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可斯将维图维士将军那把镶着猩红宝石的佩剑握在左手中,右手握着自己用惯了的帝国钢剑。
他半蹲在莱昂关口西墙北段一处坍塌的垛口阴影里,身下是冰冷刺骨的帕里河水。
二十三名弗里老兵沉默地挤在他身后的阴影中,湿透的锁甲紧贴着身体,水珠顺着矛尖和盾牌边缘滴落,在远处阵阵混乱厮杀声中发出微不可闻的轻响。
他们刚刚从一段河边的城墙缺口处,用临时找到的绳索降下,悄无声息地滑入深及胸口的河水中。
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皮甲和衬衣,几乎让人窒息,但没人发出声音,只有压抑的粗重呼吸在黑暗的水面上凝结成白雾。
河对岸,北海人庞大的营地如同燃烧的炼狱,连绵不绝的火把将河滩和更远处的田野映照得如同白昼。
震天的战吼、沉重的鼓点、伤者的惨嚎和攻城器械撞击城墙的巨响,汇合成远方持续不断的声浪。
马可斯抬起头,目光穿透飘散在河面上的硝烟与水汽,借助微弱的火光确定了路线。
“跟我来!贴着岸边,别冒头!”马可斯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率先沉入水中,只露出眼睛和口鼻,沿着西墙根下被阴影笼罩的浅水区顺着水流向西潜行。
冰冷的河水冲刷着身体,带走微弱的体温,但也很好地掩盖了行踪。
这一段城墙北侧,河岸相对陡峭,且远离主战场,北海人的注意力几乎全被西墙中央惨烈的攻防所吸引。
随着他们向西泅渡了大概半里的距离,岸边开始变得平缓,长满了茂密的芦苇和低矮的灌木丛。
马可斯在一处芦苇荡的阴影中停下,打了个手势,士兵们立刻会意,悄无声息地爬上岸,迅速汇入岸边浓密的灌木丛中。
冰冷的河水顺着锁甲的缝隙往下淌,在身下积成小片水洼。
马可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扫视四周,确认目标方向。从这里望去,萨满所在的长船祭坛就在斜前方,距离不过两百步。
长船周围的河滩上,散布着数十堆燃烧的篝火,照亮了大片区域。
火光中,可以看到至少三队身披锁甲、外罩熊皮或狼皮、胳膊上纹着巨大刺青的北海战士,正手持长矛或战斧,在祭坛外围来回巡逻。
他们步伐沉重,眼神在火光照耀下闪烁着野兽般的凶光,警惕地扫视着河面和对岸。
更远处,则是不断扛着简陋云梯冲向城墙的北海人洪流,喧嚣声震耳欲聋。
“不能等了。”马可斯的声音在灌木丛的掩护下几乎如同耳语,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士兵耳中。
他指了指最靠近他们的一队巡逻兵,那队人正沿着一条相对固定的路线,踩着湿软的河滩泥地,从一片火光走向另一片火光。
“阿坎,带三个人,解决左前方那队。动作要快,要静,尸体拖进芦苇丛。”
他又指向另一队靠近祭坛边缘、背对着他们方向巡逻的战士:“卢克,你带三个人,负责右边那队。其他人,跟我压制可能出现的增援,准备接应。”
两个被点名的军士重重地点了下头,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
他们各自挑选了三个配合紧密的同伴,借着河岸阴影和起伏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潜了出去。
马可斯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帝国钢剑横在身前,剑刃上的缺口在月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寒光。
他的呼吸放得极缓,全身肌肉却如同上紧的弓弦,体内那股自魔剑中汲取、在无数杀戮中积累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带来一种近乎嗜血的亢奋,和对那祭坛上萨满法术的本能厌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宝石佩剑沉甸甸的重量,维图维士将军无声的托付如同烙印般刻在掌心。
时间,在萨满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尖锐的咒语声中飞速流逝,骨杖顶端的光芒已经炽烈得如同实质,空气都开始微微扭曲。
左侧,阿坎小组如同捕猎的狼群。他们伏在芦苇丛中,等待那队巡逻兵走到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当最后一个北海战士的身影被同伴稍作遮挡的瞬间,四人猛地暴起!没有呼喊,只有短促的破风声。
阿坎从背后猛地捂住目标的嘴,锋利的匕首精准地从锁甲与头盔的缝隙刺入后颈,瞬间切断喉管和脊椎。
另外三人如法炮制,用身体死死压住目标,用匕首或短剑完成致命一击。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只有几声沉闷的“噗嗤”声和尸体被迅速拖入芦苇丛时带起的轻微水响。
几乎同时,右侧的卢克小组也动了。
他们选择的时机同样精准,趁着巡逻队转身背对他们、走向祭坛方向的一刹那。
卢克如同鬼魅般从一丛茂密的刺藤后闪出,左手铁钳般勒住队尾战士的脖子,右手短剑狠辣地捅入腰肋,直透内脏。
另外三人配合默契,两人同时扑向倒数第二人,一人用盾牌猛击对方后脑将其撞懵,另一人迅速割喉。
最前方那人似乎察觉到身后异响,刚要回头,就被第三名士兵掷出的短矛从侧面贯穿太阳穴,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
尸体被迅速拖到长船巨大的阴影之下。
祭坛周围的喧嚣和鼓点声浪完美地掩盖了这短暂而致命的杀戮。
两组小队很快归队。
马可斯紧绷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萨满的吟唱声陡然拔高,变得尖利刺耳,骨杖顶端的惨绿幽光猛地膨胀。
不能再等了!
“十人殿后!守住这个位置,用弩箭压制任何靠近的敌人!”马可斯指向他们刚刚上岸的灌木丛后方一块相对凸起的乱石堆,“卢克,带剩下九人,散开!用弓箭和投枪,骚扰祭坛周围所有能看到的守卫!制造混乱!把他们引开!”
“是!”
“明白!”
命令被迅速地执行。
十名弗里老兵立刻在乱石堆后展开,取下背着的轻弩,冰冷的弩矢对准了北海人可能增援的方向。
卢克则带着另外九人,迅速散入祭坛周围的阴影和火光交界处,寻找着各自的目标。
他们不敢奢望杀死多少敌人,只求制造最大的混乱,吸引守卫的注意。
马可斯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和焦糊味的冰冷空气,左手猛地拔出了维图维士将军的宝石佩剑。
他将剑鞘随手插入泥地,右手紧握帝国钢剑,深邃的黑眸瞬间锁定了船头那个高举骨杖、浑身笼罩在惨绿光芒中的主祭萨满。
就是现在!
“动手!”马可斯低吼一声。
他脚掌猛蹬地面,高大的身躯如同离弦的箭,朝着那祭坛猛扑过去。
“敌人袭击!”祭坛下方,一个在混乱中侥幸未被引开的北海战士终于发现了这道撕裂夜幕的黑影,发出了惊恐欲绝的嘶吼。
晚了!
马可斯根本无视那声嘶吼和周围被惊动、仓惶转向的守卫。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船头那个散发着致命邪能的核心!
距离在脚下飞速缩短!五十步!三十步!船头近在咫尺!
“咻咻咻——!”尖锐的破空声从身后两侧响起!卢克小组的士兵开始发难!弩箭和沉重的投枪射向祭坛周围那些试图拦截马可斯的守卫。
几声惨嚎响起,至少三名北海战士被射翻在地,更多守卫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混乱,在祭坛周围爆发!
马可斯借着这股混乱,一步踏在祭坛侧面,冲上祭坛,左手宝石佩剑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精准地削断一个挡在舷梯前、刚举起战斧的北海战士的咽喉,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在船板上。
他毫不停留,直接跃上了祭坛中央的高处。
主祭萨满那张涂抹着厚厚油彩的脸猛地转向马可斯,深陷的眼窝里是惊怒交加的目光!
他手中的骨杖剧烈颤抖,咒语声变得更加急促尖利,他身边两个手持巨大铜铃的助手也加快了摇铃的频率。
马可斯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试图格挡或闪避任何可能袭来的攻击!
他眼中只有那个主祭!
冲锋的势头不减反增!
右手帝国钢剑带着积攒到巅峰的狂暴力量和速度,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色闪电!
剑身嗡鸣,仿佛渴饮强敌之血!目标直指主祭萨满的脖颈!
“噗嗤!”
剑锋毫无阻碍地切断了脆弱的皮肉和颈骨!那颗覆盖着熊皮、涂抹着诡异油彩的头颅,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表情,冲天而起!
主祭一死,那冲天而起的惨绿光柱如同被掐断了源头,猛地剧烈摇晃、黯淡下去!刺耳的咒语声戛然而止!
“吼——!”旁边一个手持巨大皮鼓、身材异常高大的萨满助手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丢下皮鼓,从腰间抽出一柄镶嵌着狼牙的铜质匕首,猛地扑向马可斯!
马可斯看也不看,左手手腕一翻,维图维士将军的宝石佩剑由下而上反手撩起!冰冷的剑刃带着宝石折射的璀璨光芒,精准地迎上那柄匕首!
“锵!”
金铁交鸣的脆响,铜匕应声而断。宝石佩剑势头并未停止,锋锐的剑刃轻松地切开了对方粗壮的脖颈。
又是一颗头颅飞起!
无头的尸体喷涌着滚烫的鲜血,重重砸在甲板上。
瞬息之间,主祭和一名强力助手殒命!
祭坛上笼罩的惨绿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明灭闪烁,眼看就要彻底熄灭!
然而,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刹那!
祭坛边缘,那个一直盘膝而坐、闭目维持着某种仪轨、脸上涂着螺旋状黑色油彩的萨满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像同伴那样扑上来,而是死死盯住了刚刚斩杀两人、正处于攻击间隙的马可斯,枯瘦的手指如同鬼爪般对着马可斯脚下的泥土猛地一指!
一股阴冷、滑腻、带着新鲜植物气息的力量瞬间爆发!
马可斯脚下的泥土毫无征兆地寸寸龟裂,“噗噗噗!”数十条像小臂一般粗细的绿色藤蔓破开泥土,疯狂地缠绕向马可斯的双腿和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