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院那边的批示很迅速。
团委书记听说季副院长的女儿主动要帮忙,喜不胜喜,不仅给季庭芳按了个诗词宣传委员的名头,还承诺加满活动分。
她让虞婧转告季庭芳,周一下午来办公室一趟。
周一早上,虞婧开着车来小区接人。
昨天那场party上的乱子刚过,虞婧还牵挂着季庭芳,虽说把人安全送回了家,但不知道季庭芳有没有受影响,心里还有些担忧。
也因着昨天的事,她担心季庭芳心情不好,也没有提前告诉她文学院的答复。
恰好上午是大学语文课,虞婧想着,既然担心她,不如直接来找她,路上看她的情绪如何,顺便再说学院的安排。
到了小区门外,虞婧先给季风涛打了个电话。
此时的季风涛已经坐上了学校的大巴车,接到电话时犹能听到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那头吵吵闹闹,她道:“我准备坐学校的车走,你问问芳儿吧,她或许还在家。”
才七点半,依虞婧对年轻人的理解,季庭芳此时应该还没出门。
她上课这几个月里,每一个早八都是等着学生踩点到,她还记得,季庭芳好几次也踏着铃声进教室呢。
想了想,虞婧还是没有给季庭芳直接打电话,而是给她发了个消息。
【你去学校了吗?我路过你家附近,载你一段】
消息刚发出去,季庭芳便火速回了一句【感谢】,末尾还加上了三个感叹号emoji突出。
回得这么快,不知道她是刚好看到,还是一直看手机。不过从她这活泼的标点符号上,虞婧猜想她或许没有大碍。
昨天回来的时候,看季庭芳脸色有点臭,还以为她的心情有多么黑暗。
也是,虽然不知道她出去后跟赵晟说了什么,但看两个人的脸色,恐怕是闹了相当不愉快的别扭。
吵架么,两个人哪有不吵的。
刚开始磨合的时候都会觉得难受,相处久了才会渐渐适应彼此,彼时也难说到底是真的改正了,还是不想再提了,但总归是不吵了。
别说是她们俩,就算是花和水,也未免彼此不知,有“落花有情” “流水有情”这样的异心,更勿提凡胎肉体。
正胡思乱想着,季庭芳此时已飞奔而来。
刚一出小区,季庭芳就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今天的虞婧开的是银白色的(广告位招租)轿车,虽然不曾告诉过她车牌号,但季庭芳就是有一种直觉,认定这辆车就是虞婧的车。
不同于上一次见她开的低调奢华黑、车牌却显眼地设置成“688”的豪车,眼前这辆车并无特别之处。
但季庭芳就是认定了,这辆车才是虞婧的车,上次见到那辆是她那个对象的车。
这么想着,季庭芳跑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里的人惊动,连忙放下车窗的玻璃。
随着透明墙的落下,一张精致的脸缓缓露出。最先看到的仍然是她灵动的眉眼,再往下,便是她挺直的鼻梁和圆润的鼻头,最后是红润的嘴唇。
车窗落下的速度不慢,但季庭芳有足够的时间将人看个清楚,她咽了一下口水,撑在车窗边上。
“你好哇美人儿,是来找人的吗?”
虞婧的思绪被打断,才见一个年轻的脸庞笑盈盈的,那人头发半长不长,披在肩上,俯身看过来时,薄唇如锋。
好轻佻的口吻。
不过,不让人讨厌。
虞婧含笑,“上车。”
看她今天的状态不错,虞婧的心放了下来,一边等她上车,一边说了学院的安排。
季庭芳应了两声,也不知道她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只看见她欢快地跑到另一边,开门,坐到副驾上。
一打开车门,一股别样的馨香就漫溢出来,季庭芳用力嗅了嗅,分辨出一缕清新的薰衣草香。
果然不是她的车。
季庭芳顿时眉开眼笑。
这辆车的香味恒定,始终只有淡淡的薰衣草香,这种味道她在虞婧身上也闻到过。
而上次坐的车,车上的熏香是包括柑橘味、柠檬味等多种香味在内的复合型。
季庭芳心情大好,从包里掏出来一个超大三明治递过去,“给老师带了早饭。”
虞婧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她想说她早上吃了面包和咖啡,应该吃不下这么多的三明治。
但她看着季庭芳又拿出来了同样巨无霸一个的时候,她还是闭上了嘴。
季庭芳撕开纸包装,正要放到嘴边,又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停下来,问她:“老师,我在你车上吃东西可以吗?”
“哦,没关系的。”
“好的!我不会掉渣子的。”她语气轻快。
虞婧止住了委婉拒绝的心思,接过来沉甸甸的一个三明治。
一撕开包装,醇香的酸奶味扑了过来,三层厚面包片里,第一层夹着草莓和奶油,第二层则是酸奶冰淇淋。
“这是我的秘方,老师尝尝看。”
季庭芳目光满怀期待,殷切地看过来。虞婧盛情难却,小小咬了一口——这三明治酱料给得足,小小一口都尝到了馅儿。
“确实好吃。”虞婧由衷道。
得到了想要的评价,季庭芳才放心地转回去,大口大口吃起了早饭。
虞婧放下三明治,发动了车子。
车里安静下来。季庭芳靠在副驾上吃着早饭,她的眼睛明明望着前方,却时不时瞟向后视镜。
虞婧也没说话,只是偶尔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便撞上了季庭芳的目光。
虞婧镇定地移开,再看向前方。只不过,她的面色虽然如常,转移视线时,却有些慌乱与仓促。
季庭芳的嘴角一直弯着。
到学校的时候,季庭芳慢吞吞解开安全带,略带遗憾地下了车。
等虞婧停好车再进教室,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虞婧照例让学生默写。
几个月的相处下来,班里的闲人少了,剩下的同学也开始认真背几首诗了。
这样的变化让她心情更好,唇角一直微微翘着。
有几个同学跟她互动,回答了她的几个问题,虞婧还笑着夸她们:“不错,说得很对。”
季庭芳的目光始终跟随着她,看她这样笑,倒让季庭芳攥紧了拳头。
一下课,季庭芳冲过来,把虞婧放在讲台上的东西全部抱起来,催着虞婧:“走啦走啦,老师,去团委。”
虞婧被她催得着急,连跟剩下的同学道别都来不及。
她想告诉季庭芳,不要着急,下午才去团委呢,但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从文学院团委出来,季庭芳嘴角都变僵硬了。
文学院就这点不好,大事小事都得叫过去开个会,还成天虚情假意,又要关心生活又要关心学习,尤其季庭芳也算被这波领导看着长大的,更是得喜气洋洋地迎接检阅。
一进门季庭芳就庆幸,得亏当年报的是生科院,要真来了文学院,指不定怎么样呢。
虞婧也在,她可是好生被领导勉励了一番,作为青年老师,她有义务担任学院的核动力牛马,拉着学院的马车冲刺向前。
好在她在文学院待了这么久,早已历炼出一身铁骨铮铮,应对领导的拷问颇为游刃有余。
出了门,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叹口气。
季庭芳率先笑起来,“怎么,老师也会怕这种场合吗?”
虞婧无奈道:“倒也不是怕,只是想到以后还有这么多会就难过。”
季庭芳哈哈大笑起来,这句话她的母亲也这么说过一次,难怪两个人能成了忘年交,脑回路都一样。
“这些天就要跟老师一起忙了。”季庭芳对虞婧笑笑,“老师得多多照顾我。”
虞婧笑着拍了拍她的肩,“互相扶持吧。”
当天下午,季庭芳就抱着笔电去了虞婧办公室。走廊很长,她的脚步比平时更雀跃。
(按照季庭芳健身的习惯,面包片应该是全麦的,酸奶是冻过的无糖酸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