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春节的兰花

接下来的半个月,小许这个名字就像家里的一块死皮,被我们合力揭了过去,谁也没有再提。

日子过得比以前还要顺当,顺当得让人心里发虚。

菲儿像是要把这辈子的贤惠都透支干净,家里地板擦得能照出人影,空气里整天飘着素心兰的香味。

她跟两边老人说最近不忙了,天天雷打不动地接孩子放学,变着花样地在灶台前忙活,一副要洗心革面回归家庭的架势。

我们就像这城里最普通不过的夫妻,手牵手逛超市,窝在沙发上看那些注了水的电视剧。

晚上关了灯,虽然也有夫妻间的正常性爱,可感觉全变了。

不再是以前那种憋着邪火、带着极致愉悦的疯狂,而是一种带着歉意的、试探性的靠近。

我能感觉到她在努力地、甚至有点笨拙地想用这具身体来补偿我,想把我们之间那道看不见的裂痕给抹平了。

而我,却再也找不回以前那种纯粹的、病态的兴奋。

周五下午,我陪老婆去学校拿儿子的寒假通知书。我把车停在校门口的停车场里,默默地等着。

冬天的下午总是灰蒙蒙的,校门口全是接孩子的家长,三三两两凑在一块儿,聊的是孩子的成绩、补习班,还有春节回谁家的琐事。

这种世俗到骨子里的安稳感,在那一刻显得特别真实。

就在那堆灰扑扑的人影里,菲儿牵着孩子出来了。

她就像一道冷光,硬生生把这暮色给撕了个口子。

她穿着那件米色的长款羊毛大衣,脚下一双过膝的黑皮靴,把那双长腿衬得笔直,扎眼得要命。

她没化妆,素净得像张白纸,可那股子作为冷艳高管的知性范儿,在人堆里根本藏不住。

她脸上挂着一种我很久没见过的笑,干净得像冬天的太阳。

她正弯着腰跟孩子说着什么,孩子兴奋地举着手里的东西,菲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那一刻,她看起来就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普通母亲,幸福得那么理智,又那么理和当然。

她看到了我,眼睛一下子变得更亮了。

她拉着孩子的手,快步朝我走过来。

“老公!老公!你看!”她隔着老远就兴奋地喊出声,声音里全是那种孩子气的、急切的炫耀。

等她走到车跟前,我才看清儿子手里那张鲜红的、烫着金边的奖状——“……一年级……满分,并列第一……”。

我看着她那张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的脸,还有那双写满了“快夸我”的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

她在向我显摆,显摆我们的孩子有多优秀,显摆她这个当妈的有多骄傲。

“真棒!”我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目光转到菲儿身上。

我没说话,只是冲她伸出了手。菲儿愣了半秒,随即把孩子的书包往肩上提了提,毫不犹豫地把那只绵软的手塞进了我的掌心。

孩子吵着要去香港迪士尼,说是期末考第一的奖赏。

“香港?”我有些迟疑,“春节期间人山人海,办手续也麻烦,要不换个地方?”

“不麻烦!”菲儿眼里闪过一种久违的精明劲儿,那是她当经理时的那种干练,“都交给我办。”

接下来的几天,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菲儿。

她不再是那个陷在情感泥潭里的家庭主妇,也不是那个刻意放浪的淫妻,她变回了那个在工作上定计划抓细节的职场精英。

她能坐在电脑前待上了一整天,研究最新的港澳通行证政策,对比机票价格,筛选酒店评价。

她甚至做了十几页的行程单,从交通住宿到游玩路线,连哪个时段排队最快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更是因为年底我忙,她独自跑完了所有手续,找了香港的朋友,硬是订到了一个位置极好的海景房。

出发那天,她领着我们爷俩穿梭在机场的人潮里,机票、预订单、门票,全整齐地码在文件袋里。

那一刻,她就像个经验丰富的领队,从容得让人心安。

在香港的那三天,确实是我这几年过得最省心、也最放松的日子。

我们一起坐“极速穿梭”,她在黑暗里吓得尖叫,手却死死抠着我的掌心;我们看《狮子王》音乐剧,当主题曲响起来的时候,我侧头看见她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泛起了泪光;我们在“小小世界”里给孩子讲外面的世界,那一刻,时间慢得让人想哭。

晚上,一家三口挤在酒店窗前看烟花。城堡上空的火流星一朵接一朵地炸开,孩子兴奋得直跳脚,菲儿把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

“老公,”她在明灭的光影里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觉得,咱们还是一个家。”

我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伸出手,把她和孩子一块儿搂紧了。

窗外的烟花开得热闹,可我心里却清楚,这绚烂也就那么一瞬间的事。

这三天的幸福越是真实,就越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告别赛。

但我还是抱紧了她,想把这一刻的暖和劲儿,死死地刻在脑子里.

春节这半个月,是人情关系网最密集的节点。我们回了老家,走亲访友,大大小小参加了十几场饭局。

菲儿成了这些席面上最扎眼的那个。

她收起了平时那身干练的职业装,换了件香槟色的丝绒长裙,那料子顺滑,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那身丰腴又匀称的曲线。

她化了淡妆头发卷得松散,往沙发上一靠,眉眼间全是那种成熟女人的慵懒和从容。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地跟人拉开距离,而是得体地微笑,聊起孩子的教育或者最近的电影,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带着分寸。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松弛感,让她整个人像块被盘透了的玉,越看越有味道。

我就坐在她旁边,冷眼旁观。

我能感觉到那些来自四面八方的、属于男人们的目光,像一张张粘稠的网,死死地罩在菲儿身上。

那眼神里有惊叹,有好奇,更有那种藏都不藏不住的、赤裸裸的荤味儿。

我那几个平时就爱开荤段子的亲戚朋友,围着菲儿,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弟妹,真是越来越有味道了。这哪像是当了妈的人啊?说句得罪人的话,比那些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勾人多了。”

“就是,弟妹这气质,要是搁我们公司,那是绝对的女神。我老婆要有你一半……啧啧。”

“XX,你娃天天给婆娘吃的啥子好东西?啷个越长越乖了哦?”

“守着这么个大美女,你就不怕外头的人惦记?”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珠子就没从菲儿身上挪开过。

那眼神跟饿狼瞅着肥羊似的,恨不得隔着衣服把人给看穿了。

菲儿倒也稳得住,优雅地端着茶杯,只是笑不接话也不恼,那副游刃有余的架子,反而更激起了这帮男人的征服欲。

按理说作为丈夫,我该觉得被冒犯该生气。

可我发现,心底里那头被我亲手按死的名为淫妻的野兽,正嗅着空气里这些发臭的荷尔蒙,悄悄地彻底地翻了个身。

我非但没觉得愤怒,反而有一种隐秘的、顺着脊梁骨往上爬的兴奋。

我喜欢这种感觉。我喜欢看着我的女人成为所有男人目光的焦点,喜欢看他们那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抓心挠肝的憋屈劲儿。

我喜欢听他们在我不咸不淡地开着玩笑,表达着对菲儿的觊觎。

而我,作为她名正言顺的拥有者,只需要淡然地回个笑,就能把他们所有的幻想全给拍碎在酒杯里。

那种掌控感,比酒还要辣嗓子,也比酒还要上头。

我在脑子里勾勒那个画面。

如果我当着这桌子人的面,把话挑明了呢?

如果我告诉这帮眼冒绿光的男人,我这位端庄美艳的妻子,其实正缺个野男人去开发,她在外人身底下叫唤的时候比现在带劲百倍,甚至……我愿意大方点,给哥几个也分杯羹呢?

光是想想他们听到这话时,那种眼珠子快掉出来、想吃又怕烫嘴、最后变得扭曲又狂热的神情,我就觉得浑身每一根汗毛都兴奋得立了起来。

这种念头就像是一把锈迹斑斑的锯子,在我心口反复地拉扯。

我想象他们像排队领赏似的,一个接一个进我家的卧室,去压在那具温热柔软的身子上。

那种极度的罪恶感,像是在平静的湖里扔了捆雷管,炸得我脑子嗡嗡响。

我盯着菲儿看。

她刚喝了点红酒,脸蛋红扑扑的,眼神被那股子虚假的幸福浸得水灵灵。

可我心里的魔鬼已经彻底掀了桌子,开始发了疯地吼叫。

过完年,这股子憋了太久的邪火,像雨后春笋一样,打着滚儿往外冒。

我变得越来越闷,也越来越燥。

她洗澡的时候,我会跟做贼似的翻她手机,可里面除了工作就是娃,干净得像张白纸。

我盯着她那块被我亲手开垦、又亲手捂热的隐秘地儿发呆。

在那一刻,那地方在我眼里不再是避风港,而是一块等在那儿、盼着被外人糟蹋、被异物撑开的神秘荒地。

我竟然开始渴望它再次被弄脏,渴望看到它被折腾得红肿、惨烈,透着股子妖异的、支离破碎的美。

我知道,我病了。

而且这病,已经入骨三分没救了。

终于,在一个阳光很好的下午,菲儿去阳台收被子的时候,我慢慢地,跟了过去。阳光晒在阳台上,暖烘烘的,可我手心里全是冷汗。

菲儿正弯着腰收被子,大衣里的身段绷得紧紧的。我慢吞吞地蹭过去,蹲在阳台角上,盯着那盆养了好多年的蝴蝶兰。

这花在冬天下蔫了,半死不活地缩在那儿,枝头上就攒了几个青涩的小花苞,跟没长开的豆子似的。

我伸出指头,轻轻在那花苞上拨弄了一下,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声音连我自己都觉得生疏。

“菲儿,你看这花。”我没回头,盯着那花苞声音打着颤,“憋了一个冬天,是该开了。”

菲儿抱着刚收下来的被子,一股子干燥的阳光味儿扑面而来。她奇怪地瞅了我一眼,随口接道:“开春了嘛,是要开了。”

我摇了摇头,眼珠子死死抠在那个花苞上,像是想把它看穿了:“不,我是说,它得开得更盛一点。”

我猛地抬起头,对上她那双满是疑惑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我想看它……开到最烂漫、最透彻的样子。”

菲儿愣住了。

她又不傻,这盆兰花在我们私底下的荤话里,一直就是她那块地那个蝴蝶逼的代称。

所谓的最盛,其实就是想看那地方再次被野男人的玩意儿给撑满、给浇透,看那种被蹂躏到骨子里、又艳得发霉的淫靡劲儿。

阳台上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我死死盯着她,心里跟打鼓似的。是会被她扇一个耳光?还是被她那嫌恶的眼神直接扎死?

菲儿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好久。

她的眼神从最开始的懵逼到后来的震惊,再到最后,变成了一种看透了的带着点悲凉的平静。

她轻轻叹了口气。

她慢慢蹲下身子跟我平视。那双温软的手伸过来,指尖轻轻抹掉了我额角冒出来的冷汗。

“老公,”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懂了。”

她站起来,一句话没多说,转身就回了屋。

我一个人蹲在那儿,像个等着法官宣判的死刑犯,动都不敢动。

大概过了十分钟,她又出来了,手里攥着手机。

她把屏幕往我面前一横,上面是一条刚写好的短信。收件人那个名字,是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听到的——小许。

内容简短得要命:

“明天晚上有空吗?我们见个面,仔细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