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北海的号角(无H)

海鸥号宽厚的橡木船身离开埃尔金港的庇护后,西部大洋的浩瀚与狂暴立刻显露出真容。

铅灰色的天空下,墨色的海浪如同起伏的山峦,带着沉闷的轰鸣声不断撞击着船体。

亚伯利亚式商船坚固的龙骨在浪涛中发出沉闷的呻吟,剧烈的摇晃让甲板上固定货物的绳索吱呀作响。

艾斯特拉早已习惯了这种颠簸。

她抓着固定在舱壁上的铜质扶手,脚步轻快地穿梭在倾斜摇晃的走廊里,手中端着一碗用蜂蜜水调制的治晕船的草药汤,推开客舱厚重的橡木门。

客舱内一片狼藉。

马可斯蜷缩在铺位上,面色泛着青灰。

他紧闭着双眼,浓密的黑色睫毛微微颤抖,俊朗的脸拧成了一团。

每一次船体剧烈的起伏都让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

两天了,马可斯整整晕了两天了。

“哟,我们战无不胜的安东尼乌斯大人。”艾斯特拉将药碗放在固定于地板的松木桌上。

“今天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想念伊娜琳那头漂亮的白发了?”

她故意模仿着船体摇晃的幅度,在狭窄的舱房里踉跄了一下,然后精准地扶住床沿,笑嘻嘻地看着他。

“看看,都不如我这个弱女子了?”

马可斯睁开眼,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他试图撑起身,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迫使他重新跌回铺位。

“别乱动,”艾斯特拉忍着笑坐到床沿,拿起一块浸了清水的细亚麻布,温柔小心地擦拭他额角渗出的冷汗。

“来,把这个喝了,我父亲从小就告诉我的方子,挺管用的。”她舀起一勺温热的药汤,凑到他唇边。

马可斯一开始还别开头不想喝,但艾斯特拉的软磨硬泡最终让他妥协,皱着眉小口啜饮着那味道古怪的液体。

第三天黎明,持续了整夜的暴风雨终于平息。

灰暗的天空裂开几道缝隙,金色的晨光透射下来,海面虽然依旧波涛汹涌,但起伏的幅度已不再那么骇人。

船舱的摇晃变得规律了许多。

艾斯特拉端着早餐推开客舱门,习惯性地准备继续她的“晨间慰问”。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愣在门口。

马可斯已经起身。

他背对着门口,站在那扇圆形的厚玻璃舷窗前,单手稳稳抓着窗沿上方的铜环。

晨曦勾勒出他挺拔而坚实的背影轮廓,侧脸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黑眸正平静地注视着窗外翻涌的海浪。

虽然脸色依旧带着苍白,但那股虚弱已一扫而空。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艾斯特拉身上,让艾斯特拉心头莫名一跳,端着餐盘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呃……感觉好些了?”艾斯特拉将餐盘放在桌上,努力维持着轻松的语气,但眼神有些闪烁,“看来我家的秘方还是有点东西的嘛……”

她的话音未落,马可斯已经一步跨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影带着强烈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马可斯没有任何言语,只是伸出手臂,一把揽住艾斯特拉的腰肢,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一下把她横抱了起来。

艾斯特拉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就被他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重重地压在了那张铺着干净亚麻布床单的、宽大的双人床上!

“马可斯!你干什……”

她的抗议被骤然堵住,带着积压了两天的怨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掠夺的意味。

艾斯特拉挣扎着,但在他铁箍般的怀抱中显得徒劳无功。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里重新燃起的、如同熔炉般旺盛的精力,以及那双深邃黑眸中毫不掩饰的、带着一丝危险的笑意。

“艾斯特拉,这是惩罚。”他终于松开她的唇,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不等她回应,更猛烈的惩罚接踵而至。

第四天,“海鸥号”沿着大陆蜿蜒的海岸线平稳地向西南方航行。

天气彻底放晴,蔚蓝的天空下是深蓝色的海洋,海风带着暖意。

马可斯已经完全恢复了状态,甚至比晕船前更精神。

他穿着利落的深色束腰外衣,帝国钢剑稳稳地悬在腰间,他站在右舷甲板上,与艾斯特拉并肩而立,眺望着远处大陆海岸线上模糊的绿色轮廓。

艾斯特拉脸上带着一丝慵懒和满足的红晕,偶尔偷偷瞥一眼身边人。

突然,桅杆顶端的瞭望哨发出了一声尖锐刺耳、变了调的哨音!紧接着是声嘶力竭的呐喊,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北海蛮子的船!!左前方!!铺满海面!!!”

这声呐喊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冻结了甲板上所有轻松的气氛。

船长阿伦斯像被火燎了尾巴的狮子,猛地从船长椅上弹起,几步冲出船长室,冲到船艏,一把抢过副手递来的黄铜望远镜,急切地顺着瞭望手指的方向望去。

马可斯和艾斯特拉也立刻挤到船舷边,极目远眺。

在更贴近大陆海岸线的位置,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映入眼帘:密密麻麻的黑色船影,如同浮在海面上的巨大蝗群,几乎覆盖了目力所及的海平线!

那些船型他们再熟悉不过:低矮狭长的船身,高耸弯曲的艏柱,巨大的风帆被强劲的海风鼓胀着,正顺着海岸线缓慢移动。

正是北海海角人标志性的长船!

其数量之多,规模之大,远超他们此前所见,甚至比在埃尔金港外远远瞥见的零星掠袭船队庞大百倍!

这绝非劫掠商船的小股海寇,而是一支足以攻城略地的庞大远征舰队!

阿伦斯船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络腮胡子都在微微颤抖。

他放下望远镜,洪亮的嗓门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嘶哑,响彻全船:“全员!最高战备!敲警钟!给桨手舱传令:所有人!三倍薪资!”

“所有奴隶桨手!只要这次活下来,上岸即还你们自由身!给我划!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目标莱昂关口!全速前进!!”

“铛!铛!铛!”急促刺耳的警钟声疯狂敲响,撕破了宁静的海面。

命令被一层层嘶吼着传递下去。

沉重的鼓点声从下层甲板骤然擂响,一声比一声急促。

“海鸥号”宽厚的船身猛地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推了一把,速度骤然飙升!

巨大的主帆和副帆被调整到最佳角度,鼓胀得如同即将爆裂的气囊。

更关键的力量来自下层桨舱上百支巨大的木桨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力量刺入海水中,疯狂地划动、抬起、再刺入!

每一次动作都带动船体向前猛地一窜,船尾甚至激起了明显的白色浪涌。

奴隶桨手们为了那渺茫的自由希望,爆发出垂死的潜能;自由桨手则为了三倍的金币和活命的机会,同样拼尽全力。

整艘船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呻吟,以近乎疯狂的速度,沿着海岸线,向着遥远的莱昂关口的方向飞驰。

马可斯的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死死锁定着远方那片令人窒息的黑色的船海。

艾斯特拉紧紧抓住冰冷的船舷,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琥珀色的眼眸里映满了那片象征着毁灭的黑色阴影。

咸涩的海风带着血腥的预感和死亡的威胁,猛烈地灌满了他们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