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第三天清晨到的。
西门庆刚在县衙坐下,还没来得及翻开昨日的卷宗,来保就推门进来了。
他手中捧着一封信,封口用火漆封了三层,漆上压着一枚极小的印章——不是文字,而是一株瘦竹的轮廓。
信纸边角已经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显然是一路紧赶慢赶送来的。
“老爷,京城的信。走的是林大人以前的旧渠道,没有经过任何人转手。”
西门庆接过信,在手中掂了掂。信不厚,只有一张纸的分量,但封口处那三层火漆说明寄信人非常谨慎。他用指甲挑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上的字迹清秀端正,笔画虽然纤细但很有力,是林黛玉的亲笔。
信中写了几件事,行文很克制,措辞也极谨慎,但字里行间透出的信息让他眉头微皱。
她先谢过了他上次托人带去的药材和银票,然后笔锋一转,提到了贾府中的一些动静——王夫人近来频繁召见府中的几位管事婆子谈话,内容不详,但每次谈话后都会有人被调换岗位;胡忠虽然已经被王熙凤盯上了,但他在贾府中依然活动自如,似乎并不担心自己会被查出来;元春在宫中的处境确实不太妙——她托人带出话来,让贾府这段时间低调行事,不要再有任何大的动作。
信的末尾,林黛玉的笔迹顿了顿,然后又多了一行字:“西门大人,贾府的水比奴家上次信中说的更深。大人若有余力,请多留意宁国府那边的动静。有些事,奴家不便在信中明言,但大人迟早会知道。”
西门庆看完后将信纸翻过来又看了一遍背面,确认没有其他内容,然后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烧掉。
灰烬落入砚台中,他用笔杆搅了搅,和墨汁混在一起,看不出痕迹。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几下。
林黛玉信中提到宁国府——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宁国府了。
秦可卿的病、贾珍的焦躁、宁国府中那些隐晦的传闻——这些线索拼在一起,指向一个他还没有完全看清的方向。
他需要给林黛玉回一封信。
但经过上次那封信被人动过手脚的事,他不能再走贾府内部的渠道了。
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的方式把信送到她手上。
他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纸,提起笔蘸了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几息,然后落下。
他写得很克制,措辞也极谨慎,字句间没有流露出任何可能会在被人截获后惹麻烦的内容。
写完后他将信纸折好,没有用火漆封口,而是用一种特殊的折叠方式封住——那种折法他和林如海之间约定过。
他将信收入袖中,站起身来走出县衙。
他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先去了一趟城东的药材铺,买了一包上好的燕窝和一包枸杞。
然后他拐进了一条小巷,找到了一个正在巷口晒太阳的老乞丐。
他将那包药材和信一起递到老乞丐手中,又塞了一块碎银子。
“送到荣国府后门,找一个叫紫鹃的丫鬟。就说是一个姓林的亲戚托人带的药材。”
老乞丐点了点头,将药材和信揣进怀里,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慢悠悠地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西门庆站在巷口,看着老乞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然后转身往府中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县衙——今日的公务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他需要回府去理一理这些线索。
从县衙到府中的路不长,他走得比平时慢了一些。
林黛玉的那封信还在他脑中盘旋——贾府内部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而宁国府那边的事,恐怕比他预想的更复杂。
他推开府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他没有去正房,也没有去潘金莲的院子——他直接往孟玉楼的院子走去。
孟玉楼的院中亮着灯。
西门庆推门进去时,她正坐在灯下算账。
桌面上摊着好几本账册,手边放着一把算盘,算盘珠子被她拨得噼啪作响。
她的手指在算盘上快速移动着,拇指上推,食指下拉,每一颗珠子都在她的指尖下准确地归位。
她听到门响,没有抬头:“等一下,这页快算完了。”
西门庆在桌边坐下,没有打扰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穿着件素色的褙子,头发挽了一个松散的髻,簪了一根银簪。
她的侧影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柔和,专注时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动作着,速度像是一首熟练的曲子。
最后几颗珠子归位后,她在纸上记下一个数字,放下笔,这才抬起头来。
“官人来了。”她的声音平稳,像是他每天这个时辰都会来一样,“手里拿的什么?”
西门庆从袖中取出那封林黛玉的信的抄本——他在烧掉原信之前,已经将主要内容默写了一份——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孟玉楼拿起那张纸低头看了一遍。
她的目光扫过纸面上的字迹时,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然后放下纸条。
“这丫头倒是聪明。知道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信里提了宁国府?”
“提了。她说宁国府那边有些事,让我多留意。”
孟玉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低垂着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回她?”
“已经回了。托人送了一包药材进去,信夹在药材里。走的是林如海以前的旧渠道,没有经过贾府内部的人。”
孟玉楼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重新拿起那封抄本又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手指在纸页边缘轻轻摩挲着。
“官人,这个小姑娘比你想象中聪明。”
西门庆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孟玉楼很少评价什么人,尤其是贾府中的人——她做事有一个原则:不评价自己够不着的人和事。
她能在看完一封信后说出这句话,说明林黛玉给她的印象不一般。
“她知道自己处境不妙,但知道该找谁求救。”孟玉楼的手指在纸页上轻轻点了一下,“她信里没有一句是直接求你的,但每一句都在告诉你——她需要帮助。这种写法,比那些一上来就哭天喊地的人高明得多。”
西门庆没有说话,伸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孟玉楼看着他的动作,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她的目光越过杯沿,落在他身上。
“她信里提了王夫人的动静?”孟玉楼问道。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王夫人在调换府中的管事婆子——这说明她在为后面的事铺路。林黛玉能注意到这件事,说明她在贾府中虽然处境不好,但耳目还没有被完全掐断。”
“信上说胡忠还在活动。”
“胡忠这个人……”孟玉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他是忠顺王安插在贾府的钉子,但忠顺王要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是单纯打探消息,胡忠已经做到了。如果是要在贾府内部制造什么事端,那他现在的动作还远远不够。他在等什么?”
西门庆的目光微微一凝。
孟玉楼的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胡忠已经暴露了行踪,王熙凤已经查到了他与忠顺王府的联系,但他依然在贾府中活动自如。
这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胡忠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要么是他在等待某个特定的时机。
“你的意思是,胡忠在等人?”
“等一个信号。”孟玉楼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一下,“或者等一个人。能让忠顺王费这么大力气安插进贾府的人,不会只是为了打探几个下人的闲话。他一定有更大的目标。”
西门庆沉默了片刻。
孟玉楼的分析与他的判断不谋而合——胡忠的存在绝不简单。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微凉了。
孟玉楼的说话方式与他府中其他女人都不同。
潘金莲说话带着撒娇和试探,李瓶儿说话带着柔弱的依赖,吴月娘说话带着正妻的持重,而孟玉楼说话就像她在打算盘一样——每一下都落在一个准确的位置上。
西门庆放下茶杯手搭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指微微凉,在他的掌心中停了一下,然后放松了下来,任由他握着。
“今晚不走了?”
“嗯。”
孟玉楼没有多说什么,从他掌心中抽出手来,站起身来走到窗边,关上了窗子,又走回来,在他面前站定。
她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带,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做一件她已经做了无数次的事。
褙子滑落在地,中衣散开,露出里面素色的抹胸。
她的身形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匀称——高挑、成熟、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那两团乳肉在抹胸下饱满隆起,轮廓圆润而自然。
她跨坐在他身上,一只手撑在他的胸口,另一只手探到自己腿间握住那根已经硬挺的肉棒,对准了自己那处湿润的入口,缓缓坐了下去。
那根肉棒一寸一寸地没入她体内时,她的呼吸变得深了一些,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
她坐到底之后没有急着动,就那样跨坐在他身上,低头看着他。
“那批药材送到林家丫头手上,最快需要几天?”
她一边问,一边开始上下起伏。速度不快,节奏很稳,她体内的紧致和湿润恰到好处,龟头每一下都撞在她的花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三天左右。”西门庆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那老乞丐看起来不靠谱,但办事很稳。”
“三天……”孟玉楼又上下起伏了几下,节奏依然稳,“那后天……你让人去问问……看她有没有回信……”
西门庆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腰侧,配合着她的节奏向上挺动了几下。
她的身体在他的挺动下颤了颤,嘴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那些呻吟声像是被她自己强行压制着,只泄露出了一丝尾音。
孟玉楼俯下身来,将脸贴在他的胸口。
她的呼吸扫在他的锁骨上,带着她特有的那种不慌不忙的节奏。
她体内的温度很高,花液在他的每一次进出下不断分泌出来,将两人交合处浸润得一片湿滑。
他在她体内冲刺,她能感受到他的每一次挺入,花径在他的动作下紧紧裹住他的肉棒。
“到了……”她的身体猛地绷紧,花径剧烈地收缩起来,那股温热的液体从花心深处涌出,浇在他的龟头上。
她伏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伸手覆在她后背上,她没有说话,就那样趴在他身上歇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直起身来,拿起帕子清理了两人交合处,穿上衣物,重新在桌边坐下。
“那个小姑娘……”她一边说一边重新拿起算盘,“你打算帮她到什么程度?”
“能帮到什么程度就帮到什么程度。”
孟玉楼看了他一眼,手指在算盘上拨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低头继续翻看账册,左手翻页,右手打算盘,动作流畅,重新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西门庆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时,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对了,绸缎庄上月的账我理好了,回头送来给你看。还有——那个给林家丫头送信的老乞丐,让人给他多送件厚衣裳去。天凉了。”
西门庆从孟玉楼院中出来时,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在回廊中站了片刻,目光越过院墙望着远处宁国府的方向——那里有几盏灯火在夜色中隐隐约约地亮着,像几只困倦的眼睛。
第二日,他没有去县衙,而是一早出了门。
他没有骑马,而是步行穿过了几条街巷,绕到了清河县城西的一条老街上。
那条街上住的都是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街面安静,行人也少。
他走到街尾一间挂着“陈记杂货”招牌的小铺子前,推门走了进去。
铺子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和油布的气味。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六十出头的老头,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一盏旧油灯。
他见西门庆进来抬起头看了一眼,放下手中的油灯。
“西门老爷,那批货已经送到地方了。那边的人收了货,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西门庆点了点头。他没有多问——林黛玉收到信了。“知道了”三个字就是她最好的回复。
从杂货铺出来时,天色已经近午。
他没有立刻回府,而是在街边的一个面摊上坐下来吃了一碗面,然后慢慢地走回府中。
刚进二门,来保就迎了上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老爷,胡忠那边有新消息了。”来保压低声音道,“京城那边的人传话过来——忠顺王府最近有一批人往南边去了,领头的好像是忠顺王府的一个管事。听说,那些人去了扬州的路上。”
西门庆的脚步停了一下。
忠顺王府的人往扬州去了——而林如海就在扬州。
这不可能是巧合。
忠顺王在这个时候派人南下,目标必然与林如海的盐政人脉和遗产有关。
“让京城那边的人继续盯着。有新的消息立刻告诉我。”
来保应了一声去了。
西门庆站在院中,目光落在远处宁国府的方向上。
忠顺王已经把手伸向了扬州——这意味着林如海的病情可能比他知道的更严重,各方势力已经开始在扬州布局了。
他需要在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之前,先摸清忠顺王到底想从扬州得到什么。
他走回书房,在书案前坐下时,目光扫过案角上那柄王子腾送的折扇,伸手拿起来展开又合上。
王子腾是京营节度使,在军方有极大的势力。
蔡京是太师,在朝堂上有最大的话语权。
梁师成是宦官首领,在宫中有最深的根基。
但这三个人都没有直接派人去扬州——而忠顺王去了。
这至少说明一件事:忠顺王在扬州有蔡京和梁师成都没有的布局。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东西是他还没有看到的。他需要等林黛玉回信——她信中提到的宁国府的事,可能会成为解开整张网的关键节点。
入夜后,孟玉楼的院中又亮起了灯。
西门庆推门进去时,她已经在桌边等着了。
桌上放着一壶热茶和两碟点心,她正坐在灯下翻阅一本新账册。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放下手中的账册。
“今日听说忠顺王府的人往南边去了?”
这消息传得比她想象中更快。西门庆在她对面坐下:“去了扬州方向。”
孟玉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忠顺王想要林如海留下的东西。他想必早就知道林如海撑不了多久了,所以提前派人南下布局。你打算怎么做?”
“我需要比忠顺王的人更快一步。”西门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如海托付给我的那些东西——盐引凭证、地契——都在我手上。只要他还在世一天,这些就还有效。但如果他一旦不在了,那些东西就需要有人接手。忠顺王的人现在过去,就是想抢在这个时间点之前接触扬州那边的人。”
孟玉楼点了点头,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看着他:“那你需要一个在扬州那边替你看着的人。忠顺王有他的人,蔡京有他的人,梁师成也有他的人——但你在扬州还没有自己的人。”
“楚云。”
孟玉楼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她在京城时就从西门庆口中听到过这个名字,一个扬州的名妓,色艺双绝。
她知道那个女人在扬州有极深的人脉和极广的眼线。
“她可以信任吗?”
“可以谈交易。”西门庆道,“信任是另一回事。但在扬州那个地方,能谈交易的人比能信任的人更有用。”
孟玉楼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她没有再多问——她知道西门庆在扬州的事她无法插手。
她能在清河县帮他管好账目、理清后宅的关系,但在扬州那种千里之外的地方,她帮不上忙。
她不是那种会因为自己帮不上忙而焦虑的女人——她只会做好自己能做的事。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站了片刻,像是在考虑措辞。她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她转过身来。
“你去扬州之前,有几件事要办妥。”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稳,像是在安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家务事,“府中的账目我已经梳理好了,够你离开两三个月用的。李瓶儿那边我会多照应一些,吴月娘也会盯着,不会出什么大乱子。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那一部分就够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肢在他掌心中温热而柔软,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
她没有抗拒,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
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她微微一愣,然后缓缓放松下来,微微张开嘴回应着他的吻,舌尖轻轻触到他的舌尖。
他松开她的嘴唇时,她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
她低声道:“明日开始该准备起来了。扬州那边等不了太久。”她说着,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带,动作依然不急不缓,像是她做任何事一样。
她的身体在烛光中完全裸露出来——那两团乳肉饱满而柔软,乳尖还没有硬起,安静地卧在乳晕中央,在烛光中泛着温润的光。
她跨坐在他身上,动作轻缓而利落,那根硬挺的肉棒在她坐入的过程中被慢慢吞没。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动,就那样坐在他身上,伸手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林如海真的不在了,扬州那边会乱成什么样?”
“想过。”
她放下茶杯开始动了起来,速度依然不快,节奏依然很稳。她的双手撑在他胸口,低头看着他。
“那你还打算去扬州?”
“去。”
她的动作加快了一些。那两团乳肉在她的动作下上下晃动着,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一些,喘息声越来越重。
“到了……”
她的花径在他体内剧烈地收缩起来,那股温热的液体从花心深处涌出。
她在他身上达到了高潮,比他想象中更快。
他感受到她身体的反应,没有再忍,在她体内射了。
两人相拥着喘息了片刻。
她从他身上下来,拿起帕子清理了两人交合处,穿好衣物,重新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也重新拿起算盘,手指在算盘上拨动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噼啪声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她低头翻看账册,左手翻页,右手打算盘,动作流畅,像是方才那场性爱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从孟玉楼院中出来时,夜色已深。回廊中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昏黄的光线在青砖地上投下摇晃的光影。
接下来的几日,他身上的事情渐渐多了起来。
他去码头看过几次那批新入库的货物,在县衙处理了几件堆积的公务,还抽空去了一趟城西的老街,问那老乞丐有没有从京城带回什么东西——林黛玉的回信还没有到。
第四日傍晚,他刚从县衙回来,还没有走进二门,就被一个从回廊拐角处快步走出来的身影拦住了。他认出那张脸,是紫鹃。
她穿着一件极普通的灰布褙子,头上包着一块青布帕子,手里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看起来像是进城卖菜的农家女。
西门庆没有说话,将她带到书房,关上了房门。
“信在哪里?”
紫鹃从菜篮子底部取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到他手中。
“姑娘让奴婢告诉爷——上次那封信已经收到了。这是姑娘的回信。”她说完了这句话,犹豫了一瞬,又压低了声音补了一句,“姑娘说,请爷一定小心。”
西门庆没有说话,接过油布包拆开。
里面是一封叠得极小的信,封口没有用火漆,而是用一种极细的丝线封住——那丝线细细的,几乎看不清楚。
他拆开丝线,取出信纸,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的字迹比上一封信更小、更密。
林黛玉在信中先告诉他,那批药材她已经收到了,银票她存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然后笔锋一转写道——“上次信中提到的宁国府之事,奴家近日又探得一些消息。蓉大奶奶的病,恐怕不是寻常的病。府中有传言,说她是因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才病倒的。”
西门庆看完后手指停在了纸页上。秦可卿的病不是因为身体虚弱,而是因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紫鹃看着他看完了信,又低声道:“姑娘说,如果爷需要更多消息,她可以想办法再打听。但最近风声紧,暂时不能再传信了。”
西门庆点了点头,将那封信在烛火上烧掉,灰烬落入砚台中。
他走到书案前坐下,让紫鹃先回去了。
书房中只剩下他一个人后,他推开窗子。
清冽的空气涌进来,吹散了屋内的沉闷。
秦可卿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然后病倒了。
宁国府中有什么事能让一个年轻的奶奶被灭口?
答案指向一个方向——贾珍。
宁国府的当家人,秦可卿的公爹。
他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关上了窗,坐回书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信纸,提起笔开始写信。
他要将这个消息传给王熙凤,让她在贾府内部小心行事。
写完信后他放下笔,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他已经踩进了贾府最深层的水域,他需要知道自己面对的是谁。
第五日清晨,他写了一封短信,让来保亲自送去扬州,找到楚云。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林公若有不测,立刻派人进京报信。”他需要的不是楚云做什么,而是她在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他。
做好这些安排后,西门庆回到府中。
他没有去正房,也没有去任何一个小院,而是直接走进了书房,关上门。
他在书案前坐下,将那三把钥匙从暗格中取出来——王子腾给的仓库钥匙、林如海给的匣子钥匙。
他将那三把钥匙在桌面上排成一排,看了很久。
这三把钥匙代表了他的权势版图——清河县的仓储物流、林家的盐政遗产、以及他在朝堂上的人脉资源。
他需要找到一条路径,将这三把钥匙的价值最大化。
他在桌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天色也暗了下来。他没有点灯,就那样坐在黑暗中。这时院门上传来敲门声。
“进。”
门被推开了。
月光从门外照进来,勾勒出一个身影——孟玉楼。
她端着一盏油灯走进来,将油灯放在桌边,目光扫过桌面上那三把钥匙,没有多问。
“听说你让人送信去扬州了?”
“嗯。”
她在他对面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去扬州之前,有件事要告诉你——绸缎庄上月的账目,我理好了。”
她将一本账册放在桌上。
西门庆拿起账册翻了翻,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进销存、成本、利润、应付款项、应收款项,每一项都列得明明白白。
“辛苦了。”他放下账册,“这几个月府中的事,要多靠你盯着。”
“府中的事你不用担心。”孟玉楼的声音依然平稳,“你只需要做好你那一部分就够了。”
她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端起那盏油灯,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对了——那个叫楚云的姑娘,你让人传话的时候,顺带提一句:清河县西门府的账目,欢迎她随时来查。”她说完推门出去了。
西门庆坐在黑暗中,孟玉楼这番话表面上是让楚云查账,实际上是在告诉楚云——你信任她,她也信任你。
这是两个女人之间的一种默契,不需要他多说。
清河县这边的事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
只要京城和扬州那边的消息一到,他随时可以动身南下。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吹进来,吹散了桌上的油灯火苗,火苗跳了跳,然后重新稳住了。
远处的夜色中,扬州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
天蒙蒙亮时西门庆醒了过来。
他躺在书房的榻上,身上盖着一件薄薄的毯子。
昨夜他在书房中睡着了,没有回正房,也没有去任何一个小院。
他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看到桌上放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和两碟小菜,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看了一眼——是孟玉楼的笔迹:“粥趁热喝。账册我下午来取。”
西门庆将纸条折好,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熬得很稠,温度刚好好,入口顺滑。他喝了大半碗粥后放下碗,走到书案前坐下。
昨日林黛玉那封回信的内容又一次浮现在他脑海中。
秦可卿的病不是寻常的病,而是因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
他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初冬的风裹着寒意涌进来,吹散了他面上的最后一丝倦意。
他需要尽快动身去京城一趟。
清河县这边的事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只要京城和扬州那边的消息一到,他随时可以动身。
风中传来远处模糊的人声和车马声。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一个人在窗边站了很久,看着视线可及远方的天际线渐渐亮起来。
林黛玉的那封信他还没有完全参透其中涉及的所有利害关系,但他能感觉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收拢。
他关上了窗转身走回书案前,将那三把钥匙重新锁入暗格中,然后走出书房,沿着回廊往前院走去。
他走得不快,经过正房时脚步没有停,经过潘金莲的院门时也没有停。
他在二门处停了一下,看向门外的街道。
“备马。”他说,“去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