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第一次对顾知意产生印象,是在公司的季度总结会上。
她平时几乎不来公司,董事长的办公室常年空着。但那天她必须到场,公司拿下了城东那块地,后续开发方案需要她签字确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王修南坐在她左手边,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用那副温和得体的嗓音汇报项目进展。
底下的高管们个个正襟危坐。
苏清听得很认真,偶尔问两个问题。
直到营销部的汇报环节,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来。
“苏董,王总,关于项目的品牌定位和推广策略,我们营销部做了三版方案。”
苏清抬起眼。
说话的女人坐在长桌的中间位置,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里面是酒红色的真丝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点精致的锁骨。
她的五官极其张扬,鼻梁高挺,嘴唇饱满,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像带着钩子。
苏清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苏董,我叫顾知意,营销部部长。”女人微微勾起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清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讲吧。”
顾知意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开始讲解方案。她的语速不快不慢,逻辑清晰,在讲到某个亮点时会停顿一下。
苏清注意到她的手指很漂亮,修长白皙,拿激光笔的时候手腕轻轻一转,那个动作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慵懒风流。
但更让苏清注意的是她的内容,三版方案,每一版都有明确的数据支撑和落地路径,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PPT,是真能用的东西。
汇报结束后,苏清问了两个数据的来源和一套推广模型的可行性。顾知意一一作答,没有任何犹豫和含糊。
苏清合上面前的方案,说了两个字:“可以。”
散会后,苏清起身往外走,王修南跟在她旁边,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苏清余光扫到一个身影,顾知意靠在茶水间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看着她。
那种目光很奇怪,不像下属看上司的尊敬,是一种带着审视的、玩味的观看,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苏清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
顾知意没有闪躲,反而冲她举了举咖啡杯,红唇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苏董慢走。”
王修南在旁边笑着说:“她能力很强,我一手提拔上来的。”
苏清“嗯”了一声,收回视线,走进了电梯。
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
后来的苏清回想起来,觉得那个举杯的动作,大概就是顾知意布下的第一根线。
顾知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二十五岁,单身,从底层销售一路爬到市场总监的位置,靠的是脑子,也靠脸。
她知道自己的脸好用,也从不忌讳用它。
男人喜欢她,她知道;女人嫉妒她,她也知道。
她对这些目光照单全收,然后把它们统统转化为往上走的台阶。
感情在她眼里从来不是什么神圣的东西,那是小说和电影用来骗人的把戏。
现实中的人与人,本质上不过是利益的交换、需求的匹配、以及偶尔的、不值一提的心动。
她需要资源,需要靠山,需要一个能让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职场里站稳脚跟的支点。
如果有人愿意给她这些,她又恰好不讨厌对方,那就各取所需。
王修南就是其中一个。
她入职恒川三个月后,就在一次部门聚餐之后的深夜,跟他在车里接了吻,上过床。
王修南被她迷得神魂颠倒,项目、资源、晋升通道,她想要的,他都给得痛快。
对顾知意来说,这桩买卖划算极了。
这种手段她掌握得炉火纯青。
勾引苏清是后来才有的念头。
起因很简单,她在年会上看到苏清端坐在主位上,周围所有人都对她毕恭毕敬、小心翼翼,而那个女人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怎么抬。
顾知意站在人群里,看着苏清那张冷淡疏离的脸,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想法:如果我把她也拿下呢?
不是为了什么具体的好处,纯粹是因为这件事听起来很刺激。
钓一个男人没什么稀奇的,但钓一个世家出身、气场压过整个集团的女董事长,还是一个已婚的、冷若冰霜的女人,才是真正好玩的游戏。
之后两个月,顾知意的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在苏清的视野里。
不是她刻意关注,而是顾知意确实冒得太快了。
公司新启动的品牌升级项目,营销部承担了最核心的定位梳理工作,顾知意作为项目骨干,经手的每一份方案都逻辑清晰、数据扎实。
苏清虽然不管日常运营,但所有核心文件她都会过目,而在她看过的那些文件里,顾知意的部分总是让人挑不出毛病。
到了秋天,项目中期汇报的时候,顾知意当着一众高管的面,直接在投影幕布前指出了现有品牌策略的三处逻辑漏洞,每一处都用数据说话,并且给出了具体的修正方案。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度有些紧张。
她说的那三处漏洞,有两处都是营销总监之前力推的决策。
苏清坐在主位,全程没有打断,只是在顾知意汇报结束后问了一句:“你这个修正方案,和品牌部协调过了吗?”
“协调过了。品牌部张总监有不同意见,我已经和他的团队开过两次协调会,分歧点都列在方案的附录三。最终的数据模型综合了两方意见,灰色标注部分是调整过的。”
苏清翻开附录三看了片刻,合上方案。
“可以。下周一你把这个方案的细化版直接交到我办公室。”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压抑的窃窃私语。
直接交到董事长办公室,这意味着苏清给了她直达通道。
在公司这个层层汇报的体系里,这种特批极为罕见。
顾知意微微颔首,表情依然是那个得体的职业微笑:“明白,苏董。”
苏清。苏家大小姐。王修南口中那个“淡得如水一样”的老婆。
难度越大,游戏越好玩。
秋天快结束的时候,公司拿下一个大项目,苏清难得出席了庆功宴。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苏清坐在主桌,端着一杯白水慢慢喝着。
她不喜欢喝酒,也没有人敢劝她喝。
王修南在旁边和几个合作伙伴推杯换盏,笑得满面春风,偶尔回过头跟她说两句话,她点点头,没有多余的回应。
自由交流环节,苏清起身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到了顾知意。
顾知意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看到她出来,微微弯起眼睛:“苏董,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
苏清看了她一眼。
顾知意今天穿了一条酒红色的丝绒吊带裙,和她平时的职业装截然不同。
裙摆贴着大腿,露出修长的小腿线条,脚踝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金色脚链。
她的妆容比平时更浓,眼尾的弧度被眼线拉得更加明显,整个人明艳得像一朵在夜宴上盛放的玫瑰。
“嗯。”苏清应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准备从她身边走过去。
“苏董,”顾知意叫住她,“今天的项目,营销部出力不少,您不表扬一下我们?”
她说“我们”,但眼睛看着苏清的时候,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我”。
苏清停住脚步。“你的部分做得不错。数据分析很扎实。”
“只有数据分析吗?”顾知意歪了歪头,那个角度让她眼尾的弧度更加明显,像一只慵懒的猫在打量猎物,“我的PPT排版也很用心呢。”
苏清看着她。顾知意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显的撒娇意味,但又不是那种让人生厌的谄媚,更像是一种试探。
“排版是助理的事。”苏清说,语气平淡。
顾知意笑了,笑声轻而短促:“苏董真严格。”
苏清没有接这句话,转身要走。顾知意又说了一句:“苏董,加个微信吧?方便工作上的事随时跟您沟通。”
按理说应该拒绝的,这已经超出她的社交范围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苏清看着她在光照下闪烁地琥珀色眼瞳,竟鬼使神差点了点头。
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让她扫。
顾知意扫码的动作很利落,加完好友之后把手机收回去。
“谢谢苏董。”顾知意弯起眼睛,那个弧度在这一刻显得格外勾人。
苏清收回手机,转身回了宴会厅。
整场宴会剩下的时间里,苏清的余光好几次不由自主地扫向一个方向,顾知意站在人群中,端着红酒杯和人谈笑风生,酒红色的身影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们的目光在某个瞬间隔着人群撞在了一起。
加了微信之后,顾知意的攻势变得明目张胆起来。
一个周六下午,她出现在了城南一家叫“静观”的茶馆里。
顾知意花了很多时间才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苏清的私人行程。
苏清的社交范围极其有限,几乎不出席不必要的应酬,周末去向成谜。
顾知意用了各种办法才拼凑出线索,苏清每周六下午会去这家茶馆,固定包间。
茶馆藏在一条老巷子里,青砖灰瓦,门口没有招牌,只接待熟客。
顾知意提前一周来踩了点,花了些心思才拿到入场券。
她从一个和苏清有过业务往来的茶商那里套到了推荐,又亲自上门递了名帖,才被允许入内。
她选了一楼大堂角落里的位置,点了一壶最基础的岩茶。
她知道苏清不喜欢被打扰,尤其是在私人时间里。如果她第一次就在茶馆里“偶遇”并主动上前,只会让苏清觉得被冒犯。
所以她不急。
第一次,苏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顾知意低头看茶单,假装没有注意到。苏清从她桌边经过,也没有注意到她。
第二次,隔了两周。
顾知意依然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喝茶。
苏清下楼时,她正在向茶艺师请教一个关于岩茶焙火工艺的问题。
茶艺师讲得很详细,她听得很认真,甚至拿出了随身带的记事本做笔记。
苏清经过她桌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多看了她一眼,然后走了过去。
第三次,又隔了两周。
那天下午下了雨,茶馆里人不多。
顾知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岩茶,正对着窗外的雨丝发呆。
她今天穿了一件燕麦色的羊绒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挽着,妆容很淡,和她在公司里那个凌厉张扬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清从楼上下来的时候,雨还没停。在等待司机走过来的时间里,顾知意恰到好处的跟她说话。
“苏董,真巧在这遇到您。”
“嗯。”
“我不太懂茶,您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苏清回头看了顾知意一眼。她站在茶馆门口,暮色混着雨雾在她身后织成一张灰蓝色的幕布,衬得她那双狐狸眼格外明亮。
“可以试试这里的水仙。比岩茶适合你。”苏清说。
“好的谢谢苏董。”
顾知意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难得笑了出来。
方案也是顾知意的工具。
她知道苏清对文字极其挑剔,标点符号用错都会被打回来。
她每次提交的方案都比正常标准严苛一档,错别字为零,数据来源全部标注,所有市场假说后面附AB两种推演路径,连页码都排得比别的部门工整。
她不是一个喜欢做案头苦力的人,但她知道苏清会看,而苏清认真看就意味着苏清正在把“顾知意”三个字和“专业”两个字划上等号。
信任是最难建的。她必须要让苏清先把她当一个能干的员工,再把她当一个有意思的人,再把她当一个不可替代的人。
这段时间顾知意的日程变得非常分裂。
白天她在苏清面前扮演一个勤奋、专业、略带一点羞涩的下属,汇报工作时语气利落但不过分自信,在走廊里遇到苏清时会恰到好处地停一步、点个头、然后继续走,从不主动搭话超过三句。
她把所有的攻击性都收了起来,把自己从一只狐狸伪装成了一只鹿。
晚上她对着王修南则是另一副面孔。
最近她开始对他变得敷衍,有时候王修南想来她家,顾知意也会找借口。
但她每一次从王修南嘴里套出关于苏清的信息时,都会在心里默默记下来,然后她会根据这些信息调整自己白天在苏清面前的策略。
如果王修南说苏清最近心情不好,她那天就不会在苏清面前多说话。
如果王修南说苏清最近在推进一个大项目,她就会在方案里刻意体现自己对这个项目的理解和支持。
她觉得自己是一个双面间谍,在两个阵营之间来回穿梭,这场游戏的赌注不是情报,是一个人。这个认知让她觉得刺激极了。
有时候她躺在王修南身边,脑子里想的却是苏清今天下午接过茶杯时手指的温度。
她会在黑暗中无声地笑出来,这种疯狂让她前所未有地快乐。
像小偷同时拿着两把钥匙,一把偷钱,一把偷心,不知道哪一把更值钱,但两把一起用的感觉让她上瘾。
但苏清依然没有给她任何明确的回应。
整整四个月,顾知意交了不下二十几份方案,在苏清面前出现了无数次。
苏清对她的态度从“新来的营销部部长”变成了“那个挺能干的顾部长”,再变成了“顾知意”。
有一次在会议上苏清顺口叫了她“顾知意”而不是“顾部长”,顾知意差点把手里的笔掰断。
这是进步,但这点进步放在她投入的时间和精力面前,简直像一个笑话。
直到那个雨夜。
那天是周四,苏清下午来了公司处理几份文件。
顾知意知道她来了,因为王修南在午饭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我老婆下午要去公司签几个字,你那个方案要是好了就顺便给她看”。
顾知意听到“老婆”两个字的时候胃里翻了一下,但她脸上挂着笑说好的王总,然后挂了电话就立刻开始化妆。
她不是去递方案的。
那天下午她没有去苏清的办公室。
她甚至刻意避开了苏清会经过的所有路线。
苏清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接下来她要做的是让苏清主动想起她。
人只有在见不到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开始想念,这个道理顾知意比谁都懂。
下班时间到了,顾知意没有走。
她坐在工位上慢悠悠地整理文件,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稀少。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去茶水间泡了杯茶。
随即走向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
她向秘书打了声招呼后,推开门。这段时间她频繁的出现在苏清的办公室,以至于后来苏清告诉秘书,她来的话不用再向自己请示了。
“苏董还没走?”顾知意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在看一份合同,忘了时间。”
“我来跟您送杯茶,最近手艺进步很快,请您品鉴一下。”她端起刚泡好的茶递了过去,杯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苏清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杯茶。茶汤是浅杏色的,白毫银针在水中根根竖立。苏清接过茶杯,手指和顾知意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苏清端着那杯本该属于顾知意的茶,低头喝了一口。
“不错。”然后她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雨幕,又看了看顾知意。
“雨太大了,你怎么回去?”
“打车,”顾知意说,“不过不知道这个点还有没有人接单。”
苏清想笑,这人上来给自己送杯茶就是为了想蹭个车吗?
“我送你,我的车在地面,走吧。”
顾知意点了点头说:“那麻烦苏董了”。只要苏清不是傻子,应该马上能看出来自己的目的,不过那又怎样,反正她也没拒绝。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雨声透过玻璃门传进来,比刚才更大了。
苏清的车停在大楼门口的临时车位上,是一辆银灰色的保时捷卡宴。
她按了车钥匙,车灯闪了两下。
顾知意侧过头对苏清的私人助理说:“把伞给我吧。”
助理极为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见苏清没说什么,才点点头把伞交了出去。
从大楼门口到车门大概只有二十米,但雨太大了。为了不让苏清淋到雨,顾知意把伞大半都倾斜在她身上。
上了车,苏清微微侧头才看到顾知意被雨淋湿的肩膀。
那件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右肩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袖管往下淌,在手腕处汇聚成一道细细的水流。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还抱歉的说:“不好意思苏董,把你的车座弄湿了。”
苏清伸手从中央扶手的储物格里抽出一包纸巾,递到顾知意面前,没有看对方,目光仍然平视前方。
“擦擦。”
“谢谢苏董。”顾知意接过纸巾,手指不经意触碰到她的指尖,跟上次一样,苏清偏过头看了看那只手,然后抬起眼睛,和顾知意的目光碰在了一起。
那个对视大概持续了三秒。三秒之后苏清把手轻轻抽出来:“你家地址。”
顾知意报了地址,一个高档的小区。苏清挂挡,车子缓缓驶出了停车位,驶入了雨幕中的街道。
一路上她们没有说话。车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刷器规律的声音和暖气吹出的低微风声。顾知意靠在副驾驶的头枕上,偏头看着车窗上流动的雨水。
苏清把车开进地下车库的时候,雨刷刚停下来,挡风玻璃上的水痕还挂在边角。
“今天谢谢苏董送我回来,”顾知意解开安全带,金属扣弹开的声响在安静里格外清脆,“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热的。您也被雨淋了,缓一缓再开车。我家有正岩水仙。”
水仙。是她推荐给顾知意的。
沉默了几秒。
“好。”
顾知意愣了一下,然后弯起眼睛,带着她推开车门下了车。电梯一路上行,空气隐隐浮着被雨水稀释过的香水味。
二十八楼,电梯门打开。顾知意走在前面,指纹解锁,打开了那扇深灰色的入户门。
苏清踏进门的那一刻,第一个感觉是安静。
这里不是她想象中那种艳丽张扬的画风。
顾知意的公寓是那种冷淡的简约风格,灰白色调,落地窗正对着城市东面的天际线。
“苏董您先坐。我去煮水。”
苏清环视着她的家,一张深灰色的布艺沙发,一张黑色的实木茶几,几个摆得整整齐齐的收纳柜。
唯一显得“奢侈”的是窗边那台黑胶唱片机和旁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唱片架,占了整整一面墙。
“您随便看看,水马上就好。”顾知意在厨房里说。
乱看别人家里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苏清粗略看了一下,就规矩地坐在了沙发上。
没过多久,顾知意就端着一杯热茶走了出来。
“我自学了两个月,请您尝尝。”
苏清接过茶,抿了一口。茶汤入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岩骨花香在舌尖上层层展开。
“很不错。”为了接近她,买壶,学茶,练了两个月的泡茶手法,这份心思,苏清当然看得懂。
顾知意站起来走到唱片机旁,低头翻了翻架子上那一排黑胶,“放点音乐吧。”她说着把唱针轻轻放在唱片上。
爵士乐从音箱里流淌出来,是那种很老的曲子,钢琴和萨克斯交织在一起,旋律慵懒而暧昧。
“今晚谢谢你。”顾知意侧过头看着她,眼睛在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芒里变得格外深,像两汪被光照透的琥珀,“如果不是你送我,我现在大概还在公司楼下等雨停。”
“举手之劳。”
顾知意看着那只平放的手,修长的手指安静地搁在深色的裤子上,指节分明,指甲剪得极短,没有任何装饰。
“你一个人住?”苏清忽然开口。
“嗯。”
“挺干净的。”
“苏董是觉得我看起来不像爱干净的人吗?”顾知意笑了,“是以为我这种女人应该把家里搞得像狐狸窝,蕾丝、香薰蜡烛、满地的衣服?”
其实她还有另一套公寓,那个房子是用来应付金主的,相比于这套,那套的装修更为奢华,也更符合她这个人崭露的个性,这套是她自己偶尔才回来住的。
苏清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说:“你衣服还湿着。”
顾知意从沙发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毯上,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件酒红色真丝衬衫的袖子还湿着,贴在手腕上,凉丝丝的。
西装外套更是重得像个负担。
她随手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转身往卧室走。
“苏董您先坐,我去换件衣服。”
她走了两步,忽然觉得背后有点安静。苏清没有回答。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在卧室门口转过身来。
苏清还坐在沙发上。
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芒从侧面照过来,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细碎的阴影。她正看着顾知意,目光不偏不倚地跟着她的每一个动作。
顾知意刚要开口说话,对上了苏清的眼睛。
愣住了。
她太熟悉这种目光了。
酒局上的客户,合作方的老总,陌生人,熟人,给她开门的男人,送她下楼的同事。
那种眼神是什么意思,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在苏清这里见到。
她差点笑出声来,原来是这样吗?那个永远端坐在高处、永远冷静自持、永远让人猜不透情绪的苏清,原来也会用这种目光看人。看的是她。
顾知意靠着卧室的门框,把那个即将溢出的笑声压下去,安静地迎上苏清的目光。
嘴角弯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然后慢慢地、不慌不忙地抬起手,开始解自己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根手指的弯曲和舒展都能被看得清清楚楚。
苏清没有移开目光,可以说更滚烫了。
顾知意解到第三颗的时候,靠在门框上歪了歪头,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苏董,”她说,尾音拖了一点点慵懒的味道,“您在看什么?在我换衣服之前——”她停了一下,指尖停在第四颗扣子上,“您要不要过来?这样看得更清楚一点。”
苏清放下茶杯站起来。
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的节奏和她在公司走廊里没有任何区别,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顾知意。从沙发到卧室门口这段距离,她没有移开过目光。
顾知意靠在门框上,手指还停在第四颗扣子上。苏清走到她面前,两个人之间只隔了不到半步的距离。
“过来看了,”苏清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然后呢。”
然后——她把尾音拖得很长,手指从第四颗扣子上移开,指尖轻轻点在苏清的肩膀上。
隔着一层月白色西装的衣料,她能感觉到底下微微绷紧的肌肉线条。
“苏董,”她压低声音,狐狸眼里流转着狡黠而热烈的光,“我可不可以吻你。”
苏清用行动代替了回答,她扣住顾知意的后脑勺,把她从门框上带起来,低头吻了下去。舌尖交缠。
顾知意不甘示弱地回吻过去,手指抓住苏清西装领口,把人拉得更近。她在这方面从来不认输。
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下,两个人纠缠着来到卧室床上。苏清把头发盘起来,露出漂亮的天鹅颈,为她特地剪的指甲终于派上了用场。
顾知意看着她,哪怕在这种时刻,苏清还是那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月白色的西装套只是有点褶皱,但眼神却要把她拆吃入腹。
她成功了,她终于把苏清拉下了神坛。
那个永远端坐在会议室主位上、用一双冷淡的眼睛俯瞰众生的女人。此刻正在她的床上,迫不及待地占有她。
她应该得到某种奖赏。不,过程本身就是奖赏。
太刺激了。光想想她的下体就已经吐露花液。
苏清的手指在顾知意的身体上,从上到下温柔地抚摸,她的经验约等于零,不想给顾知意留下不好的体验。
“亲爱的不用太紧张。”
顾知意轻咬苏清的耳垂,拉过她的手往自己的私处带,让手指剐蹭已经泛滥的花瓣。
“嗯… 好舒服… ”湿漉漉的液体流满臀缝,她忘情地呻吟着,“苏清,进来,占有我,我是你的,快进来呀~”
苏清活了三十一年,第一次见到女人可以淫荡到这种程度,她被刺激地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她要让顾知意在自己手下哭出来,求自己。
她要让这个小骗子付出应有的代价。
苏清一掐,水更多了。顾知意爽得头皮发麻,小幅度地律动着,“对,就是这样,没关系,操坏我… ”
“顾知意你真应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苏清的手指陷入润滑的甬道,里面的媚肉疯狂地吞吃着她的手指。
“啊… 好棒… 亲爱的… 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苏清不断地亲吻顾知意身体的各个部位,用力撞击泥泞的花穴,听她破碎的呻吟声。
这种完全占有一个人的感觉让苏清欲罢不能,她喘着气用比平时更加柔和的嗓音,引导顾知意为自己打开更多。
“喜欢,非常喜欢,知意再多叫几声。”
“勾引我这么长时间,现在终于得偿所愿了,是不是应该好好表现?”
“知意,好孩子会有更多的奖励。”
顾知意被高频率的快感支配,她已经高潮过一次了。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会啊!她甚至怀疑苏清还有过其他人,技术好的不像话。
“嗯… 哈、啊……好爽… 对就是这里!重一点… ”
顾知意不想服输,她露出迷离的神情,扬起下颌,双腿环上女人腰间,她知道怎样释放自己的魅力。殊不知这样正中了苏清下怀。
“知意,我的知意。”苏清不再是平常那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了,她迷恋地亲吻顾知意,雪白双乳被抓得泛起红痕。
做坏事的小孩要被她好好教育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