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白舟,宁邪非常吃惊,以至于分不清这是真实还是幻境。
“你也来了?”
白舟倒是有点故人重逢的喜悦。
“你怎会来此?”
宁邪头戴幂笠,却给白舟一眼认了出来,内心其实还是有些愉快的。
只是一时不知该不该和白舟交代自己来此的目的。
“既然遇上了,便一起来吧。”
元刹看了她一眼,牵着白舟的手,直接走入了巷弄深处。
宁邪想了想,跟了上去,没走几步,眼前恍惚,而后便失去了白舟三人的踪影。
她眼睁睁看着面前那条断头路,惊疑不定。
白舟、元刹和韩笠子发现宁邪不在,也没有太过奇怪。毕竟镜宗之人,不愿或者不相信他们三个青冥弟子也是可能的。
“这就怪了,这条路是断头路,两边的人家又都门外上锁,院墙虽然是简陋的土墙却垒得很高。一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不可能翻得过去。难不成是鬼?”
白舟探寻似地看向元刹。
元刹有些心不在焉:“也许,我知道她在哪里了。”
“哪里?”
白舟问道,只见元刹迈开修长美腿,玉趾修长的美足踩着高跟踏上了墙角的地面,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那里,泥土包裹的是一片活动木板。
元刹抬足踢起了木板,露出一处通向地下的孔洞。
白舟猜想元刹来过,只是她没事注意这么一处地洞做什么?
奉行雷厉风行、一往无前的她,应该不会是做事前思索退路或者藏身处的人。
元刹对此也没有多做解释,一手紧紧牵着白舟的手,一手轻轻抚着硕挺的美汝,显得有些紧张。
三人下了地洞。
迎面扑来的阴潮冷风,挟着腐烂的血腥气息。
“吱呀——”
宁邪回到了败絮客栈。
客栈柜台后,独眼歪嘴长牙的老板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咧嘴笑:“夜深了,莫要出去耍子,死了没得人埋。”
宁邪闻言回头看了看万里无云阳光正好的天空,更觉诡异,直接登楼。
原本被她推开的客栈大门,“啪”一声紧紧关闭。
声音响亮,宁邪不由回头,发现客栈已经空无一人。
昏灯如豆,天色转瞬便黑如深夜。
“找到人了么?”
回到房间,万玉凝挑亮了灯芯,看向她问。
“如今,是白天还是黑夜?”
宁邪之前出门不久,便迷了路,在破旧的巷弄里兜兜转转,周围人越发稀少,也越发古怪。
在遇到白舟之前,她所见之人的衣衫样式,似乎在飞速向着古远多年回退。
宁邪怀疑自己入了什么幻境,便御出克制幻象的宝镜试图破除幻象,一照之下,发现周围根本没有什么幻象可言。
而后,便遇到了白舟三人。
再之后……
不是幻象,却明明满是古怪。
宁邪觉得很不安,而且,派出去的女侍至今未归,她出门也没有见到。
“当然是夜晚,你都出去一天一夜了,怎么了?”
“一天一夜……”
宁邪看着万玉凝的神情,确认她不似作伪。
万玉凝这时也发现了宁邪的不对,走过来询问。
宁邪将遭遇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是没有说出白舟的实名。毕竟镜宗与青冥不两立,万玉凝又不是一般的女人。
“有这等事?”
万玉凝来到窗前,凝眉沉思:“像是走入了两个不同的时空。这样一来,我们的剑窟洲之行,不知要生多少波折……”
话音未落,窗外便飘来分不清是人是野兽的哀嚎。
窗外漆黑的街道忽然亮起了熊熊火光。
许多的镇民扛着草叉、曳着挂着肉丝的剁肉刀,簇拥一杆高高的幡杆,浩浩荡荡游行而来。
人人口中发出嚎叫,面目狰狞,形如野兽。
“那是……”
万玉凝美眸聚焦在幡杆顶部挂着的人体上。
那是宁邪带来的一个女侍。
女侍双臂的皮肉被剖开,以钩子钩得平展,钉在了幡杆顶部的横木上。
腹部也给剖开,肠子拖拖拉拉泻出很长。
却并没有立刻就死,还在如鬼般哀嚎着。
腥臭极浓。
一道尖利癫狂的喊声自人群中穿透出来,带着极度的欢欣:“杀仙人,杀仙人……”
“献元君,献元君……”
“成仙,要成仙了啊啊啊——”
人群纷纷迎合,在一片血腥与疯狂中,仿若狂欢的节庆。
疯笑声、惨叫声汇成一片,像是无形的积雨云,压向万玉凝的头顶,让她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她后退挪步,也许是动作有些大了,惊扰到了街道上的狂欢,街道一静,每一颗憎恨愠怒的眼珠,都斜视向了她。
“哐当!”
窗户忽然被一双指甲漆黑、皮肤苍白的手挡了回去。
万玉凝回神,看到掌柜女儿不知什么时候就进了房间。
掌柜的是个独眼歪嘴,他女儿自然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两颗长牙棕黄,吐出龅突的嘴唇,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皮肤白得像是刷了一层石灰。
她因为长相难堪,从小没少挨骂挨揍。
因此就特别憎恨万玉凝、宁邪这样的美人。
她狠狠瞪了万玉凝一眼,重重打了自己一个巴掌。
合不拢的龅口给抽出一丛粘液,她愤愤骂自己:“贱人!她给夜狩了才好!她给人看死了才好!贱人,你为什么要关窗户,为什么要救她!”
说着,又重重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而后,她又瑟缩着肩膀,委屈巴巴道:“可是……可是爹不让她死……”
“老东西该死!该死!”
她一边神神叨叨,一边走出了房门。
“哐当”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擦啦”声响,似乎被封上了封条。
宁邪走了过来,问:“你看了什么?”
“你什么都没看到?”
看到宁邪摇头,万玉凝心头的诡异感更盛了。
“我看到,天又亮了……”宁邪轻声说。
可万玉凝的眼中,昏灯暗室,窗外惨嚎依旧。
两个人一个房间,面对面,可是看到的景象,却截然不同。
这,未免有些恐怖了。
“她们如何还不回来?”宁邪不放心,走向门外。
万玉凝刚想阻她开门,却还是迟了一步。
门,被轻轻推开了。
并没有封条,也没有什么不对。
屋门再次合上,宁邪消失在门外。
万玉凝轻轻走到门口,缓缓推门,却感觉到外面的门扉上有明显的阻滞感。
双手加力,门上的封条撕扯出一道裂缝。紧接着,房门便给一股大力推了回来。
掌柜女儿恶毒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死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