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景从秘境出来,与萧帘容重逢,历经数场颠鸾倒凤,体内那混沌莲子的造化菁气已将这“天下第一美人”灌注得充盈至极,彻底拔除了旱魃死气。
这日他在萧帘容那贴身侍奉下,于温水池中将身子洗漱得清清爽爽,下得榻来,披上那件凤栖宫少宫主独有的凤羽法袍。
这法袍上五彩金线交织,华贵逼人。
他本相貌平平,但这数日来经天阶灵液洗经伐髓,褪尽凡胎杂质,此刻肌肤如玉,眉宇间自有一股渊亭山立的气度,顾盼之际,宛如中州大户人家那等挥金如土、不识愁苦的贵介公子。
“中土神州的聚宝会,姐姐你当真不与我们同去?”鞠景回过身来,一面系着腰间那柄后天灵宝混元一气太阿剑,一面随口问道。
鞠景可谓是食髓知味。
他自顾上前,十分自然地牵起萧帘容凝脂般的玉手。
一次比一次亲近,回想初逢之时,两人不过是各取所需的生死交易;而时至今日,却似是越过了那道名分的沟壑,多出几分真心交付的意味。
鞠景心中却也如明镜一般,暗暗思忖:“大白兔那厮阴险狡诈,暗中种下天魔之种,对萧姐姐的神智多番消磨,才教她对我平添了这许多好感。如今她口中唤我‘小相公’,隐隐已将我视作夫君,退一万步讲,也是个极体贴的枕边人。但她之所以这般百依百顺,大半是为了维系活人肉身而做出的屈辱补偿。我与她之间,终究还欠缺些水乳交融的火候。”
在他这等通透之人的眼中,这世上断没有无缘无故的死心塌地。
萧帘容对他或许确有几分感激不舍,便如戴玉婵那般;但若说这位登仙榜第一的蟾宫月娥已死心塌地爱上了自己,那端的是天方夜谭。
他瞧得分明,萧帘容眼下这口气的底蕴,全靠着对郝宇的复仇执念在强撑。
“我若真将她当个任打任骂的通房小妾,那便是自寻死路。”鞠景心中计较已定。
人家毕竟是名震太荒的上清宫的宫主夫人,床第之间再如何婉转承欢,下了床,该给的体面尊崇半分也少不得。
这便是鞠景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活下来的自知之明。
床笫之欢是一回事,穿上鞋子,认清彼此分量,方是长久之道。
萧帘容拢了拢深衣的襟口,将那满头青丝盘成一个端庄的发髻。
这位清贵高傲的美妇听得鞠景发问,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叹,绝美的容颜上掠过一抹无奈之色。
她脑海中浮现出自家那痴情女儿的模样,跟一个钻了牛角尖的女子讲道理,无异于对牛弹琴。
“宗门里还有一摊子烂事要收拾。若非万不得已,我也懒得走这一趟。”萧帘容语气清冷,却透着股疲惫。
鞠景见她秀眉微蹙,便知她遇到了烦心事,当下温言道:“可有什么我能效劳之处?”他虽修为低微,但这等宽慰人心的话,倒也从不吝啬。
萧帘容微一沉吟,欲言又止,一双妙目幽幽望着鞠景。
片刻后,她伸出雪白柔荑,轻轻抚上那高高隆起的腹部。
这肚皮内封存着鞠景耗费数日之功灌注的造化菁气,沉甸甸的满是生机。
她无论是坐是卧,这累赘始终紧贴娇躯,虽免去了天雷劈打之劫,却也时刻提醒着她这几日的荒唐沉沦。
“倒真有一桩棘手之事,要请小相公费心。”萧帘容轻启朱唇,语气中竟带了几分恳求。
“哦?萧姐姐但讲无妨。”鞠景偏了偏头,心中大奇。自己不过区区炼气期,能帮这大乘期仙子什么忙?
萧帘容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我那叛宫而出的不肖弟子周柏洛,如今下落不明,听闻他与魔道妖人多有勾结。那北海龙君乃是魔道中执牛耳的巨擘,我想请小相公代为传话,请龙君在魔道中留心此子行迹。若有蛛丝马迹,即刻知会于我,我也好去……清理门户。”
她这番话说得杀气腾腾,内心实则矛盾至极。
一来,女儿郝夙蓓对周柏洛死心塌地,成了她解不开的心结;二来,她骨子里实在极不愿瞧见女儿与这等离经叛道之徒结为道侣。
昔年周柏洛在上清宫时,确有天仙之姿的卓绝潜质。
他与郝夙蓓青梅竹马,同在一师门下长大,情分非比寻常。
彼时周柏洛虽行事放荡不羁,不拘泥于门规,萧帘容看在他天资聪颖的份上,倒也捏着鼻子忍了。
殊不知,此子如今变本加厉,竟与魔道中人同流合污,更与那淫魔称兄道弟。
这等行径,已远非“不守规矩”四字可轻描淡写,实是大逆不道的欺师灭祖之罪。
鞠景闻言,眉头微挑,心道:“这算什么难事?”当下点了点头:“若是清理门户,我大可请我家夫人亲自出手,只要她撞见那小子,必定替你料理得干干净净。”
他答应得虽痛快,心中却有些没底。
殷芸绮那等极端护短又孤僻的性子,素来独来独往,连个朋友也无,多半是不屑去打听魔道中这些蝇营狗狗之事的。
她虽自称魔道,练的却是玄宗正法,鞠景与她相伴多时,也未曾见她与哪个魔道宗派有过什么迎来送往。
萧帘容听了这话,却吓得花容失色,急忙摆手道:“万万不可!小相公只需将他所在之处告知于我便可。他这条命,我留着还有大用,断不能让龙君一巴掌拍死了。”若真让那凶神恶煞的北海龙君出了手,自家女儿岂不是要寻死觅活?
鞠景将她这番神情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调侃道:“萧姐姐,你这般遮遮掩掩,莫不是心里还舍不得这徒弟,不信他会真个自甘堕落?”
他这一句便戳破了萧帘容的伪装。这哪是清理门户?分明是护犊情深。
萧帘容幽幽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了鞠景一眼,缓声道:“那孩子毕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性子虽傲慢,脑子里缺了根弦,却绝非大奸大恶之徒。我实难相信他是心甘情愿与魔道妖人为伍的。便如小相公你……外人传闻你与那绝世魔头结为连理,定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小魔王,可你这般仁善通透,又哪里像个魔修了?”
她这一番比较,倒叫鞠景哭笑不得。心想:“你拿我跟殷芸绮比?我家夫人那等蛮横霸道,那是九天神龙与泥鳅的区别,哪里有半分可比性?”
这也正是郝夙蓓此前反驳她的说辞。
女儿质问她:母亲既能与臭名昭著的龙君之夫暗中苟合,为何就不能相信周柏洛也是迫于无奈?
这话字字诛心,直叫萧帘容哑口无言。
“或许吧。”鞠景撇了撇嘴,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厌恶,“反正在下是极不喜此人的。总觉得他眼高于顶,鼻孔朝天,不可一世得很。大概是天赋卓绝之人,都这般讨人嫌罢。”
他脑海中浮现出秘境之外的情形。彼时他这区区炼气期修士安分守己,那周柏洛却无端朝他投来一种高高在上的蔑视目光,端的是令人火大。
萧帘容清贵冷艳的面容上泛起一丝苦涩:“他生性骄纵,对瞧不上眼的人,历来是没有半点好脸色的。只是我也未曾料到,他竟能为了那等邪魔外道,抛下你这般大好前程。”
两人皆知,鞠景与周柏洛截然相反。
一个是谨小慎微、随遇而安的赘婿,一个却是锋芒毕露、叛逆桀骜的天骄。
如今这境遇更是天差地别:鞠景一介凡人,硬是被孔素娥强行推到了正道三大宫之一凤栖宫的少宫主高位;而那周柏洛,却舍了上清宫大师兄的显赫身份,自甘堕落去了魔窟。
一正一邪,当真是造化弄人。
“罢了,提这扫兴之人作甚。”鞠景摆了摆手,大度笑道,“他若是留在秘境,指不定早被大白兔那魔头一口吞了。这几日我从萧姐姐身上得的好处已然足够,便也不与他一般见识。待见了夫人,我自会嘱托她多加留意。”
他心下盘算得极清。
周柏洛再如何逆天,也未曾伤他分毫,自己反倒将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师尊给睡了,论起来还是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待日后赚够了名声,管他周柏洛是死是活?
更何况,遇上那种场面,殷芸绮即便在侧,多半也是直接拔出招魂夺魄幡大开杀戒。
念及殷芸绮,鞠景心中忽地涌起一阵强烈思念。
那满头苍银长发、娇憨依恋的龙娘,已多日未见了。
他寻思着,须得寻个由头向师尊孔素娥告个假,好生去寻自家夫人温存一番。
“那便多谢小相公了。”萧帘容面色稍霁,语气也柔和下来,美目流转间,竟带了几分嗔怪之意,“说吧,想要什么奖赏?事先言明,断不许再拿那等伤风败俗的衣物来羞辱我。那种大腿两侧漏风的诡异装束,你究竟是从哪处勾栏瓦舍寻来的?”
她口中说的是前几日鞠景逼她穿上的那件“旗袍”。
那衣物紧贴娇躯,两侧开衩直抵腿根,稍一走动便春光乍泄,直教她羞愤欲死。
更可恨的是,这小贼见她穿上那衣裳,便如饿狼扑食般激越,直弄得她险些闭气溺水。
这等下作之物,她是打死也不愿再碰了。
鞠景听她抗拒,本想脱口而出“下次再换件别样花色的旗袍”,话到嘴边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中暗呼可惜,嘀咕道:“萧姐姐此言差矣。日后自当寻些全身包裹得严丝合缝的衣饰,绝不教姐姐漏了半点风。姐姐是不知,修仙界里比这大胆的女修多如牛毛呢。”
他去合欢宗时,那等身上只裹着三片轻纱的女修比比皆是。在他这现代人眼中,旗袍端庄高雅,算哪门子大胆?
“你这人……当真会胡思乱想。”这位骄傲的月娥仙子偏过头去,脸颊飞起两抹红晕,“你也不瞧瞧那是些什么腌臜货色。我虽沦落至此,却并非那等不知廉耻的荡妇。”
她心中实是委屈。
自己本不该与这小辈有半点交集,若非为了拔除死气、又为天魔所迫,她堂堂大乘期大能,岂会在他身下展露那等淫靡媚态?
她虽愿以身饲虎报复郝宇,却容不得鞠景真将她当成了勾栏里的女子。
鞠景心窍玲珑,立刻听出了她话中之意,忙顺着杆子爬道:“萧姐姐教训得是。似月娥仙子这等九天玄女,自当穿戴些庄重威严的服饰。唯有那般高高在上,才好显出教化苍生的威仪来。”
他嘴里说着漂亮话,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另一番光景:“若是让她换上一身剪裁得体的西席先生服制,手执戒尺,面罩寒霜,那冷艳高贵的模样,啧啧,倒教人心底更痒了。”
“你这贼眼溜溜地转,又在动什么歪心思!”萧帘容本已信了他的鬼话,忽见他嘴角勾起一抹掩不住的坏笑,登时如梦初醒,厉声娇叱。
“没……没想什么!”鞠景赶忙收敛心神,强作正经,“我只是在寻思,下次不知何时才能与姐姐重逢。似这等留意下落的小事,姐姐早些吩咐便是,何苦拖到今日?”
他绝口不提那“西席装扮”的念头,生怕这大乘期仙子一怒之下,一掌将他拍成肉泥。
萧帘容心中冷哼:“只怕你下次相见,又要强逼着我穿那些稀奇古怪的淫邪之物。这一年之约,最好能拖多久便拖多久。”她心中虽有怯意,嘴上却是不饶人:“还不是怨你这小贼!这几日被你折腾得死去活来,哪里还有半分闲暇想其他事?我说了不愿,你偏要运足真气强行冲关,当真是野蛮至极!方才我才猛地想起,你家那婆娘可是名震天下的殷芸绮,我这般与你厮混,若教她知晓了,怕是要将我上清宫夷为平地!”
她这一番连消带打,猛地一拂衣袖,挣脱了鞠景的手掌。看似是指责鞠景床笫间的粗鲁,实则是心虚之下,急于将话头岔开。
鞠景哪肯认错,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去:“萧姐姐这便不讲理了。分明是你这仙姿玉骨太过勾人,试问天下哪个男儿把持得住?再者说,我能这般横冲直撞,足见天阶灵液洗髓的功效非凡,连姐姐这大乘期的道躯都能压制得住。”
“压制?”萧帘容闻言,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柳眉倒竖,冷笑道,“你区区一介炼气期的蝼蚁,也妄想压制天仙之姿的大乘修士?若非我自行散去护体真气默许于你,你早被震得粉身碎骨了!”
她这话脱口而出,刚要出言驳斥鞠景的天真,忽地回过味来。
自己方才还骂他强冲野蛮,这会儿子又亲口承认是自己散去真气“默许”的。
这般前后矛盾,岂非坐实了是自己半推半就、甚至主动逢迎?
堂堂上清宫大长老,这脸皮如何挂得住?
萧帘容面色阵红阵白,登时羞愤欲绝,冷哼一声,足尖在锦榻上轻轻一点,如一只惊鸿般从窗棂间穿掠而出。
鞠景尚不及反应,但见微风拂过,伊人已渺。
他伸出了一半的手僵在半空,原本还想趁别离之际,偷偷在那月华般清冷的脸颊上亲上一口,如今却落了个空。
“哈哈哈……”鞠景愣了半晌,细细回味了一番萧帘容临别前那窘迫的模样,再也按捺不住,仰天放声大笑起来。
他只觉这高高在上的仙子剥去了层层伪装后,那股子外强中干的娇嗔,端的是妙不可言。
笑罢,他神清气爽地整了整衣冠,大步流星地出了客房,径直往主殿去寻师尊孔素娥。
步入主殿,只见高悬的明珠光华流转。
殿中央的紫金博山炉内,正焚着极品龙涎香。
孔素娥慵懒地侧卧在铺着火狐皮的软榻上,一袭五彩织金锦缎宫装逶迤及地。
她虽以皎月纱覆眼,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大乘期威压,伴随着隐隐绰绰的孔雀明王法相,依然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戴玉婵与慕绘仙这两位千娇百媚的女修,正恭谨地立在榻侧伺候。
鞠景方才还沉浸在人妻的温存中,此刻被这如渊似海的威压一冲,登时清醒过来,敛容肃立,规规矩矩地长揖到地:“徒儿给师尊请安。”
他素来是个知进退的。孔素娥既给了他少宫主的尊荣,他便做足了弟子的恭敬。这等尊卑之别,越是乱世,越不可废。
孔素娥那双紫宸色的凤眸透过缭绕青烟,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戏谑:“怎地,刚送走了月娥仙子,便笑得这般春风得意?她可是许了你什么金山银山的好处?”
大乘期修士的神识何等敏锐,鞠景在偏殿那几声大笑,哪里瞒得过她的耳朵。
能在萧帘容离去后还笑得出来的,这世上除了这逆徒,怕是找不出第二个。
鞠景面不改色,随口扯谎道:“不过是些不可对人言的私密许诺罢了。师尊洞若观火,便莫要再深究了。萧姐……萧前辈她宗门内有急务,走得甚是匆忙,未能亲自来向师尊辞行,还望师尊海涵。”
他深知这位师尊行事疯批,好奇心又重若泰山。若是不一口堵死,真让她问出自己打算给萧帘容弄一身“西席装”,怕是要被清理门户。
孔素娥长袖一挥,冷哼道:“你倒真把她当自家那未过门的小媳妇来护着了?她若想来,你便牵来;不来也罢。那婆娘仗着登仙榜第一的修为,孤与她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听。若真跑到孤面前,孤摆婆婆的谱,反被她扫了威严,那才叫人尴尬。不见倒落个清静。”
她这般傲气凛然,言下之意,对这“天下第一”的儿媳妇颇有些忌惮不爽。
鞠景听得暗自发笑,顺势上前在榻前锦杌上坐下,岔开话题道:“师尊所言极是。既如此,咱们何时启程,前往那四海阁的聚宝会?”
“随时皆可。”孔素娥坐起身来,叹了口气,“若非为了等你那月娥仙子,咱们前几日便可动身了。孤瞧你这几日也是着实辛苦。那般重如泰山的肚子,要以造化菁气填满,也不知折损了你这小身板多少元阳精力。”
她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春葱般的玉指,毫不客气地在鞠景头顶揉弄了两下,将他梳理整齐的发髻拨得有些凌乱。
虽是调侃,语气中却透着股护犊子的怜惜。
一滴精十滴血,也不知那萧帘容得了天大好处,有没有反哺自家徒儿一二?
不过观鞠景此刻气血充盈、神华内敛,想来那大乘期的阴元反哺,定是少不了的。
“幸赖体内那秘宝护持,倒也撑得住。”鞠景顺从地任她揉弄,随即话锋一转,面露惑色,“不过……夫人若是得知我在秘境遇险,早就该杀气腾腾地杀过来了。她怎会有这等闲情逸致,去参加什么聚宝会?”
按理说,那条护夫如命的白龙一旦感应到他有难,哪怕是天王老子拦路,也得被招魂夺魄幡撕成碎片。
孔素娥冷笑一声:“孤哪里敢向她吐露半点风声?若让她知晓,孤这凤栖宫还不得被她那母龙给拆了?再者说,即便告诉了她,也是于事无补。秘境有天地法则结界,她便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一样进不去。孤是算准了你有气运傍身,必能化险为夷。”
她这番算计,端的是老辣至极。
自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都找不到重开秘境的法门,最终还不是鞠景自己带着一帮人杀了出来?
多添个殷芸绮在外面发疯,除了添乱,别无他用。
“这些暂且不提。”鞠景心心念念的全是殷芸绮,“夫人可曾传讯,说要在聚宝会上等我?”
他着实是想极了那傲慢又娇憨的龙娘,那额间如红珊瑚般交错的荆棘龙角,抚摸起来的手感令他午夜梦回都心生摇曳。
时光荏苒,并未冲淡这等思念,反而在历经生死后,熬得愈发浓烈。
“你倒是健忘。”孔素娥扫了他一眼,似是看穿了他的花花肠子,“她走之前不是曾放出话来,要亲自去中土神州,为你这少宫主寻几个绝顶的鼎炉么?你莫不是真以为,有这几位仙子陪着你便心满意足了?那母龙为了防着有绝色的尖货被人捷足先登,早早便赶赴四海阁踩场子去了。”
说罢,孔素娥目光玩味地左右一环顾。
站在一侧的戴玉婵面露羞涩,欲言又止;而慕绘仙则是满脸无奈之色,似是早已在这位霸道师尊的淫威下认了命,甘心做那伺候人的鼎炉。
鞠景见状,一把拉过身侧的慕绘仙,将她揽入怀中:“夫人这又是何苦来哉!我便不信,她纵是翻遍了中土神州,还能寻出一个比我家云虹仙子更标致的可人儿来?绘仙,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面对孔素娥的打趣,鞠景索性将那副混不吝的风流性子搬了出来。
慕绘仙本就对他情根深种,此刻听得这般明目张胆的偏爱之语,登时粉面含春,一双秋水剪瞳中满是柔情,羞得低垂了螓首,细声如蚊道:“公子快莫要折煞奴了……”
当着这位艳冠群芳的凤栖宫主之面,鞠景竟说出这等捧高她的话来,直教慕绘仙一颗芳心如小鹿乱撞,羞得连耳根子都红透了。
“你这色胆包天的胚子!”孔素娥闻言呵呵娇笑,笑骂道,“你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你那龙君夫人挑选女人的眼光,端的是比天还高。只可惜,你如今的胃口也是被养刁了。这后宫之中,绘仙已是人间绝顶的尤物,那萧帘容更是天上的蟾宫月娥。想要在这滚滚红尘中,再挑出一个姿容能盖过月娥仙子的女修,难如登天。”
孔素娥心中暗叹,天道循环,大抵也是公平的。
似这等容光绝代的女子,便该配给鞠景这等毫无根基的凡人赘婿,好教那高高在上的仙子跌落凡尘,沾染些烟火气,方显出阴阳调和的至理。
鞠景满脸自得,大言不惭道:“但愿夫人此行空手而归。否则这房中娇妻美妾如云,徒儿这副身子骨哪里应付得来?不过师尊所言极是,这天下间,除却师尊您老人家,哪还有比月娥仙子更美的女子?”
他这番话三分是奉承,七分是立誓,却殊不知,远在万里之外的中土神州,他那位行事百无禁忌的龙君夫人,已然在用震骇世人的手段,结结实实地打他的脸了。
……
中土神州,四海阁地下暗城。
幽深的地下拍卖厅内,四壁悬挂着拳头大小的避水夜明珠,惨绿光芒映照在中央的汉白玉拍卖台上。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隐匿了身形面貌的修士,有的周身魔气翻滚,有的则是清气萦绕,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此地乃是太荒修真界最声名狼藉的黑市。
在这里,休提什么道义伦理,便是这拍卖会本身合不合规矩,也无人敢多问半句。
存在即合理。
正道高人斩杀了魔修,缴获的阴毒法宝弃之可惜,自然要拿来换取灵石;魔道妖人掳掠了正道奇珍,不敢在明面上脱手,也得来此地销赃。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不过如是。
此刻,拍卖台上正推上一只精铁打造的囚笼。笼中关着一名衣不蔽体的少女。
那少女容貌妖媚入骨,生着一双上挑的狐狸眼,眼角勾勒着一抹惊心动魄的朱红。
她浑身上下仅以几缕亮红色的丝罗遮掩住胸脯与玉臀,大片欺霜赛雪的肌肤裸露在外。
赤足裸臂上,缠满了绘着符文的锁链,小腿肚上还系着一串招魂摄魄的鎏金铃铛,稍一挣扎,便发出令人心神荡漾的脆响。
“地阶灵宝一件!”台上那戴着鬼面具的拍卖师沙哑着嗓子,高声叫出了底价。
“地阶灵宝一件,外加地阶玄宝一件!”
“我出地阶灵宝一件,地阶玄宝两件!”
台下的竞价声此起彼伏,热烈非常。
那少女蜷缩在笼中,一双眸子射出极度仇恨的光芒,死死盯着黑暗中的每一个看客。
她乃是化神期的魔修妖女,天生极为罕见的极阴灵根。
她深知,这等底价对于她的真正价值而言,不过是九牛一毛。
有人练的是采阴补阳的邪功,有人则是单纯图个淫乐。
不论是落入哪一方手中,她的下场皆是不堪设想。
那些捆缚手脚的镇元符纸,已将她化神期的真元吸得一干二净。
她如今宛如案板上的鱼肉,手无缚鸡之力。
她心头涌起深深的绝望。
等待她的,要么是落入邪修魔爪,被生生榨干纯阴本源,沦为祭炼法宝的炉鼎枯骨;要么是落入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伪君子手中,被秘法抹去神智,变成一具任人肆意亵玩的提线木偶。
能大摇大摆坐在这等黑市里的,又有哪个是善茬?真正的正道君子,一辈子也摸不到这暗城的大门。
就在竞价如火如荼之际,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笑:“三件地阶灵宝!诸位道友,就莫要再与本座争这几两碎肉了。论身家,多少件地阶灵宝本座都掏得出来。今日便卖本座一个薄面,如何?”
话音未落,一名面相生得极其邪魅的男子自二楼的雅间中探出半截身子。
他丝毫不加掩饰,任由夜明珠的光芒照亮了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庞。
一股属于大乘期魔修的恐怖威压,如大河决堤般狂涌而出,瞬间将全场压得鸦雀无声。
台下登时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呼道:“是那老魔……大乘期魔修曹继文!”
那笼中的妖女听得这个名字,娇躯不可遏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惊恐。
这曹继文在修真界可谓是臭名昭著,他最喜采补阴灵根女修,吸干真元后更是连皮囊都不放过,将其硬生生祭炼成人肉傀儡。
落到他手中,那便是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曹继文这般公然显露身份,以势压人,实已犯了这黑市拍卖的大忌。
然则他艺高人胆大,仗着大乘期的绝顶修为,料定这四海阁也不敢为了一个耗材与他翻脸。
魔修敢这般不遮不掩,唯有一种可能:那便是他强横到了无惧正道狙杀、不怕仇家寻仇的地步。
便如那凶威赫赫的北海龙君殷芸绮一般,肆无忌惮。
大厅内死寂一片。
众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为了区区一个鼎炉得罪这等大魔头,实属不智。
尽管这极阴灵根妖女的价值,远不止区区三件地阶灵宝。
曹继文见无人敢应声,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狞笑,正欲招手命人将笼子抬上来。
“天阶法宝一件。”
便在此时,三楼最深处的天字号包厢内,传出一个清冷如冰、毫无波澜的女声。这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全场众人的心头。
曹继文那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宛如被人当众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他眼中戾气大盛,抬头怒视着那包厢,咬牙切齿道:“好胆!哪路的朋友,竟敢夺本座所爱?两件天阶法宝!”
那出价之人,自是远赴中土神州为夫君寻觅鼎炉的北海龙君殷芸绮。
她慵懒地斜倚在包厢内的软榻上,满头苍银长发如瀑般垂落,额间那红珊瑚般的荆棘龙角在幽光下闪烁着诡异的色泽。
她冷冷瞥了一眼下方那个跳梁小丑般的曹继文,心中暗自盘算:“这妖女身段虽不及本宫万一,倒也生得几分妖娆。买回去给夫君当个解闷的玩意儿,倒也算尽了为人妻室的心意。”
至于曹继文那大乘期的修为?在她这位大乘期巅峰、手握招魂夺魄幡的绝世魔神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
“三件天阶法宝。”殷芸绮语气平淡,好似扔出的不是太荒罕见的至宝,而是几块不值钱的破铜烂铁。
曹继文双目赤红,只觉肺都要气炸了。
三件天阶法宝,已是足以掏空一个中等宗门底蕴的天价。
他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恶狠狠地威胁道:“四件天阶法宝!阁下最好掂量掂量,是否有命将这人带出四海阁!”
他心中发狠,打定主意若是知晓了对方身份,必定要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也一并抽魂炼骨。
殷芸绮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红唇微启,吐出了一句令全场彻底陷入疯狂与死寂的话语:
“一件天阶玄宝。”
轻描淡写,平淡如水。却宛如万丈雷霆,瞬间在拍卖场内炸响,将曹继文那不可一世的魔威,碾得粉碎。
正是:
月娥含嗔别深阁,赘婿闲坐笑风流。
暗城群魔争绝色,龙君掷宝惊中州。
看官你道,这曹继文乃是杀人不眨眼的大乘期魔头,平日里横行无忌,今日在这四海阁大庭广众之下,竟被人生生用天价落了面皮,以他那阴毒张狂的性子,岂肯善罢甘休?
那被困在笼中的极阴妖女,又能否顺利落入北海龙君之手,被带回凤栖宫去伺候鞠景?
若是那曹老魔恼羞成怒强行动手,殷芸绮这尊绝世杀神一旦亮出真身,这地下暗城又该掀起何等惊天动地的血雨腥风?
毕竟不知这曹继文要如何收场,那龙君殷芸绮又将施展何等手段,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