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段时间阿祥每天晚上都去。

素碧的灯亮着,阿祥敲三下,她开门,阿祥进去,一切如常。但有一天她的灯灭了,阿祥在走廊里站了一会,想了想,没有敲,回去了。

第二天她在教室讲了一上午习题,中午阿祥去找她,她说:下午有事要出去一下,学生自习。

她换了那件风衣出去的,米色的,收腰的,阿祥在走廊窗口看见她从楼下走出去,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车,黑色的,车很长,她上了副驾,车走了。

阿祥在那个窗口站了几分钟,然后回去了。

那辆车阿祥认识。

……

阿祥去做题了,做了两个小时,什么都没进脑子,卷子上的字从眼睛进去就散掉了,他合上卷子,把它放在桌角,离开了自习室。

阿祥下楼,出了机构的门,往停车场方向走,不是要去哪里,只是走,走了大约十分钟,手机里进来了一条消息,是同学问晚饭的,阿祥没有回。

素碧一直没有说过那件事。

没有说怀孕,没有说见谢,什么都没说,两个人每天晚上还是那样,她还是开门,阿祥还是进去,但有什么东西变了,他感觉得到,是她的某个地方,是她的眼神里某一层,是她做那件事的时候的某一种心不在焉,是阿祥碰到她的时候偶尔涌上来的那种隔,薄薄的,像是玻璃,阿祥以为是自己的感觉出了问题。

阿祥走回去,上楼,在走廊里遇见前台的阿花,阿花说:素碧老师今天下午好像去做手术了,我听她打电话,说要有人陪,但没有找到人,一个人去的。

阿祥站着,听完这一句,说:什么手术。

阿花说:她没说,我也没好意思问,只是听到一点。

……

那天晚上阿祥没去敲门。

阿祥在宿舍躺着,盯着天花板,把那件事往各处想,想到了一个结果,然后把那个结果按下去,又想,又按下去,按了很多次,越按越往上冒,最后就在那里放着,不按了。

阿祥闭上眼睛,想睡,没有睡着,一直到宿舍里的另外三个人呼吸都沉下去了,他还醒着,手放在胸口,天花板是黑的。

……

两天后谢又来了。应该是把小三处理了。

不是来找麻烦的,是那种已经想清楚了之后来的,西装,腰带,停在楼下,阿祥在二楼窗口看见了那辆车,那辆车对阿祥来说现在是另一种东西了,他看着它,把手放在窗框上,感觉到那个木头边缘硌进掌心,是硬的,是实的。

阿祥没有下楼。

阿祥转过身,走到走廊里,走廊末端素碧的门是关着的,没有人,是下午,大多数学生在自习室,阿祥走过去,在门口站了一下,然后没有敲,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个窗,是内侧的,正对着素碧房间的卫生间那一侧,窗子和卫生间的侧窗斜对着,平时那扇侧窗是虚掩的,阿祥知道,他路过那里很多次了。

卫生间的灯是亮的,侧窗没有完全关,是开着一条缝的,阿祥能看进去。

……

谢站在卫生间门口,他进来的时候素碧还穿着衣服,那件风衣已经脱了,里面是那件驼色毛衣,谢进门第一件事是伸手,在她腰上扣了一下,她往后退了半步,谢往前跟了一步。

素碧说:不行,身子不方便,我刚做了个小手术。

谢说:什么手术。

她没有说什么手术,她的手放在他的腰带那里,往下摸了一下,停在了裤裆拉锁那里,她用手把他的阳具取出来,捏着,握着,还用手心抵了一下。

谢的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之后她把他的皮带解开,裤子褪下来,然后蹲下去,把他的阳具拿在手里,没有立刻动,只是拿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牵着他的阳具带他往卫生间里走,他跟着,两个人移到洗手台边,她把水开了,把他那里洗了,手法是熟的,洗完用毛巾擦干,她把毛巾放回去,然后蹲下去,把它含进去了。

阿祥在窗口的位置看见的是侧面。

他看见她蹲着,看见她头部的那个动作,看见谢的手在她头发上放下去,听见了谢的呼吸声,是从那条缝里出来的,远的,但听得见。

他的手在窗框上,他感觉到那个木头的楞压进掌心,更深了,他没有动。

……

他听见她说话了,是她停下来抬起头说的,她的声音他听得出来,他认识那个声音,是她的,是只属于她的那个声音,只是今天那个声音里有他从来没听到过的东西,是软的,是往上翘的,是讨好的,是她在对那个男人讲话时才有的。

她说:你知道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你。

谢说:什么?

她说:察觉那件事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不是别人,是你。

阿祥那孩子,我从来没当真过,就是个孩子,一时的,不算数的。

素碧说完,用口又含了一下谢的蛋蛋。。。

谢的呼吸停了一下,然后更重了,他的手在她头发上收紧了。

她把他含进去,又往深里送了一下。

谢叫了一声阿碧,声音从那条缝里出来,是那种被一件事爽到了说出名字的声音,是真的。

阿祥的手松开了。

……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离开那个窗口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只是后来发现自己站在走廊尽头另一侧那个楼梯平台上,机构在五楼,他站在那个平台的围栏边,手搭在上面,往下看,是四层楼的距离,楼道里安静,下面的地面是灰色的,水泥的,地砖,是那个颜色,是一直都是那个颜色的地面,他只是没有这样专门往下看过。

他的手指感觉到了那个钢管围栏的凉,是铁的,是秋天里的那个温度,他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收紧了,是他自己的手指,是他自己的力气,他站在那里,手指收着,往下看。

他在想她说的话。

就是个孩子,一时的,不算数的。

他把那句话放进去,在胸口某个地方,那里是空的,那句话放进去之后就在那里,也是空的,不是疼的,是空的,是比疼更轻的那种,是疼完了剩下的那种。

他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不是被什么拉开的,是他自己松的,一根一根,最后那一根松开,他感觉到那个铁管的凉离开他的掌心,他的手垂在两侧,悬着。

然后他往下看了最后一眼。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