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搞砸了,把一切都搞砸了。
因为,上官姚就快要死掉了。
她是我杀的,我杀的。
我杀人了,我是杀人犯。
我怔怔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她。
散落的白发被染出鲜红的色彩,原本冷色的肌肤,随着淌血迅速失色,失温,并且愈发苍白……那是死人的颜色。
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这件事的发生,连五分钟都不到。
只是个和以往毫无区别的夜晚,上官姚像个小猫一样,沉沉地睡在我旁边,我又被幻肢痛和幻觉惊醒,满身大汗,只感觉浑身痛的要裂开。
我没有叫醒姚。
因为这并不是罕见的情况,往日,当姚醒着的时候,我就会强装振作,在她的陪伴里等待着痛苦缓和。
但在她睡着时,就另当别论了。
于是,我偷偷的,就像以往那样吃了药,等待着药物发作。
但,幻觉没有褪去,反而支配了我。
我想不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只知道,在幻觉最后,那似是而非的呓语渐渐淡去,我即将清醒的那几十秒内,昏昏沉沉的听到了她的痛苦的惨叫……姚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在睡觉而已。
我听到她的哀求,但我没法回应,于是,她又认命了似的呜咽了几声。
或许,是因为被我掐住了喉咙而无法发声吧?
又或者,那个时候,她的喉咙就已经被我砍断了,究竟是为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敢去多想……我只知道,她竭力吐出了几个不清不楚的字,这成了她最后的遗言。
“秋…不……怕,我,在。”
她声音模糊迟钝,像是从耳边飘来的风,马上就要散去。
直到那噗呲噗呲的声响,伴随着真切的手感,黏糊温热的液体沾了我一脸……
我才突兀地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对着画板画画,而是正拿着砍刀对上官姚开膛。
我拼命地挣脱了虚假的幻觉,却只看到那软绵绵的小手,已经耷拉着落在了鲜血满溢的瓷砖地面。
幻觉是如此真实,以至于我分不清现实。
姚到底是否真的死掉了,躺在地板的她的身体是否真的存在,我一概不知道,因为我根本分不清。
过了很久,也可能很短。
至少现在,我已经分清了。
于是,我想打电话呼救,但身体颤得发抖,心悸的感觉刺破了大脑……仅仅是这样几个心跳的迟疑,姚唯一的呼吸也消失了。
我后悔了。
她身体满目疮痍,原本纤细的线条和可爱的面孔,此刻是如此凄惨,像是摆在案板上被剁碎的肉馅,新鲜活泼的向外渗着血水……她的里外翻转,不,我不想再盯着看了。
她还穿着自己新买的小熊睡衣,棕色,头顶的耳朵很小巧,此时,它兜帽处那眼睛般的黑纽扣,正直勾勾的盯着我看,一眨也不眨。
我知道,上官姚死掉了。
死掉了。
死掉了。
……
我只能痛苦盯着自己的手,发现血液使得掌纹无比的清晰,当我看到那温热的,宛如流淌着的红色溪流,在名贵的瓷砖地板上蠕动时。
一种冲动蔓延上了我的心头。
那,我也死掉好了。
反正,都没什么意义了。
本来,也是要自杀的吧。
于是,我高高悬起了掉在地上,沾着上官姚血液的砍刀——就那样直直地砍向了自己的脖颈。
……
“秋?……秋!”
上官姚的声音突兀地传来。
我身体猛的颤抖了一下,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甚至连脑髓都紧绷起来,以至于不自觉高举起唯一的手掌,像个试图抓住任何希望的溺水者那样,但我的身边什么都没有有。
一只温软细腻的小手,像是知道我的慌张与无措般,死死的抓紧了我……我喘着气,扭头便看到了身边那未着寸缕的,美丽而纤细的倩影,那几乎是要满溢而出的关切目光盯着我看。
是,梦啊。
太好了。
“怎,怎么了吗……?!”
上官姚焦急迫切地,把我的手放到她的胸前,试图用温软和体温带着我的意识回归,我吞了口口水,余光瞥见她的侧颜,月光在黑暗里照亮她的肌肤,反射着牛奶般的光润。
我强迫自己冷静,随即开口说道:
“没关系……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虽说是噩梦,但也太真实了吧。
“很害怕吗……,秋的心跳好快,脸色也很差。”
她把自己的身体借给我做支撑,手臂紧紧环抱着我,像是搂着婴儿那样温柔。
她用手感受着我的体温和喘息,像是被吓到了似的,触电般收回手。
我看不到她的眼神,只觉得她是挣扎了一会,像是在内心和自己搏斗。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动作飞快伸手从床头取下药……自从那天我吃药被发现后,我便不再藏着它了。
果然,这里不是梦……我早就把关于药的一切和姚全盘托出了,所以不会发生梦里的情况。
这些药并不是之前我自己东拼西凑,从各种地方偷偷摸摸搞来的药物,而是姚根据她家私人医生嘱托,以备不时之需的,新的药品。
“虽然,医生说会有副作用,我也不希望秋会对药产生依赖,但是……不吃药的话,秋会很难受吧?”
她轻咬着嘴唇,表情有些紧张,但,她还是振作起来,用手扶住我的脸,试图给我喂药。
“听话,张嘴哦。”
但,这幅景象,与我噩梦中所发生的那些事情重合起来了。
我原本落下来的心情再次紧绷,甚至因为应激,我不自觉的出手推开了上官姚,药片和药罐啪嗒一下掉在地上。
“啊。”,她担心的看着我,蓝瞳孔闪烁着晶莹的神采。
“对不起,我不是,我……”,我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
“没关系啦……”,上官姚并没有在意我的动作,似乎根本不担心。
“秋,肯定是有自己的原因吧?”
她搂住了我的身体,用鼻尖地轻轻蹭着我的侧脸,那白净的手指,像是安慰孩童的母亲般轻抚着我的胸口。
“不怕不怕……我一直都在,等你冷静下来了,再和我好好说说吧?”
她微笑着眯了眯眼,调情似的咬了咬我的耳垂。
……
“嗯,是这样啊?”,上官姚咬了咬嘴唇,有些神色莫名的盯着我。
“秋总是想要找各种理由自杀呢,给我好好珍惜自己啊……”,她幽怨地戳了戳我的额头,不自觉的露出了虎牙。
她是在担心我吧。
担心我因为噩梦而胡思乱想,从而又做出对自己不好的事情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也太小瞧我了。
“姚。”
我清了清嗓子,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虽然我依然被她死死地搂在怀里,显得有些滑稽就是了。
“怎么了。”
她疑惑而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虽然现在才说这个,有点太晚了,也有些不合时宜……但,我果然还是想告诉你。”
“好肉麻啦……”,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她还是老实地等待我的下文。
“死是很可怕,但对我这种,生活已经没什么指望的人来说,其实是种解脱——”
“所以,姚完全不用不好意思的……如果哪天需要我去死,那我就会去死,因为我就是这样的立场……”
我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不幸,也并不想让这种不幸去粘连到心爱的女孩,于是,我就这样把自己的真心全盘托出,想让姚知道我的诚意。
“嘘——”,嘴巴被她的手指堵住,她叹了口气,示意我住嘴。
“那种事情,在你救我的时候就知道了。”
她顿了顿,像是在思考。
之后,她无奈地说:
“秋有自杀倾向这种事,我也早就知道了……为我而死什么的,对你来说也太过容易了。”
“我是个很坏心眼的女孩哦,不希望看到秋这么简单就解脱……”
“所以,试着为我活下去吧。”
“相应的,也不要再说这种坏心眼的话了……好吗?”
我没有回头,因此看不到她的表情。
我也不敢回头,怕被她的美丽灼伤。
“好。”
我已经答应了她很多很多事。
事到如今,也不差这一个了。
……
高考结束后,出分的那个暑假,我和上官姚依旧腻歪着住在了一起,每天都在亲亲抱抱和做爱中昏沉度日。
在我的劝阻之下,上官姚最终放弃了要和我上同一个学校的念头,而我则报名了离她不远的另一所学校。
所以,她擅自地决定了我的走读,要求我在大学四年都要和她同居。
“秋真是少见多怪啦……青梅竹马从高中毕业后,大学同居住一起,然后不小心怀孕,最终结婚什么的是常识吧?”
自从她被催眠之后,性格上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即使催眠已经解除,这种变化也依然保留着。
不过,上官姚仍然是我认识的那个上官姚就是了。
“所以……我可以提前称呼秋为老公吗?”
“不行。”,我脸红着扭过头。
她调戏般的骑在我身上,被单遮住身体,虽然看不真切,但我还是微微看到她挺立着的乳头,和闪烁晶莹淫水的花穴。
“吼吼……这么硬了呢,事不宜迟,那就赶紧插进来吧?”
“如果再不避孕的话……在开学之前你可能就会怀孕哦……”
我指了指那些被我买来,但从未用过的避孕套,有些担心地说。
“诶……我才不要,因为被内射很舒服哦,怀孕就怀孕啦。”
“而且,秋虽然嘴很硬,但每次射精的时候,都抵住我的子宫不松呢。”
“那是因为……”,我咽了下口水,还没想好怎么为自己辩解,身下的内裤就被整个褪了下来。
还真是积极啊。
“别管那种事情啦……”
“昨天,才射了五次就不行了呢……秋这样的话,可是根本没法满足我啊——”
她舔了舔嘴唇:
“所以,秋今天也要好好努力呢……努力的和我做爱,努力的把我操到晕厥,努力的把我变成只属于秋一个人的,肉便器痴女。”
……
——
往后的某个早晨里,我突然盯着打在床单上的光发呆。
以前一个人独居的日子里,我一直觉得养只猫会很合适,因为那道从窗外投射的阳光,总是刚刚好好地照在那个地方。
我一直在想象,总有一天,一定会有只懒洋洋的小猫,垂着耳朵四脚朝天,躺在那个地方,和我一起生活,这样我就不会孤单,也能对它倾诉心事。
正当我陷入这种回忆时,躺在那个位置的上官姚微微翻身,好看的眉毛耸着,格外可爱的模样快把我的心融化。
她咕哝着发出了略带起床气的呜咽。
“唔姆……嘿嘿。”
究竟是梦到了什么呢,居然会发出这样幸福的傻笑……我用手轻抚了她的脸颊,心底涌出满溢的幸福。
或许,我已经不必再去幻想了。
因为属于我的宝物。
现在,就安静的躺在我的身旁。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