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目睹

图书馆在五楼,平时很少有人来。

殷京婵推开厚重的木门,灰尘在阳光里飞舞,她走过一排排书架,然后径直走向校史区。

前几次死亡让她养成了一种习惯。每重生一次,她就会去查一次资料,反复修补自己的巢穴,每次都会往里面多衔两根树枝。

这次她找到了一本黑色封面的特别纪念册……《明成高中与SC集团合作二十周年》。

翻开最后一页,五校联盟的示意图出现在眼前。

明成高中在中心,四周是银星国际、海松私立、黑岩工业和月城艺高。

五所学校由细线连接,她所处的明成高中表面上被SC集团牢牢掌控,其他四所学校的势力,也远非她能轻易触碰的存在。

殷京婵刚准备合上纪念册,忽然听到走廊传来声音,她合上纪念册,放回原处,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廊尽头有间闲置的教师休息室的门虚掩着,门缝里漏出一线灯光。

闷哼声又从里面传出来。

殷京婵的脚步停住了。

她的理性在说:走。马上走。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见,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你不需要冒如此大的风险与麻烦。

她太清楚自己有多胆小,可她需要信息。在这个地方,无知不是幸福,无知是坟墓。她的死亡都是因为有什么事情她不知道,而别人知道。

她需要知道这所学校里正在发生什么,哪怕只是冰山一角,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

殷京婵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靠近那扇门。

透过狭窄的门缝,她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首先闻到的是血腥味,和铁锈一样黏稠,混着汗水和类似点燃香烟的焦糊气息。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男生。

男生蜷缩在地上,校服被扯得凌乱,脸上全是血。他的左手的手指蜷曲着,指尖焦黑,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她的胃猛地收缩了一下,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液。

“废物就是废物,连反抗都不敢?”

那道嗓音带着轻蔑的笑意,殷京婵的视线缓缓上移呼吸瞬间凝滞。

柳时澈,SC集团董事长的独子。

他懒散地靠在桌边,校服外套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

五官锋利得近乎刻薄,眉眼间带着一股野性的戾气。

他在笑,嘴角勾起的弧度甚至称得上好看,可眼底冷得骇人。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还亮着一点猩红。

“怎么?连求饶都不会?”柳时澈歪了歪头,声音轻飘飘的,却让人脊背发凉。

男生颤抖着,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殷京婵的手伸进口袋,摸到了手机。

她的动作很轻,似乎生怕发出什么声响,指纹解锁后打开相机,切换到录像模式。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半秒,然后按下了录制键。

红点开始闪烁。

她没有把手机举到门缝前,只是让口袋的开口对准那个方向。画面可能会被布料挡住一部分,但声音能录进去,光线也能透进去。

够了。她不需要完美的证据,她只需要知道,如果真的到了不得不死的那一天,她至少知道自己为什么而死。

休息室里,柳时澈蹲下身,一只手扯住男生的头发,动作狠戾得像在拽一只不听话的动物,“谁准你在社交账号上造谣我的?”

他叼着烟笑着询问,男生哑着不吭声,他扯着男生的头发果断地甩了一巴掌,皮肤接触的声音在空旷的休息室里炸开,男生的侧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殷京婵的眼皮跳了一下。

柳时澈站起身,没有松开扯着男生的那只手,从角落拖拽到正中央。头皮撕裂的痛觉让男生忍不住哭叫出声,扑腾着身体疯狂挣扎。

“你们这些明明可以靠SC的钱混吃等死几辈子的人,为什么会想要当正义使者?”

他的限量款鞋子狠狠碾进男生的胃部,鞋底拧转,男生猛地弓起身子,干呕出一滩酸水,整张脸因剧痛而扭曲。

柳时澈低头看着,歪了歪头笑了,“吐?我有让你吐出来吗?你发帖的时候不是很硬气吗?”

他猛地拽起男生的头发,强迫他仰起头,然后男生的后脑勺被他重重砸向地板,一声闷响在休息室里回荡。

血立刻从发间渗出,在地板上洇开暗红的痕迹。

男生的瞳孔涣散了片刻,四肢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殷京婵的手指迅速捂住嘴,呜咽声差点从喉咙里溢出。

柳时澈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的惨状,突然抬脚踩住他的手指,鞋底缓缓施加压力。

“为什么总是要招惹SC?给了你钱,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

咔。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男生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穿天花板,“啊啊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

但很快被堵住了,有人抓起一块抹布塞进他嘴里,只剩下窒息的呜咽。

角落里,有人懒散地陷在沙发里,长腿大张,姿态嚣张。

那人单手搭在靠背上,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举着手机,屏幕冷光映在他那张过分出众的脸上,衬得整个人有种近乎危险的精致。

殷京婵的屏幕锁定人物放大。

举着手机的那人叫周叙宰,名下的财富不源于股市或科技,他手中似乎掌控着数家表面合规的私人信贷机构,政界、警界、司法系统……无数大人物的账户里都流淌着他的钱。

周叙宰饶有兴致地盯着混乱的中心,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几下,录像的红点无声闪烁。

“表情不错啊……”他忽然开口,嗓音低沉带笑,“不如发到校园论坛当安全教育素材吧?”

中央沙发上,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懒洋洋地躺着,卫衣帽兜头罩着半张脸,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颌,身体终于动了动,卫衣帽下露出半张脸。

他懒洋洋地伸出手,一个打火机抛到男生身边,“烧掉他发帖的那只手。”少年的声音带着没睡醒的哑,“不长记性,就永远记住。”

柳时澈突然扬唇一笑,“祐衍,你这主意不错啊。”

殷京婵腿软了,她只能双膝跪地继续拍摄,她的全身都在抖动,尤其是分辨出三人是谁后,抖得更加频繁了。

她在那一刻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正在录制的这些画面,这些声音,这些暴行,如果被发现了,她会被怎样对待。

被柳时澈赞叹的少年名字叫申祐衍,是著名演员申雅茹的儿子,明成高中最令人讳莫如深的存在。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背景,而他所掌握的似乎并没有实体产业,却比任何人都令人忌惮。

有人传他贩卖的不是军火也不是金钱,而是秘密。

政客的丑闻,财阀的非法交易……所有的阴暗面都被他攥在手里。

他可以让你升上天堂,也可以让你摔下深渊。

申祐衍慢条斯理地摘下卫衣帽子,姿态松弛,银发凌乱地搭在额前,衬得那双狭长的眼睛有些模糊。

殷京婵手机仍在稳稳地录制着,屏幕上的红点无声闪烁,记录着这场暴行。

休息室里,跟班弯腰捡起打火机,金属盖子弹开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等等。”柳时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从烟盒勾出一根烟,在唇间松松地衔着,漫不经心地歪头,“给我打火。”

跟班立刻听话凑近,金属打火机在掌心咔哒一响,幽蓝火苗舔上烟尾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嘶”声。

柳时澈眯起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现在去吧。”

“不……不要……”男生挣扎着向后缩去,眼泪和血糊了满脸。

跟班一把拽过他的手腕,死死按在地上。

“别……求求你们……不要……”男生的声音已经嘶哑,眼泪混着血水滑落,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哀求。

火苗靠近他的指尖。

“啊……!!!”

烧焦的气味弥漫开来,男生的惨叫声被堵在喉咙里,只剩下窒息的呜咽。他的身体剧烈抽搐,手指蜷缩又绷直,指甲在地板上抓出血痕。

男生嘴唇不停地哆嗦着,喉咙里挤出不成调的呜咽:“求、求求你……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他挣扎着往前爬了半步,肩膀剧烈耸动,“我发誓…我发誓……”

柳时澈垂眸欣赏着,指间的香烟燃到一半,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他忽然轻笑一声,双膝屈下半蹲在男生面前,修长的手指夹着烟,火星在昏暗里明灭。

“求…求…”男生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那点猩红离自己越来越近,想挣扎却被这群人钳制根本无法动弹。

滋啦……

烟头狠狠碾在他的太阳穴处,皮肉烧焦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柳时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慢条斯理地加重力道转了一圈,确保火星彻底熄灭。

男生的惨叫被跟班用鞋死死踩着喉咙压了回去。

“这才叫教训。”他将烟蒂随手一抛,站起身,靴尖碾了碾男生烧焦的手指,“下次再敢乱说话,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周叙宰懒懒地靠在沙发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录像的红点闪烁着诡谲的光。

他歪着头,像欣赏艺术品般注视着男生惊恐的表情,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表情不错哦。”他低笑,“让我想起上个月那个转学生……叫什么来着?哦对,李志勋。”

他慢条斯理地划开另一个视频,画面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这家伙也像你一样,天真的以为把偷拍的视频发到网上就能扳倒我们。”

周叙宰俯身,将手机屏幕几乎贴在对方脸上:“猜猜他后来怎么样了?”他指尖一划,切换到下一张照片,空荡荡的课桌,上面放着一束白菊。

男生闻言猛地瞪大眼,充血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收回手机,惬意地靠回沙发,“所以你看,网络确实是个好东西。只不过它能毁掉的人,永远只会是你们这种又蠢又穷的人罢了。”

周叙宰动动手指,调出一个账号。那个账号的最新动态是一张全家福:男生母亲站在生日蛋糕前,笑得眼角堆满皱纹。

“听说伯母心脏不太好?”

周叙宰突然将手机转向男生,屏幕上赫然是视频发送界面,光标已经在收件人栏填好了母亲的联系方式。

他的手机相册缩略图里密密麻麻全是跪地求饶的画面,男生的瞳孔骤然紧缩,喉咙里发出“不要”的喘息声。

“不……不要……”他挣扎着爬向周叙宰,根本顾不上太阳穴灼烧的刺痛,颤抖的手抓住他的裤脚,“求求你……删掉……”

男生像疯了一样拼命磕头,额头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第一下就磕破了皮,鲜血立刻顺着眉骨往下淌,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反而磕得更狠更急。

“求求您…饶了我…”每说一个字就重重磕一下,他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申祐衍始终没动,银发凌乱地搭在额前,遮住大半张脸。直到男生的啜泣声越来越微弱,他才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够了。”

柳时澈挑眉:“怎么?你可怜他?”

殷京婵的手机随着她的颤抖轻轻晃动,屏幕上的红点依然在闪烁,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她想:如果现在被发现,我会死。

然后她又想:但也许不会。

也许我能像前四次一样再活过来。

也许第六次睁开眼的时候,我还是会穿好校服,走进明成高中。

如果第六次醒不来呢?

就在这时,休息室里,申祐衍走到男生面前蹲下,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男生的视线模糊,只能看到一双漆黑的眼睛,而那双眼里只有轻蔑。

“知道为什么你活该被教训吗?”申祐衍轻声问。

男生颤抖着摇头。

“因为你蠢。”申祐衍的声音很轻,“你这种为了自己利益而出卖家人的杂种,连愤怒的资格都没有。”他松开手,男生瘫软在地。

申祐衍站起身,懒散地打了个哈欠,银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露出一小截后颈。

“走了。”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下次别在这种地方弄出血,难清理。”

他朝门口走来。

殷京婵慌乱地将手机收回口袋,转身闪躲在拐角处的阴暗面,后背贴紧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

走廊里响起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跟班们率先鱼贯而出,鞋子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杂乱的声响。

柳时澈慢悠悠地走在最后,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操,”他忽然笑出声,“居然真有人敢来勒索我。”

“挺有意思的,特意用了加密邮箱,搞了三层跳板,就为了勒索你七亿。”

周叙宰跟在他身边,低头摆弄着手机,突然嗤笑一声。

“你又笑什么?”柳时澈挑眉。

“要价七亿的邮件里,连个像样的银行账户都没有,留的是他妈妈的存折账号。”

柳时澈脚步一顿,嘴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哈?”

申祐衍走在两人身后,银发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双手插兜,姿态慵懒。

他们拐过走廊转角,柳时澈还在和周叙宰有一搭没一搭地交谈,两人语气里的轻蔑浓得化不开,仿佛在讨论什么令人作呕的秽物。

就在这时,申祐衍突然停下脚步,转头朝殷京婵躲藏的方向看了一眼。

殷京婵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怎么了?”周叙宰察觉到他的停顿,回头问道。

申祐衍的目光在阴影处停留了两秒,随后轻笑一声收回视线,“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