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誓,我再也不会去参加这样的活动了。”
电话那头的韩彩琳痛心疾首,“我永远都记得,虞婧抽人的时候有多疼,她还让我们背诗!”
“疯子!”
韩彩琳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连尾音都在颤抖。
季庭芳弹了弹指甲,笑了一声:“有这么夸张吗?你去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哈哈!”韩彩琳笑得超刻意,用力把那两个“哈”字喊出来,“那你可以想象一下。”
“在那个游戏场景里,你对‘主人’必须绝对地服从,你必须放弃了人格和尊严,甘心成为‘主人’的玩具、奴隶和发泄对象。这样的游戏,也许有人会喜欢吧,但我不喜欢。”
韩彩琳的声音难得严肃,听得季庭芳直皱眉,“看你说的,下位好像很没有人权一样。”
“那就是啊!进入游戏的那一刻,你的权力已经让渡给上位了,当然只有唯命是从。你觉得呢?”
季庭芳说不上来。她对圈子一知半解,可想到她收藏的那些链接视频,又总觉得没这么严重。
“说不定,就是你去太少了。”
季庭芳忽然这么说了一句,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下。
韩彩琳若有所思:“你说得对,我觉得我的xp还需要在开发一下。”
又是一阵沉默。
季庭芳觉得她这个回答可真够别出心裁的——而韩彩琳则煞有其事地思索了一番。
“好吧。”季庭芳这么说着,“那你还喜欢她吗?”
“不喜欢了。”韩彩琳说得干脆,“我恐怕不敢了。”
“你不知道,我们游戏一结束,虞婧就回去了,连aftercare都没有!”韩彩琳委屈极了,几乎呐喊起来:“冷漠地让人背书,冷漠地打了我一顿。她就这样对我们!”
“而且,她有老婆的,去那里玩也只是为了发泄,还是不要做无用功了。”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
好吧,看来空谷的其他人也没有告诉韩彩琳虞婧的全部情况,季庭芳没接着问下去,而是停下来思索这件事。
韩彩琳跟打卡似的去了那么久,朋友也交了不少了,可她们为什么不告诉韩彩琳真实情况呢?让她一个人做了这么久的小丑。
一定是有人说了什么。季庭芳不用猜,那个人就是lily。
“是lily介绍你参加的游戏吗?”
“是她,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回想她去空谷亮相的第二面,lily也曾经告诫过:“不要爱上不该爱的人”——这几乎是明示了,可惜当时的两个人都没听懂。
季庭芳笑了一下,“我猜,她正看好戏咯咯笑呢。”
这件事对韩彩琳来说,可以算作噩梦了,没有想象中的暧昧,一上场就是严厉的惩罚。韩彩琳犹自战战兢兢,“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不过那是韩彩琳的噩梦。季庭芳心里转着一个念头:如果那样,就能靠近虞婧,拿他付出些代价又有什么?
但要紧的一点是,她应该怎么混进‘游戏’里。
原本絮絮叨叨的韩彩琳见她许久不应声,她的话突然峰回路转,道:“听说你也喜欢虞老师?但我劝你最好别去参加那个活动——圈外人接受不了。”
季庭芳原本就在走神,突然被点到自己,她明显被梗了一下,下意识道:“我不是……”
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她吞下剩下的话,又道:“那你怎么想呢?”
“我么。”韩彩琳叹口气,“老实说,你知道她有恋人却不告诉这件事让我很生气,你喜欢她却跟赵晟学姐约会这件事也让我很生气。你知道吗?现在我已经被空谷拉黑了。”
她无奈地开了个玩笑,“还好我放弃虞婧了,不然我会找你要个说法的。”
季庭芳不吭声了,她心想,我肯定也被拉黑了。
片刻,她才低声道:“那现在呢,你不找我要个说法吗?”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但犹能听得到呼吸声,以证明那人没有挂了电话。
“哎,算了。”韩彩琳的声音一如往昔,轻快中带着漫不经心,仿佛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都是朋友呢。”
已经是凌晨了,从lily的party上出来,季庭芳就给韩彩琳打了这个电话,二人东拉西扯的,竟然聊到了夜半。
不知道韩彩琳在那头是怎样的心情,电话那头静得出奇,没有风声没有人声,只剩下韩彩琳轻盈的回答。
或许是深沉的夜晚放大了人敏感的神经,总会让人审视、忏悔自己。
“对不起。”纠结再三,季庭芳还是说了出来。
韩彩琳笑了一下,“不管是我,还是赵晟学姐,你都该好好道歉呢。”
季庭芳被她的得寸进尺给惊到,质问:“可是你明明也拿我当人情吧?”
“那算什么人情?你都不喜欢人家,你耍人家玩还连累了我!”韩彩琳惊呼。
她的话音刚落,季庭芳便大笑起来,那笑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寂寞。
“哈哈哈哈——其实我们俩才是最可怜的。”
韩彩琳也这么觉得,“是啊,lily说得对,别喜欢上不合适的人。”
又是一段长达五十秒的沉默。
“去好好跟赵晟学姐道歉吧,你辜负了人家的心。”韩彩琳最后说了一句,便挂断了电话。
夜深人静,窗外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如一层薄纱扬在半空中,连同人们的思绪也朦朦胧胧。
季庭芳握紧了手机,回想着从开始到现在的所有事。
一直以来,她都自认为自己比韩彩琳更有魅力、更有希望,甚至安心让韩彩琳去试探靠近虞婧的路。
她从不觉得虞婧会喜欢上韩彩琳,可换个角度想——虞婧又凭什么喜欢上自己呢?
一直以来,会不会是自己都太过傲慢了?
季庭芳推开窗户,凌晨的冷气钻入毛孔,激得她打个冷颤。
圆月遥遥,挂在天上安安静静,旁观人间的烦恼。
季庭芳收回视线,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随后关上了窗户。
她往客厅走,刚才聊了许久,也觉得喉咙干渴,打算倒一点水,喝完就上床睡觉。
一推门,却见饮水机处有个长发黑影。
“你怎么还没睡?”黑影啪地按下客厅灯光的开关,手里也端着个杯子。
“这都几点了?都说了不让你熬夜了……”
是穿着睡衣显然睡了一觉的季风涛。
眼看季妈妈絮絮叨叨地又停不下来,季庭芳闭上耳朵,假装自己是听障者,快速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水就要回来。
“我说的你有没有在听啊?”
“听着呢,听着呢,今天睡不着。”
“又这么说,睡不着也得闭上眼睛躺在床上啊,我看你今天熬大夜,明天怎么去见文学院的领导。”
“我为什么要去见她们啊?我在家不是天天见吗?”
季风涛皱起眉,严肃道:“明天你要和虞老师去院团委商议诗词大赛的事,这么邋邋遢遢的像什么话!”
季庭芳顿住,“虞老师?”
“不然还有哪个,都是你揽下的麻烦,现在你又不想去了?”
“不是不想去,只是我不知道这件事。”
“虞老师没告诉你吗?”
“没有。”
“那你老娘告诉你了,睡去吧,明天别迟到。”
“哦。”
季庭芳撇嘴,无精打采地往房间里走。
走到门口,她突然转回头,问季风涛:“妈妈,你觉得我怎么样?”
很突然的问题,答案不固定,每个人每个答案,每个阶段每个答案。
季风涛白了她一眼,“是一个有小聪明,但太骄傲的人。”
季庭芳笑了一下,这个答案也是她对自己的评价。
想要的,就要是最吸引她,不管有哪些困难挡在面前,她都会拼命去抢。
傲慢吗,那应该是有点,可季庭芳永远不改。
“晚安,妈妈。”
她闪身进了房间,跳上床,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要见老师。
这个想法在她的脑海中像一团绽放的烟花,她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