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人已经被穿着制服的警员按在地上,旁边是一具血泊中的尸体,病人的护工也倒在一边,眼睛睁得极大,似乎到死的那一刻也没明白,为什么会死。
保安队长心中暗叫倒霉,没想到几年都不会发生一次的病人逃出院事件,竟然刚好碰到警员执勤,他连忙走上去问:“警官,这是我们医院刚刚发病跑出去的病人,阻碍到你们执行公务了吗?是我们的失职,抱歉,抱歉。”
他语气带着不自觉的谄媚讨好,这些穿着光鲜制服和锃亮皮鞋的警员虽然未必有什么本事,但肯定有背景,要不然,他从军队退役之后也不会捞不到一个警员名额了。
年轻警员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偏头朝陆清禾的方向示意,问:“这是你们医院的……精神病人?”
他在吐出“精神病人”四个字之前,特地看了医院的院名一眼,阳光下,“安城精神病院”六个字格外醒目。
保安队长心中咯噔一下,意识到年轻警员想确认的恐怕是那个病人究竟疯不疯,嘴里说的话有没有可信度,因为被制服趴在地上的陆清禾仍在颠三倒四说话:“你们要对我做什么?等阿赫回来,我要让他杀了你们!阿赫!文赫!”
王储的名字并不是秘密,只要对政治稍有了解的人都很容易知道,队长不认为警员会比自己更无知。
他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小心道:“医院的病人有很多种,有的是真正的疯子,有的问题没那么严重被家人送来也是可能……”
年轻警员又看了他一眼,最后道:“她妨碍公务,根据律令,我要把她带回警局,有什么事会通知你们。”
说着,他便示意按着陆清禾的警员把人带上,另有两人在确认袭击者死去之后拍照存档,准备送往火葬场,只有旁边死不瞑目的护工孤零零躺在那里,没有人多看一眼。
临走,年轻警员才似乎想起什么,道:“对了,那个——也是你们医院的?看衣着像个护工?她阻碍公务,被袭击者流弹击中,你们做好后事安排吧。”
陆清禾被人粗鲁提起,全身保持僵硬的姿势好一会,再加上之前一段时间的营养不良,差点栽在地上,还是借着警员的力才站稳。
经过护工身侧时,她扫了一眼,眼中并无多余情绪。
见到护工的第一眼,她就知道护工不可能活下去,如今哪怕是她,也觉得神秘人的所有安排太过周密巧合,令人发寒。
到了警局,她被独自关押在一个小房间,经历过帝国最高监狱,她并不觉得这个小房间有多可怕,但还是尽责表现出一个精神病人该有的狂躁不安,把房间门拍得砰砰作响。
沈珩处理完手头的公务已经将近黄昏,他是下派到安城历练的,没多久就成了安城警局二把手,今天刚好老局长不在,所有事情都要过问一遍。
这时他才想起,审讯室还有一个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人,看了看身上挺括的白衬衫,被换下来的制服放在一边,他最终还是决定去看一眼那个病人。
审讯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下午时的砰砰作响,沈珩推断那个病人是折腾累了,他直接用钥匙拧开门把手,果然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形坐在离门最远的角落,整张脸埋在膝盖上。
听到动静,那个瘦小的身形瑟缩了一下,并没有抬起头,口中念念有词。
沈珩关上门,走近了才依稀听到,直到现在,她的口中仍在颠三倒四叫“阿赫”、“救命”,似乎跟一个真正的疯子没什么差别。
他皱了皱眉,居高临下俯视陆清禾,问:“你口中的阿赫是谁?”
只听声音也知道是那个身份颇高的年轻警员,自从决定扮演陆璇玑以来,陆清禾这是第一次碰到她觉得不好糊弄的对象,她没有抬头,道:“阿赫就是阿赫,阿赫是世界上唯一不会伤害我的人,你是谁,赶紧走开!再不走开……等阿赫回来,他会给你好看!”
沈珩眉头皱得更紧。
沈家是不折不扣的保王派,之前二王子还在的时候,是二王子的忠实拥趸,如今大王子回宫被封王储,他们不得不调整行事作风,向大王子示好,然而从京都传来的消息,大王子宇文赫却似乎不怎么吃这套。
眼前这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如果真的与宇文赫有旧,毫无疑问能修复和宇文赫的关系,问题是,疯女人是真疯还是假疯,她口中的话有几分可信,是否真的认识宇文赫?
想到这里,他有点不耐烦,又看了看腕间的手表,见时间不早,干脆掰开疯女人紧紧扣着的两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一张过分白皙的脸露了出来。
眼睛清凌凌的,如果忽略狂乱的眼神,几乎是他见过最美的眼睛,他微微一愣。
陆清禾有些慌乱,她演练了很多次怎么面对宇文赫,但没有想过怎么应对其他人,尤其是面前这个不好糊弄的年轻警员,但她很快注意到年轻警员身上的白衬衫,反应快过思考,她几乎立刻找到了应对方法,眼中的狂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痴痴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一把抱住沈珩,力道之大让沈珩都没法马上挣开,痴痴道:“阿赫,你来了,你终于来了,你终于来接我了是吗?我终于等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