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家香风城

张艺把车停在家门口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了。

后备箱和后座塞得满满当当——两个登山包、三个编织袋、一个行李箱,把整辆车塞成了一座移动的仓库。

他在酒店里整整折腾了一夜,把所有物资重新分装打包,把金条分成两份,一份锁进行李箱夹层留在车上,另一份贴身藏在登山包底层。

母亲站在门口,看着他从车里一件一件往外搬东西,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你……你这是要干嘛?搬家?”

“妈,我找到事了。”张艺把一袋大米扛上肩膀,声音闷在米袋子后面,“跑跑腿的活,帮人送点货。收入还行。”

他没撒谎——确实是“送货”,只是这个“货”有点特殊,送的地方也有点特殊。

母亲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自从他离婚回来,这个家就像蒙了一层雾,谁也不愿意把话说得太透。

“对了妈,”张艺搬完最后一趟,站在客厅里擦了把汗,“我可能过几天还要出趟门,大概……两天左右的。”

“去哪儿?”

“外地。谈生意。”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走进厨房,端出一碗红烧肉。

“先吃饭。”

张艺坐下来,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母亲烧的红烧肉还是那个味道,咸甜口,肥而不腻,从小到大没变过。

他吃了两碗饭,把碗筷收拾干净,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然后他打开那个藏在床底下的行李箱,从夹层里取出一半金条——十根,每根100克,整整一公斤。

他用布包好,塞进登山包的底层,压在五袋大米底下。

又把假发拿出来试了试,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还行。

他在上海买假发的时候,店员问他想要什么样的,他说“越不起眼越好”。

最后选了一顶黑色的长假发,戴上之后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像一个的古人模型。

他还买了几件粗布衣裳——在网上搜了半天,找到一家卖古装剧道具服的店,买了三套灰色的交领长袍,面料是那种粗糙的棉麻混纺,穿上之后扎皮肤,但胜在不起眼。

一切准备就绪。

他看了一眼视野中央那行字——

【冷却时间剩余:11:42:33】

还差将近十二个小时。

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转那些正事。

香风城。顾朝。女帝。申洲。

王慧兰说的那些信息在他脑子里反复回放。

顾朝分十二洲,对应十二时辰,申洲是其中之一。

同川府是申洲底下的一个府,青牛村是同川府辖下几十个村子之一。

而香风城,是申洲的州城。

按照王慧兰的说法,从青牛村到同川府城,要走两天。从同川府城到香风城,要坐马车走五六天。加起来,小十天。

十天。

张艺翻了个身,心里默默盘算。

他不可能每次都背着几十斤的物资翻山越岭走十天。

他需要在苍澜界有一个固定的落脚点,一个离“入口”近的、安全的、能存放物资的地方。

青牛村显然不行。太偏了,太穷了,太不方便了。

香风城。

他需要一个在城里的据点。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艺就醒了。

他洗漱完毕,吃了母亲留在锅里的两个馒头,背上那个塞得满满当当的登山包,开车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上山——而是把车开到了县城北边一个废弃的采石场。那里荒无人烟,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是他小时候跟伙伴们探险来过的地方。

他把车藏在一排废弃的工棚后面,用防水布盖好,又搬了几块石头挡在轮胎前面。

然后他背着登山包,徒步往后山走。

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那个“坐标点”——山顶那块大石头。

他喘着粗气把登山包卸下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掏出水壶灌了两口。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松林的沙沙声。天边泛着鱼肚白,远处的山脊线被晨光勾出一道金边。

张艺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去苍澜界。”

【两界穿梭启动中……】

【目标:苍澜界】

【冷却时间重置倒计时:12:00:00】

下一秒,熟悉的失重感袭来——像被人一脚踹下了悬崖,五脏六腑都在往上翻涌。眼前的光线碎成无数碎片,旋转、搅动、重组——

后背撞在柔软的草地上。

他睁开眼睛。

蓝天。白云。紫绿色叶子的怪树。远处是刀锋一样陡峭的山脊。

回来了。

张艺翻身坐起来,大口喘着气。每次穿越都像坐了一次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胃里翻江倒海。

他缓了足足五分钟,才扶着膝盖站起来。登山包歪在身后的草地上,完好无损。

他背上包,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往山梁那边走。

翻过山梁,穿过竹林,那间歪歪斜斜的木屋出现在眼前。

还没走近,青丫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张大哥!张大哥回来了!”

她像一只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地跑过来,跑到跟前却忽然刹住脚,歪着头打量他——灰色的粗布长袍,黑色的长假发,背上驮着一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裹。

“张大哥,您……您换衣裳了?”

“嗯。好看吗?”

青丫认真地端详了一番,用力点了点头:“好看!像城里人!”

张艺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大白兔奶糖,在上海超市买的,十块钱一大包。

“给。”

青丫接过那把花花绿绿的糖果,眼睛瞪得像两颗葡萄。她从来没见过这种包装——亮晶晶的塑料纸,上面印着一只白色的兔子,捏起来沙沙响。

“这是什么?”

“糖。把外面的纸剥了,吃里面的。”

青丫笨手笨脚地剥开一颗,把白色的奶糖塞进嘴里,嚼了两下——

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狂喜,像一朵花在瞬间绽开。

“好甜!好香!娘!娘!快来!张大哥给的糖,好甜!”

王慧兰从屋里走出来。

她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褂子——说是干净,其实就是洗的次数多了,布料上的黄渍淡了一些。

头发也重新梳过了,用那根木簪子别得整整齐齐,露出瘦削但线条柔和的脸。

她看见张艺的那一刻,整个人僵在门槛上。

嘴唇哆嗦了几下,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然后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下来。

“张大哥……”

她跑过来,跑到一半又放慢了脚步,像是怕自己在做梦,走太快会把梦撞碎。

走到张艺面前,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他的袖子——灰色的粗布袍子,手感粗糙,扎手指。

是真的。

“您回来了。”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角往上翘,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整张脸上分不清是哭还是笑,“您真的回来了。”

“我说过会回来的。”

王慧兰咬着嘴唇,拼命点头,然后一头扎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她的身体在发抖。

但她抱得很紧。两只手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袍子,指节泛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以为您不来了。”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含糊糊的,带着哭腔,“我等了三天……三天……我天天站在那个山梁上望,从早望到晚……青丫问我等什么,我说等张大哥……她说您是不是不来了,我说不会的,张大哥说了会来的……”

她说不下去了,整个人埋在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张艺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拍。

她的头发很粗糙,干得像一把稻草,没有洗发水,没有护发素,只有山泉水和她自己的体温。

但那股味道很真实——不是香水的味道,是活着的人的味道。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止住了哭。从他怀里退出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红着眼眶低头笑。

“让您看笑话了。”

“没什么。”

她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他背上的登山包上,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张大哥,您这是……背了多少东西?”

“一些吃的用的。”张艺把登山包卸下来,拉开拉链,“走,进屋说。”

木屋里面跟三天前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张木板床,那口锈迹斑斑的铁锅,那几个擦得发亮的坛坛罐罐。

但地上多了一把野花,插在破瓦罐里,紫色的、白色的小花,给这间昏暗的屋子添了一点颜色。

张艺注意到,那把野花旁边的地上,用炭笔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人形。

“青丫画的。”王慧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红了,“她说想您,就……就画了一个。”

张艺蹲下来看了看那个小人——圆圆的脑袋,两根棍子一样的腿,身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东西,大概是他背上的包。

“画得不错。”他说。

青丫蹲在门口吃糖,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闻言咧嘴一笑,露出一嘴白牙。

张艺把登山包打开,开始往外掏东西。

五袋大米,每袋十公斤,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角。

两桶食用油,五升装,靠在米袋子旁边。

盐、酱油、醋、料酒,瓶瓶罐罐摆了一地。

方便面、火腿肠、午餐肉罐头、红烧肉罐头、压缩饼干……摞起来像一座小山。

奶粉、糖果、肥皂、毛巾、牙膏、牙刷……

还有两件冲锋衣、两双登山鞋、一个防水布、一个工兵铲……

王慧兰站在旁边,嘴巴从始至终没有合拢过。她看着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地从那个神奇的包里变出来,像在看一场变戏法。

“张大哥……这……这都是……”

“都是吃的用的。你们先用着,等到了城里再添置好的。”

“城里?”王慧兰一愣。

张艺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慧兰,我跟你说个事。我这次回去,把我那些石头卖了一部分,换了不少钱。我想着,你们娘俩住在这山上不是长久之计——冬天冷,夏天潮,吃水要下山挑,买东西要走几十里山路。太苦了。”

王慧兰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我想带你们去香风城。买一套房子,安顿下来。青丫要上学——呃,要读书识字,你也不用再饿肚子了。”

他说完这句话,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王慧兰站在那里,两只手绞在一起,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很久,她才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张大哥,”她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您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

张艺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跪在我面前,说‘什么都愿意换’的时候,”他说,“我看见了以前的自己。”

他没说后半句——以前的自己,也是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被人一脚踢开,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

王慧兰听不懂这句话的全部含义,但她听懂了前半句。她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攥得紧紧的。

“我去。”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张大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青丫在门口探进脑袋:“娘,我们去哪儿?”

“去城里。”王慧兰蹲下来,帮闺女擦了擦嘴角的糖渍,“跟张大哥去城里,住大房子,好不好?”

“有大房子住?”青丫的眼睛亮了,“那有没有糖吃?”

“有。”张艺说,“管够。”

青丫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把手里那颗还没剥开的糖举过头顶,对着太阳看。

王慧兰站起来,看着张艺,犹豫了一下,低声问:“张大哥,去城里……要花不少银子吧?我……我没什么积蓄,就我男人留下的一点——”

“银子的事你不用操心。”张艺从怀里掏出那包金条,打开布包,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条。

十根,每根100克,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柔和的光。

王慧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是金子?”

“嗯。够在香风城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

王慧兰盯着那些金条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捂住嘴,眼泪又涌了出来。

“张大哥……您把这么贵重的东西……带给我们……”

“不是给你们。”张艺把金条重新包好,“是给我们。你,我,青丫。我们。”

王慧兰听到这个“我们”,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那里,捂着嘴,眼泪顺着手指缝往下淌。

她没有再说什么感谢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张艺忙得脚不沾地。

他把登山包里那些物资整理好,把容易坏的吃的用的先拿出来,把大米、罐头、压缩饼干这些耐放的重新打包。

他教王慧兰怎么用瓦斯炉——这个东西比烧柴方便太多了,开关一拧,火就来了,不用劈柴、不用生火、不用吹得满眼是烟。

王慧兰第一次用的时候,吓得差点把炉子扔了,但很快就上手了,甚至还研究出了用铁锅炒菜的技巧。

他还教她怎么用那些瓶瓶罐罐——酱油、醋、料酒,她从来没见过这些东西,尝了一口酱油,咸得皱眉头;闻了一口醋,酸得直眨眼。

“这比我们用的豆酱好吃多了。”她感叹道。

张艺没告诉她,这些东西在蓝星上也就几块钱一瓶。

第三天,他带着王慧兰和青丫下了山。

王慧兰穿上了他给的那件冲锋衣——粉红色的,女款,他在上海买的时特意挑了大一码。

她穿上之后在屋里转了一圈,低着头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摸了摸袖子,又摸了摸衣襟,脸上的表情像一个收到了礼物的小女孩。

“好看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好看。”张艺说。

这是实话。

冲锋衣的粉红色衬得她苍白的脸上多了一层血色,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的身材被冲锋衣裹出了轮廓——胸前的布料绷得紧紧的,腰身收得恰到好处,臀部被下摆盖住一半,但走起路来那个弧度还是藏不住。

王慧兰被他看得脸红了,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摆。

青丫穿了一件小号的冲锋衣,蓝色的,袖子太长,挽了两道才露出手指头。她在地上蹦来蹦去,像一只穿了新衣裳的小麻雀。

“张大哥,这衣裳好轻!好暖和!”

“嗯,防风防水的。下雨也不怕。”

王慧兰听了这话,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手指摩挲着面料,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只是感激,还有一种被珍视的感觉。

她活了三十年,从来没有人给她买过衣裳。

小时候穿姐姐剩下的,嫁人后穿男人从镇上捎回来的便宜布料,自己缝的。

冬天冷了就多塞几把干草,下雨了就躲在屋里不出门。

而现在,这个男人从那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回来,给她带了一件下雨都不怕的衣裳。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张大哥,咱们怎么走?”

“先到同川府城,然后雇马车去香风城。”

张艺其实也不确定怎么走最方便,但他有最笨也最靠谱的办法——走一步问一步。

他身上带了一包碎银子,是从县城一家银铺换的——他把一根100克的金条换了五十两碎银和一百贯铜钱。

银铺老板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从古装剧里穿越出来的群众演员,但金条是真的,成色好得惊人,老板二话没说就换了。

三个人下了山,沿着王慧兰指的路,往同川府城的方向走。

王慧兰虽然瘦,但走山路是一把好手——毕竟是猎户的媳妇,在山里住了十几年,脚底板硬得能踩碎石块。

青丫也不差,瘦归瘦,但两条小腿倒腾得飞快,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

张艺背着那个半空的登山包,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母女俩的背影,忽然有一种荒诞的感觉。

三天前他还在县城的老房子里啃馒头,银行卡里躺着三千多块钱,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现在他走在另一个世界的山路上,前面走着一个愿意跟他走天涯的寡妇,兜里揣着一公斤黄金,准备去一个古代城市买房子。

人生这东西,真他妈离谱。

走了大半天,下午的时候到了同川府城。

同川府城比张艺想象的大——当然不能跟蓝星的城市比,但在这个世界,算得上一个像样的城池了。

城墙是青砖砌的,高约三丈,城门洞开,门口站着四个带刀的兵丁,懒洋洋地靠在墙根聊天。

进城的人不多,兵丁只是扫了一眼,也没盘查。

张艺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城里的街道比他想象的热闹。

青石板路两边是一排排的店铺——酒肆、茶楼、布庄、药铺、当铺、铁匠铺……招旗飘扬,人声鼎沸。

街上行人来来往往,有骑驴的,有坐轿的,有挑担的,有推车的。

空气中飘着各种味道——酒香、药香、油炸果子的香味、马粪的臭味,混在一起,构成一种浓烈的生活气息。

王慧兰紧紧跟在张艺身边,两只手攥着他的袍子下摆,眼睛四处张望,像一只进了城的乡下老鼠。

她这辈子最远只到过同川府城,还是十几年前跟着爹来卖山货。

那时候她才十几岁,梳着两条辫子,在街上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敢买。

青丫更是看花了眼,嘴巴就没合拢过,一会儿指着卖糖葫芦的小贩喊“张大哥那是什么”,一会儿指着耍猴的艺人喊“娘快看猴子”。

张艺找了一家看起来还干净的客栈,要了一间房。

掌柜的打量了他们一眼——一个穿着古怪灰袍的男人,一个穿着粉红“褂子”的瘦女人,一个脏兮兮的小丫头——目光里带着一丝疑惑,但看在银子的份上,什么也没说。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他们在车马行雇了一辆马车。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刘,赶了二十年车,同川府到香风城的路闭着眼都能走。

“三个人,到香风城,五百文。”刘老头伸出五个手指头。

张艺从怀里掏出一两碎银子递过去。

刘老头接过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在嘴里咬了一下,眼睛亮了。

“客官爽快!上车!”

马车是那种带篷的板车,里面铺了一层干草,垫了一块旧毡布。空间不大,三个人挤在一起,张艺靠最外面,王慧兰坐中间,青丫缩在最里面。

车子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香风城在同川府北边,要翻过两道山梁,穿过三个镇子,走五到六天的路程。刘老头说,如果天气好,五天能到;如果下雨,就得六天。

张艺靠在车板上,看着车外的风景——稻田、山丘、村庄、河流……一切都很原始,很朴素,很慢。

这种慢让他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

在蓝星上,一切都太快了——消息要秒回,外卖要半小时内送到,视频要十五秒以内抓住眼球。

慢了就会被淘汰,慢了就什么都不剩。

而这里,五天才能到一座城市,一封信要走半个月,一个消息要传一整天。

慢得让人踏实。

王慧兰坐在他旁边,身体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摇晃。

她的肩膀偶尔碰到他的胳膊,每次碰到都会微微缩一下,但下一次颠簸来的时候,又靠了过来。

第三次靠过来的时候,张艺没有躲。王慧兰也没有缩回去。

她的肩膀靠在他胳膊上,软软的,热热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肥皂味——他用带来的肥皂给她洗过头,那股香味在蓝星上廉价得不能再廉价,但在这个世界,闻起来像奢侈品。

青丫在马车里睡着了,蜷缩在毡布上,嘴里还含着一颗没吃完的糖。

马车走了六天。

第六天傍晚,刘老头勒住缰绳,用鞭子指了指前方。

“客官,到了。前面就是香风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