,这一层楼怕有数十丈高,桌与桌之间隔得也远,在外头没哪家客栈敢这么占地盘。\"
洪七公灌了口酒,抹抹嘴:\"这说明灵鹫宫的地盘远比咱们想的更大。刚才小二说了,这一个岛住着十万人,可昨天咱们逛街,压根不觉得拥挤。什么意思?说明地广人稀,人全分散了。我有感觉,这灵鹫宫的小世界,搞不好比咱们南宋的地盘还大。\"
\"物广人稀呗。\"杨过笑着接了一句。
舞姬退下,中央台子又缓缓升起一名说书先生。那先生一袭青衫,手持折扇,朝四方一拱手,清了清嗓子,开始讲灵鹫宫的诞生历史。
\"话说上古之时,人神共居一片大地。女娲造人,神魔大战,人类不敌神灵之力。神族与人族争夺空间资源,开创了无数小天地,将灵力锁于其中。灵鹫宫,正是人族先贤于那时创造的洞天之一,遗留至今……\"
说书先生声音抑扬顿挫,折扇轻点:\"更多的小天地,都被神族抢夺带走。神界携族人去了另外的大世界,带走了几乎所有洞天福地。留在此界之人,再也无法修炼成仙,灵力枯竭,只能习武……\"
杨过几人一边夹菜,一边听得认真。
听到此处,黄蓉侧头看向杨过,压低声音:\"你想到了什么?\"
杨过低声道:\"外星人?神族就是一群外星人,在大宇宙里创造了很多小宇宙,最后留下灵鹫宫这么个小的,忘了带走。\"
黄蓉一脸黑线:\"你倒是比喻得形象。\"顿了顿,她正色道,\"不过我说,这倒跟蓝星时期华夏的《山海经》很像。人神大战,最后绝地天通,神人永隔。\"
\"差不多一个意思。\"杨过夹了块银鱼放进嘴里。
众人边吃边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那说书先生也收了折扇,换了舞姬再度登场。
杨过放下筷子,拉起小龙女的手,又看向穆念慈:\"龙儿,娘,走,出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林朝英的消息。\"
穆念慈点头,取了帕子拭唇。小龙女起身,素白裙摆拂过墨玉地面。
五人结了账,穿过那月轮拱门,走入云海栈道。
五人刚踏出蓬莱客栈的月轮拱门,栈道边的檀木廊柱上,一块手绘木牌便撞进眼里。牌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大字:向导。
“哟,这生意都做到客栈门口了?”杨过眉头一挑,脚步顿住。
话音未落,斜刺里已涌上来三四个年轻女子,个个身着薄纱,腰肢款摆,一股脂粉气混着云海的湿意扑了满面。
最前头那红衫女子笑得娇媚,伸手就要往杨过臂上挽:“几位客官,头回来灵鹫宫吧?让妹妹带您逛逛,这七十二岛三十六洞,没有妹妹不知道的……”
“去去去。”黄蓉横身一挡,掌心向外轻轻一推,那女子便踉跄半步。
黄蓉凤眼一扫,视线落在廊柱阴影里缩着的一个小身影上,“那个,你过来。”
那是个约莫十二岁的丫头,梳着双丫髻,衣裳洗得发白,手里攥着块更小的木牌,正眨巴着大眼睛瞧热闹。
被黄蓉一指,她倒也不怕,蹦蹦跳跳跑过来:“姐姐叫我?”
“就你了。”黄蓉摸出一块下品灵石,在指尖转了转,“带我们走走,这是定金。”
丫头眼睛倏地亮了,伸手要接,黄蓉却把手一抬:“先问你,叫什么?”
“兰花紫!”丫头脆生生答,小手还悬在半空。
杨过凑到黄蓉耳边,压低声音,热气喷在她耳廓里:“干娘,你干嘛啊?那几个大姑娘看着多有经验,你选个小屁孩?”
黄蓉偏过头,红唇几乎贴着他下巴,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还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休想在这把妹。这丫头片子正好,嘴快,问什么答什么,还不会惹人疑心。”
杨过讪讪摸了摸鼻子,退后一步:“……行,干娘英明。”
“走吧!”兰花紫一把抓过黄蓉指尖的灵石,揣进怀里,小手一挥,活像个小将军,“初来乍到的,找我就对了!我是小百事通呢!”
她当先带路,沿着主街往前蹦跶。
主街铺着深棕色实木地板,两侧悬楼飞檐层层叠叠,雕花木构在云海夜色里投下繁复阴影。
兰花紫一边走,一边指着远处云海深处若隐若现的浮空岛屿,小嘴叭叭不停。
“一看你们就是才来没几天的!咱们灵鹫宫有七十二座岛屿,分别由七十二个岛主管辖。每两座岛之间必夹一处秘境,这些秘境统称三十六洞,归三十六洞主管。岛主管岛,洞主管路,就这么简单!”
杨过双手抱胸,一边走一边问:“那乌老大呢?他是七十二岛岛主的老大?”
兰花紫捂着嘴,咯咯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怎么可能!乌老大就是个做大买卖的商人,跟岛主们称兄道弟是真的,可岛主洞主们凭什么听他的?他们只听一个人的——”
她小手朝天上一指,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女帝陛下。灵鹫宫所有人,都听女帝陛下的。不过你们别怕,女帝陛下人可好了,等你们有机会见过就知道了。”
小龙女一直安静跟着,素白裙摆在木地板上无声拂过。
此刻她仰起头,望着远处相距甚远的浮岛,清冷眸子里难得透出几分困惑:“岛屿之间相距甚远,若要过去,难道这里的人都会飞么?”
“飞?那多累呀!”兰花紫一把拉住小龙女的手,入手冰凉,她也不在意,拽着就往主街外围跑,“来,我带你们去个地方,一看就懂!”
众人穿过主街,外围竟另有一条更宽的商业长街,同样笔直延伸,每隔数十丈便立着一座小木屋。
兰花紫熟门熟路,拉着众人停在一间不起眼的铺子前,踮着脚往柜台上一趴:“老板,来五张腾云符!”
柜台后是个络腮胡汉子,眼皮都不抬:“五张不卖,一百张起卖。”
“什么道理!”兰花紫嘟起嘴,小拳头在柜台上敲了敲,“强买强卖呀!”
杨过上前一步,摸出十颗下品灵石往柜台上一拍,灵石磕碰出清脆声响:“一百张就一百张,拿了。”
“好嘞!”络腮胡汉子顿时眉开眼笑,麻利地包了一大叠黄纸符箓递出来。
兰花紫接过那厚厚一沓,还有些愤愤:“大哥哥,你亏啦!这腾云符用的就是宫外头那些飘着的云提炼的,根本不值钱,他们就是专坑你们新来的!”
“无所谓。”杨过抽了一张,在指尖转了转,“怎么用?”
兰花紫捏着符箓,杨过正等着她念什么“急急如律令”,却见这小丫头把黄纸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跟吃糖纸似的咽了下去。
紧接着,她大步踏出铺子后门——门外便是万丈云海,悬空无地。
兰花紫一脚踩出去,竟稳稳浮在半空,小身子像片叶子般飘悠悠转了个圈,还冲屋里招手:“快吃呀!吃了就能出来啦!可好玩了!”
杨过与黄蓉对视一眼,各自捏了张符箓丢进嘴里。
口感果然像薄荷糖纸,凉丝丝的化在舌根。
众人依次踏出门槛,穆念慈和洪七公还有些迟疑,小龙女却最是干脆,素白身影一步跨出,已立在云气之上。
“这……”洪七公老脸紧绷,脚下踏了踏,竟真有实质托着,只是软绵如云。
“用内力!”兰花紫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喊道,“像在水里游,但是推云!”
杨过试着将九阳内力沉至足底,轻轻一推。嗖!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滑出数丈,云气在耳畔分流,带起一阵清凉。
“妙极!”黄蓉轻笑一声,足尖一点,身形曼妙地滑掠而出,裙裾翻飞如蝶。
小龙女更是玩心大起,内力微吐,身影化作一道白虹,倏地射向远处云海,绕着一座浮岛转了个大圈,又眨眼间掠回众人身前,带起的风将兰花紫双丫髻都吹散了。
她难得地弯了弯唇角:“比轻功有趣。”
众人在云海里滑行了半日,时而追逐,时而盘旋,直到天边云霞被夕阳染成金红,兰花紫才带着众人返回主街外围。
“累啦累啦!”小丫头一屁股坐在路边小吃摊的长木凳上,拍着肚子,“我要吃面!”
众人落座。杨过点了五碗“云海千丝面”,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浮着几片薄如蝉翼的云片。杨过挑眉问:“这腾云符,能管多久?”
兰花紫嘴里塞着面条,含糊道:“一张管一天。不过有钱人才不吃符呢,那是最便宜的。”
她筷子一指面碗,又指了指店铺招牌:“你们看,这面里就加了‘腾云’,一碗面等于十张符的份量,吃下去能管十天半个月呢!”
穆念慈捧着碗,环顾四周悬空楼阁,忧心忡忡:“那灵鹫宫的人,岂不是必须日日吃这些云彩?不然住在这么高的地方,万一失效,岂不是要掉下去?”
“娘说得是。”杨过点头。
洪七公吸溜了一大口面,抹抹嘴:“若寻常食物里都掺了这材料,倒也不必担心。只怕新来的不懂门道,稀里糊涂才出事。”
兰花紫使劲点头,小辫子在脑后晃悠:“对的!对的!”
一碗面见底,兰花紫跳下凳子,拍拍手:“今天谢谢大哥哥大姐姐招待!我要回去啦,阿姐还等着我呢,得回去做饭。请结一下尾款!”
夜色已深,云海下浮起幽蓝微光。
杨过摸出五十颗下品灵石递过去,又另多塞了一百颗,揉了揉她脑袋:“拿着。小姑娘,问你个事——你听过林朝英这个名字吗?”
兰花紫抱着灵石,歪头想了半晌,小脸皱成一团:“林朝英?咱们这儿姓林的不少……具体的我真不清楚。不过我阿姐或许知道,她可厉害了,是钧天司的大师姐!就是昨天出了点事,被师父打伤了,在家歇着呢。”
“你姐姐能查人?”黄蓉眸光一闪,敏锐地捕捉到关键,“她等你回去做饭,是生了病,还是……”
“不是生病!”兰花紫挺起小胸脯,随即又蔫了,“是……是被师父用鞭子抽的,走不动道了……”
黄蓉与杨过对视一眼。黄蓉起身:“带我们去看看。”
杨过心里咯噔一下。
他昨晚才刚把白凝冰按在暗巷里施暴,万一这大师姐就是白凝冰,或者跟白凝冰交情匪浅,这一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脚下生根,干咳一声:“干娘,我看要不……”
“去看看怎么了?”穆念慈蹙眉,拉过他的手,“万一那姑娘伤得重,正好有个了断。走。”
洪七公也抹着嘴站起来:“就是,老头子我也想瞧瞧。”
杨过被几人半推半就,只得跟上。心里暗暗腹诽:这要是撞见白凝冰,今日怕是不得善了。
众人绕过主街外围,沿一座悬空木梯登上二楼。刚踏足楼板,满眼华光便倾泻而下。
这便是云上织锦布市。
整条长廊沿云海悬廊一字铺展,深黑檀木构架撑起飞檐重楼,无墙阻隔,两侧雕花木构垂挂巨幅锦帘。
酒红牡丹织金缎、暖橘流云纱、藏青墨底花鸟锦,重重帘幔堆叠垂顺,金线在灯下泛出细碎柔光。
长廊内侧,数株粉樱树扎根花台,满树繁花绵密如云,枝桠垂落于锦帘之间,花瓣薄透,内里嵌着暖光灯珠,夜风一过,碎瓣轻落廊间,铺成一层温柔绮丽的粉雪。
远处云海翻涌,乳白雾霭缠绕悬楼底部,夜空悬着一轮冷蓝圆月,清辉与廊内暖黄灯笼、粉樱柔光交织,冷暖对冲,恍如仙境。
小龙女驻足在一幅藏青墨底的山茶锦帘前,指尖轻抚那冰凉丝滑的织面,清冷眼眸里竟透出一丝极少见的喜爱。
“喜欢?”杨过瞥见,二话不说,走到档口前,拍出灵石,“老板,这卷,这卷,还有那边的流云纱,全包起来。”
老板笑逐颜开,麻利打包。杨过挥手将几匹锦缎收入储物戒,转头对小龙女笑道:“回去给你做新衣裳。”
小龙女唇角微弯,轻轻“嗯”了一声。
兰花紫在前头拽着小龙女的手,在布市穿来穿去,最后停在一间极不起眼的角落小屋前。
这屋子与周遭华贵布市格格不入,门扉陈旧,檐角蛛网轻垂。
“到了。”兰花紫推门进去,脆生生喊,“姐姐!姐姐!兰花紫今天赚了二百灵石哦!”
屋内昏暗,只有一盏小油灯幽幽亮着。床榻上,一道紫色身影闻声动了动,缓缓支起身子。
“赚这么多?”那声音温婉,却带着重伤后的虚弱。一只苍白的手从帐幔里伸出,摸了摸兰花紫的头,“真棒。”
众人跟进门,灯光照亮床榻,才看清那女子的脸——肌肤胜雪,眉目如画,正是昨日在客栈外与他们交过手的钧天部大师姐,梅疏影。
穆念慈一见,心头微震,上前半步:“你……你怎么伤成这样?是我昨日……”
“是你们?”梅疏影抬眼,看清屋内几人,瞳孔骤缩,随即敛去情绪,声音淡漠,“你们怎么来了。”
黄蓉环顾四周。
这屋子狭小简陋,除了一张旧床、一张破桌,再无长物。
她眸光锐利,如刀锋般刮过梅疏影苍白的脸,忽然开口:“这就怪了。你身为钧天司大师姐,却住在这种地方?瞧着可不富裕。莫非……你在钧天司里被排挤?你师父不喜欢你,反倒喜欢你那个白师妹?你与白凝冰关系不好,她处处针对你,是也不是?”
她一字一句,连珠炮似的砸过去。
梅疏影的脸色越听越白,听到“白凝冰”三个字时,眼角狠狠一抽,像是被人戳中了最溃烂的伤疤。
她猛地攥紧被角,指节发白,厉声道:“出去!都给我出去!”
这一声尖锐刺耳,与昨日那温婉大气的大师姐判若两人。兰花紫吓得小脸煞白,手里的灵石“啪嗒”掉在地上,她从没见过姐姐这般模样。
屋内气氛凝滞如冰。
洪七公适时干咳一声,踏前半步,抱了抱拳:“梅姑娘,冒昧叨扰,实非本意。我们此来,是想打听一个人——林朝英。你妹妹说你或许知晓她的下落。”
“林朝英”三个字入耳,梅疏影浑身一僵。
她死死盯着洪七公,又缓缓将目光移向小龙女,再扫过杨过、黄蓉、穆念慈,那眼神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半晌,她才低声道:“能说出这个名字……还知道来灵鹫宫找人。你们不是胡说。”
她喘了口气,靠回床头,闭了闭眼:“要见林朝英,须通过女帝陛下。可女帝陛下……已对你们下了追杀令。”
“什么?!”黄蓉第一个反应过来,凤眼圆睁,“那女帝为何要追杀我们?就因前几日我们跟钧天司的人动了手?”
梅疏影冷笑一声,目光如针,直直刺向杨过:“你们为何不问他?”
杨过心头狂跳,暗叫糟糕。
果然是因为白凝冰!
这丫头片子,回去定是把被辱之事捅给了师父,甚至捅到了女帝跟前。
他面上强作镇定,手心却微微渗汗。
然而梅疏影却只是惨然一笑,移开目光,声音里透着一股心灰意冷的绝望:“看来白师妹这仇,是报不了了。难怪你们敢肆无忌惮……原来后台这般硬。”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认命般道:“你们放心,既然你们是来找林朝英的,我便不会为难你们。等我伤好了,我带你们去见女帝陛下。若是女帝陛下知晓你们的身份……白师妹,怕也只能白白受辱了。”
这番话云遮雾罩,穆念慈、洪七公、小龙女面面相觑,满脑子浆糊,心想不过是打了一顿怎么就受辱了,小题大做嘛。
黄蓉眯起眼,狐疑地在杨过和梅疏影之间来回扫视,却也没再当场追问。
众人退出小屋。
兰花紫惊魂未定,怯生生地带着几人去了隔壁几间空屋——那也不是她家,是邻居暂时闲置的屋子。
杨过又豪掷千金,挑了最好的几间租下,灵石如流水般花出去,眼皮都不眨。
兰花紫怕吵到姐姐养伤,又从没住过这般带软榻锦被的屋子,便缠着小龙女,非要跟她挤一张床。
小龙女性情淡漠,倒也不拒,由着小丫头抱着她的胳膊入睡。
夜深人静,整座布市长廊的灯笼渐次熄灭,唯有远处粉樱树内的灯珠还泛着微弱柔光。
杨过悄无声息的从窗口翻入梅疏影的屋内。
梅疏影本就浅眠,闻声猛地睁眼,挣扎着要撑起身子,却被一只大手死死按回床上。她张口欲呼,另一只手已捂住她的唇。
“嘘。”杨过反手关紧窗棂,走到床头,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倒出几粒墨绿色药丸,“吃了。对你伤势有好处。”
梅疏影偏过头,死死咬着唇,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不吃。少来假惺惺,你又想来害我。”
杨过不由分说,一把扯过她的胳膊,往上一掀。
宽大的紫色衣袖褪至肘间,露出的小臂上,竟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猩红鞭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再往上,肩头锁骨处,亦是青紫交加。
杨过盯着那伤痕,眉头紧锁,眼底竟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怒意:“是你师父打的?”
梅疏影浑身一颤,别过脸去,不肯答话。眼眶却瞬间红了,泪水在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