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在一瞬间的怔愣之后,马上反应过来,挣脱陆清禾,冷冷看着她。
陆清禾被掼倒在地,头发散乱,全身上下除了脸还算干净没有地方能看,眼神中尽是难以置信,“阿赫,你把我推开?不要我了吗?你是不是变心了?!对了,你那么久没来接我,一定是变心了!”
“不,阿赫,你说过会永远爱我……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多甜蜜啊,你怎么可能忘记……你会想起来的……”
说着,陆清禾扯开病号服,过分白皙的皮肤晃了沈珩一眼,他转开眼,走出审讯室。
如今事情倒是难办了,疯女人疯疯癫癫的,不知为何竟把他认成“阿赫”,如果她和宇文赫无关倒好,如果真有那种关系,再接近她就是在宇文赫心中留刺,这件事也不能贸然交给其他人来办……
沈珩在外面踱步,很快做出决定,重新返回办公室,拨通了京都的号码。
五日后,悦来大酒店。
一年一度的表彰大会在这里举办,云城警局包下了其中一层,平日里着装统一的警员们难得脱下制服,男警员换上更为考究的正装,女警员穿着精心准备的裙子,享用美酒佳肴。
沈珩作为二把手,虽然站在不怎么显眼的地方,身边却没断过来敬酒的人,而且因为他强大的背景,警局上下皆知他不过是来镀金,不会长久待在云城,奉承讨好的人更多。
觥筹交错间,一人来到沈珩身边说了句话,他礼貌朝对面的同僚点点头,“失陪下。”快步走出宴会厅。
“王储来了?已经到火车站?”他皱着眉头问。
“是,一刻钟前从火车站电话亭打来的电话,说不麻烦我们去接,王储明天早上会来警局。”说话的是沈珩从京都带过来的亲信,现在也在云城警局安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位置,处理的都是跟沈珩有关的事。
沈珩快速踱步,走路的过程莫名觉得酒店的空气有些憋闷,解开最上面的扣子,摸不准王储的意思。
毫无疑问王储的到来和五天前他打往京城的电话有关,那日之后,京都没有任何与此相关的消息传来,就在他几乎以为王储丝毫不在意那个叫“陆璇玑”的精神病人时,王储亲自来了。
到的时间还特别不巧,年度表彰大会举办期间,晚上八点,吩咐不用接。
他皱着眉头问:“送到悦来酒店后,她安分吗?”
“看守她的人警员说还算安分。”亲信答道。
那日见过“陆璇玑”之后,沈珩本来打算暂时把她关在警局旁边的宿舍,但“陆璇玑”疯疯癫癫喊王储的名字,沈珩担心会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只能转到悦来酒店,这里是供有钱人享乐的地方,隔音效果好得多,还安排了一个女警员贴身看守。
沈珩点头,“让她收拾一下,准备见客。”
亲信应了,沈珩想起另一件事。
从半年前,安城出现了连环杀人案,杀手作案手法缜密高明,所选的对象都与“文”有关,有姓文的,有学校的国文老师,每一次都会留下鲜血写的“文昭必亡”四个字。
在大昭帝国,宇文是国主姓氏,这个姓氏从文姓而来,开国太祖姓文,为了区别其他姓文的人开创了“宇文”这一姓氏,宇文与文姓的关系是不可能完全抹杀的,文昭也就常被用来指代宇文家族统治下的大昭。
这样性质恶劣的连环杀人案,毫无疑问是对王室赤裸裸的挑衅,自从上报到京都,承受了许多来自上头的压力,沈珩的调任也和这桩案件有关。
上回,他好不容易搜集线索,亲自追到精神病院附近,嫌疑人却在腿部中枪后咬破牙齿里面的毒丸自尽,让线索完全断裂。
王储来了,必定会过问这桩案件。
他眉头紧皱,很快做出决定,道:“我亲自去接王储,你进去跟老局长说一声,不,我去跟老局长说。”
说完,他大步走回宴会厅,头发有些发白的老局长听到后脸色突变,哪怕走过半生风雨,此时也觉得呼吸不过来。
“王储既然吩咐不用接他,但我们总不能真的不管王储,我开着普通的车以私人名义过去看看,有时候消息及时告知你。”相比之下,从小在京都权贵圈浸淫的沈珩要冷静得多。
老局长连忙点头,而后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盯着沈珩看了一会,目光落在他英气逼人的脸上。
他轻声一叹,道:“好。”
沈珩快步走出悦来大酒店,从停车场驶出一辆低调的灰色飞鹰,朝警局的方向风驰电掣开过去。
那么今晚在哪里下榻?他又要去哪里迎接?
悦来大酒店作为安城最豪华的酒店,是最有可能的,但沈珩觉得王储如果直接去悦来大酒店,根本不需要打电话来警局告知。
更大的可能是,王储要“微服私访”,很可能会亲自去晚上的警局看看。
果然,灰色飞鹰刚到警局大门,守卫就匆匆跑过来,脸上难掩焦急,“沈局,刚刚有三个人突然到访,他们有国安部特别证件……”
“好的,我知道了。”沈珩泊好车,看向灯火通明的一楼大厅,深深吸了口气。
他出自京都沈家,读军校,毕业后做了两年军官,刚调回京都国安部,还没来得及见回京的王储一面,就被调来安城。
也不知道这次见面,是青云直上的开端,还是……
他阻止思维进一步发散,大步走进去,一眼就看到站在中间的年轻男子,身形挺拔,和传言中一样气质温和。
“王储殿下,我叫沈珩,明玉公主是我祖母,很荣幸见到您。”三言两语说明身份,沈珩的目光并没有长久在宇文赫脸上停留,恰到好处低下头。
这对一个军校出身的人来说并不难。
“听闻王储殿下莅临安城,虽然吩咐不用劳师动众,但祖母若是知道我身在安城却不主动招待,一定要怪我,就厚着脸皮过来了。”
宇文赫温和道:“原来是你,上次宫宴我还见到明玉公主,她倒是数年如一日,在京都也不摆派头。”
明玉公主出自宇文家,是女王的姑姑,算起来沈珩和宇文赫还是亲戚。
她从小体弱,嫁到沈家后唯一的儿子中年去世,留下沈珩一个血脉,在人丁兴旺的沈家算是势单力薄,因此虽然身份高贵,却向来行事小心。
如果不是二王子暴毙,沈珩一系是再稳妥不过的保王派,只需等二王子上位,蛰伏就好,然而二王子的暴毙打乱了京都格局,明玉公主深思熟虑后把沈珩调到安城,借此缓冲和宇文赫的关系。
“祖母身体不好,总说京都的冬天太冷,过几年要到江城养老。”沈珩笑道。
宇文赫点头,目光在大厅扫了一圈,旁边站着的是今夜警局唯一留下的接线员,此时有些战战兢兢。
“晚上只有一个接线员?倘若有事如何安排警力?”
来了,沈珩心中暗道,连忙道:“殿下来得巧,今夜刚好是一年一度的表彰大会,警员们都去了悦来酒店参加表彰大会,但那边离警局并不远,一个电话打过去,十分钟便能回来。”
“哦?那可真的太巧了。”宇文赫饶有趣味挑了挑眉,笑道:“不如我也过去看看安城警局的年度表彰大会?”
沈珩哪里能说“不”字,连忙引着宇文赫和他的两个警卫上了灰色飞鹰,沿着来时的路往悦来酒店开去。
上车前,他斟酌道:“殿下,有个女孩子自称是您的故人,我安排住在悦来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