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阿蛮的伤

林野在抚州住了两日。

头一日,祖平领他看了那间聚义账房。

回来他一宿没睡踏实,整面墙的旧账,七家老门派的名字,一个圈一个圈描在泛黄的纸面上,他闭上眼都看得见。

第二日他进城闲走,买了两斤干粮,又问街口的茶摊老板,去剑州是走官道还是走水路,赶不赶得及。

这两日里,他也把剑州两个字在心里掂了又掂。

祖平说论剑大会三月后开。

剑州城他是去过的,一趟论剑,满城刀剑,各派的人乌泱泱挤在一处。

他一个卖茶的,凑那份热闹做什么。

偏偏那册旧账压在他心上,那只画在信纸上的壶也压在他心上,两样东西,都吊着他往北走。

回家的路,明明在南边。

抚州这地方,街面不宽,铺子半新不旧,日子过得慢。

有时候林野想,要是没有那册账、那只壶吊着,他真愿意在这城里多住些日子。

可偏偏那两样东西,样样都催着他动身。

第三日清早,他出了南门。

城门口墙根底下有家车马行,平日替来往客商揽活计。

掌柜的是个圆脸汉子,正蹲在外头嚼着干饼晒太阳,见有人来问舆,把饼往嘴里一塞,拍了拍手:“客官上剑州?几时动身?”

“开春前后。”林野蹲下去,跟他说起行话,“论剑大会,剑州满城人字号。我怕那会儿骡马都让人雇光了。”

“那是。”圆脸汉子咂咂嘴,“每逢论剑,剑州城里外挤得跟蒸笼似的。客官若是早些到,倒还罢;晚了,怕是连柴房都轮不上。”他上下打量了林野一眼,“客官这般赶会,不看剑?”

“看茶。”林野道,“到了那个地界,人人渴,人人要喝水。我卖我的茶。”

圆脸汉子笑出了声:“这可稀奇。头回听说有人赶论剑,是奔着卖茶去的。”

“稀奇事多着呢。”林野也笑。

圆脸汉子把行脚价目报了一遍,末了又添一句:“客官真要是去,替我向剑州城北德昌客栈的掌柜问个好,就说淮河边上的老五,还记着他那壶酒的账。”

林野应着,记在心上,道了谢,同阿蛮往回走。

阿蛮照旧跟着。少年走在他后半步,腰间的刀鞘磕着腿,一摇一晃,从出城到回城,一句话也不多。

出城不过二里地,官道拐过一片枯柳林子,前头忽然横出两条人影。

两个汉子,一前一后,把半条官道堵了个严实。

前头那个短打挽着袖口,露一截青筋虬结的小臂,手里提着一把朴刀;后头那个赤着一条胳膊,脸上横着一道陈年的刀疤,腰里别着一把短匕。

林野脚下一顿,脸上堆起笑:“两位大哥,借个道。”

“借道?”提刀那汉子上下打量他,“你是江宁那号野人吧?”

林野那点笑没拿下来:“大哥怕是认错了人。我一个卖茶的。”

“少跟我装。”短打汉子抢上前,挡在他面前,“剑州那一趟,人是你点的,事是你搅的。我们哥俩儿栽的那个大跟头,你换个地方卖茶,就当我们认不出你了?”

林野对剑州没有好印象。

上回他在那儿搅黄了一伙人的买卖,城里城外传得沸沸扬扬。

他记不清那伙人里有没有眼前这二位,可架不住人家把一整年的火气,全记到了他一个人头上。

提刀的汉子缓步逼过来,走到三步远近,手一抬,刀尖直直点向他:“野人,当年镖局的账,今天算算。”

那刀尖离他鼻尖不过两尺。林野喉头动了动,还想再周旋:“两位,账这东西,讲究个对得上号。我怎么知道,我欠的是哪一家的。”

话音未落,身后风声忽起。

阿蛮已经拔刀挡在他身前。

少年的动作实在太快,快得林野只看见一道影子从身侧掠出去,跟着铛的一声,两柄刀在半空撞在一处,崩出一溜火星,落进冬日的枯草里,倏地灭了。

短打汉子没料到这个闷不吭声的少年说拔刀就拔刀,被那一刀硬生生逼退半步,嘴里骂:“小崽子找死!”话音没落,后头那个刀疤脸已经绕到阿蛮身侧,横掌里的刀朝他腰上招呼。

阿蛮不回头,刀在手里一转,背过身去,一刀撩开后头的刀,顺手又拨回前面来的朴刀。

这一撩一拨,干净利落,可林野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他见过阿蛮使刀。

水寨的船上,一把刀劈得水花四溅,三五个人近不了身。

可那是水上。

到了旱地,少年那股劲道上总像短着一截,刀还是那把刀,使起来却少了那一点水的顺势。

柳林子里两只寒鸦被刀风惊起,扑棱棱掠过官道,在灰白的天底下绕了一圈,又落回枯枝。

铛,铛,铛。

三声连着三声,阿蛮一刀架开前面那柄朴刀,侧身让过后背来的刀,再一转腕,刀背压住劈刀那汉子的腕子,把他往后一送。

可到底是一个对俩,顾得前,顾不得后。

就在他架开朴刀、正要去封后路的当口,刀疤脸的刀横着到了。

刀锋划在他左臂上。

那一刀不深,却拉得长,从手肘上头一路划到肩窝,袖子立时洇开一道暗色,血一下子就染透了袖子。

阿蛮闷哼一声,脚下踉跄,刀却没脱手。

他拿刀背拄着地,压低身子,一双眼睛还死死盯着面前两个汉子,喉头滚了滚,硬是把那声疼咽了回去。

刀疤脸见一击得手,不肯罢休,刀再起,竟朝阿蛮那只伤了的手臂又劈下去。

阿蛮旋身让过,反手一刀逼得他连退两步。

可这一让一劈牵动了伤处,他握刀的手轻轻一颤,林野看得分明,血顺着阿蛮的指尖,一滴一滴,滴进了官道的黄土里。

林野急了。

他手边没有兵刃,弯腰抄起地上那根不知谁丢下的棒子,抡圆了朝两个汉子乱挥。

棒子不长,可他这一着急,满脸的不管不顾,招招都往要害上抡,嘴里还不住地喊:“走走走!再不走我报官了!抚州衙门的班房,就在城门里头!”

“官”字一出口,提刀那汉子果然怔了怔。

绿林道上的人,最忌讳跟官面上扯上干系。

加上阿蛮那两下子刀法,早让他心里发寒,他往地上啐了一口:“今天便宜你!”撂下这句狠话,两人钻进路边的柳林子里,一眨眼的工夫没了影。

林野追了两步,见两人头也不回,这才把攥着棒子的手松开,三步并作两步奔回阿蛮跟前:“伤哪儿了?快让我看看!”

“皮肉伤,不碍事。”阿蛮拿手掌按着左臂,不让他碰。

“血都洇成这样了,还皮肉伤!”林野不由分说,把人往自己肩上一架,“走,进城找医馆。”

阿蛮本要挣开,见他连衣裳都不要了架着自己,到底没再动,由他搀着进了城。路边的卖炭翁、挑担的货郎瞧见这架势,都往两边让了让。

林野一手扶着她腰,一手探进粗布短打,揉了一把她的臀肉。

阿蛮由他揉着,伤臂搭他肩,双脚落地自己迈步,啐了他一口:“林瞎子,我胳膊还淌血呢。”

“淌血也不耽误摸。”林野由她啐着,又揉了一把,“你走你的,我摸我的,两不耽误。”他说着,另一只手探进她腰里,指头隔着粗布裤按在她穴口上,揉了两下。

阿蛮由他揉着,脚下一顿,又跟上,压低嗓子:“先生,街上呢。”

“街上怎么了。”林野由她说着,又揉了一下,“卖炭的、挑担的,都让路了。”阿蛮由他这句话说得没应声,由他揉着,伤臂搭着他肩,由他架着进了城。

她由他揉着,右手的指头伸进他腰里,引着他的指头,按在自己裤裆外的穴口上,揉了两下。

林野由她引着,又揉了两下,才收手,架着她过了城门洞。

进了城门洞,他由她架着,手又探进她短打前襟,隔着裹胸布捏了一把奶尖。阿蛮由他捏着,脚下一顿,压低嗓子:“先生,城门洞里人多。”

“人多怎么了。”林野由她说着,又捏了一把,“进城的,谁也不看谁。”他说着,把她往肩上一架,过了城门洞,拐进西街。

她由他架着,脚底下跟着他的步子,由他揉着,走了一程,才由他松了手,由她跟着,往老医馆走。

他由她走着,又回手,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阿蛮由他捏着,步子没乱,只把刀往怀里抱了抱,由他捏着,拐进了西街口。

两人直奔西街口那家老医馆。

门脸小,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药草,冬月里缩成一把枯枝。

一掀棉帘子,一股子草药气扑面而来,炉子上熬着药,热汽把半间屋子都熏得潮乎乎的。

大夫是个上了岁数的小老头,正对着药碾子出神,见有人进来也不多话,抬手指了指里间的矮榻。

林野扶着阿蛮在矮榻上坐下。老大夫端了盏油灯过来照伤口,眉头皱起来:“刀口不浅,衣裳碍事,要褪开来上药。你们这是遇着贼了?”

“城外撞上两个寻仇的。”林野答,“伤药的钱,我一并算给您。”

“寻仇?”老大夫乜了他一眼,倒也没往下问,只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剪子,捏住阿蛮那截血袖子,咔嚓一声剪开,“这世道,城里城外都不太平。你这伙计,是惹着什么得罪不起的人了?”

“是个误会。”林野道,“我寻思着,是认错人了。”

老大夫没接话。袖子从手肘一路剪到肩头,他的手很稳。可剪到一半,他停住了。

林野不知他为什么停,正要问,却见老大夫的目光落在那截褪开的胳膊上,动也不动。林野顺着老大夫的视线望去。

阿蛮的左臂上,伤口底下,缠着一层一层的白布。

那白布不是包伤的布。

包伤的布打着卷、系着结,松松垮垮;这白布缠得极紧,一环压着一环,从胸前绕过肩头,一直覆到腋下,把少年那副精瘦的身板,裹得平平整整。

林野这些年话本看过不少,江湖上那些遮遮掩掩的事,也撞见过几桩。这白布是做什么用的,他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全明白了。

他猛地把脸别开。

灯影里,老大夫也回过了神。他放下剪子,干咳一声,什么也没说,起身退到了外间。

屋里静下来。静得只剩油灯的火苗,扑,扑,跳了两下。

林野背对着矮榻,喉咙发干,好半天才挤出声音:“你……你是姑娘?”

榻上没有立刻答话。

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野几乎以为是自己听岔了,才听见有人低低地、压着嗓子应了一句:“先生,我叫郑葵。我爹是老帮主。”

林野站在原地,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水寨里那个寡言的看守。官道上替他挡刀护路的少年。剑州的风里、京城的雪里,一路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是姑娘。

他由这句话想着,转身,走回矮榻边,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

郑葵由他看着,没有躲,也没有别开脸,由他看着,由他看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先生,吓着你了?”

“吓着了。”林野由她问着,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拢了拢,“也吓不着。你是我的人,姑娘也好,少年也好,都是你。”郑葵由他这句话说得没吭声,由他拢着碎发,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嗯\'了一声。

他忽然想起许多桩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小事。

为什么这一路走来,从不肯跟人同一间屋睡;为什么大热的天,也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为什么那领口底下干干净净,连喉结都寻不着。

原来都不是少年人骨骼没长开,是早让人拿布,一道一道缠了进去。

他又想起那方印,想起这人说过的那句话,跟着他,就是为了找印。

他原来只当是水寨派下来的一桩差事,如今才咂出味来:一个姑娘,把自己扮成一个少年,在寨子里当了几年看守,就为了等一个能带她出门找印的人。

他这又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阿蛮那双手。

指根有桨茧,掌心有刀茧,是长年在水上磨出来的。

可那样一双磨惯了的手,腕子却出奇地细,细得不像个常年练刀的少年。

水上的日子把她晒黑了,可那点该是姑娘的地方,全让布和衣裳藏了去。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到这会儿,也拿不准该把她看成什么。兄弟?伙计?姑娘?这三个词在舌尖上滚了一圈,竟一个也掂不定。

他还想起那年京城,夜里有人摸进院子,是阿蛮头一个醒过来,一刀把那人逼退。

那时他只当这少年手快、警醒。

如今才知道,那些年的想当然,桩桩件件底下,都压着一个不能对人说的秘密。

他又想起水寨的木船。夜里她蹲在船头擦刀,火光把影子拉得细长。那时他还以为,是这少年人长得单薄,平日里没吃饱饭。

老大夫在外间等了一阵,又端着一碗调好的药进来,也不看林野,只对着榻上道:“小……姑娘,伤口上药,忍着点儿。”

郑葵把左臂伸出去,由着他上药。

药水浸进刀口,火辣辣地疼,她却只是咬紧了牙,一声不吭。

林野站在门边,看她的手背在灯底下抖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由她抖着,走过去,握住她的右手,十指相扣。

郑葵由他扣着,没有挣开,由他握着,由老大夫上完药。

他由她握着,指腹在她手背上摩挲着,摩挲了两下,又把她散下来的碎发拢到耳后。

郑葵由他拢着,由他摩挲着,牙关咬得更紧了些,由老大夫把药上完。

上完药,老大夫拿干净布把伤口裹好,又叮嘱:“这几日左手别使大力,忌水,忌酒。刀口看着深,幸好没伤着筋。外头冷,屋里坐坐再走。”

郑葵谢过,低头把那截剪破的袖子拢了拢,盖住胳膊上的白布,又去理衣襟。袖子破成那样,怎么理也理不齐。

林野想帮她,手递到一半,又缩了回来。这半年多,她替他挡过刀、挡过人、挡过数不清的麻烦,头一回,他竟觉着这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林野在里间门口立了片刻,到底没忍住:“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前头抓两副伤药。”

郑葵没应声。

她由他站着,低头,把破袖又拢了拢。

林野由她拢着袖子,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把她散下来的发带重新系了系。

郑葵由他系着发带,没躲,由他系好,才低声说:“先生,你手稳。”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手上一顿,又把她发带系紧了些,才起身,跨出里间。

老大夫正在灯下开方子,头也不抬:“后头有个院子,让她进去把衣裳整整罢。裹成那样,是怕人知道。”顿了一顿,“我一把年纪,什么没见过。”

林野应了,本想说点什么遮掩过去,老大夫却已经低头写他的方子了,仿佛方才那一眼,不过是在方子上多添了一味药。

林野把话咽了回去,转身站在里间门口,听见外头街上的梆子,不紧不慢地敲过两声。

医馆后院是条窄窄的天井,西头一间堆杂物的小屋,屋里一张旧床,一盆炭火。郑葵进去,把门掩上了。

林野在天井的石阶上坐下来,背靠着墙。

天已经擦黑了。

冬月的天黑得早,西边那一点亮一沉下去,院子里就暗了。

小屋里的炭火映在窗纸上,红彤彤的一团,熏得那窗纸都像要着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郑葵重新裹好伤,出来时还是那身男装。

头发重新束过,衣裳也归整过,只有左袖是破的,拿线粗粗缝了一道,针脚歪歪扭扭。

伤了的那条胳膊吊在身前,不大敢动。

她走到天井当中,没急着坐,先抬头看了一眼天。

林野坐在石阶上,好一会儿,脱下自己那件外衫,往前递了递:“风大。披上。”

郑葵没接,看着他:“先生不冷?”

“我这身板,比你那半截袖子结实。”林野把外衫往她肩上一搭,“出门在外,冻出病来,比刀伤还误事。”

郑葵由他搭着,没再推。

她由他搭着外衫,在他身边坐下,坐有座处、双足落地,伤臂搁在膝上。

他由她坐着,伸手,把她那只没伤的右手拉过来,拢在掌心里焐了焐。

郑葵由他焐着手,由他焐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先生,你手也凉。”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搭腔,由她焐着手,又焐了一会儿,才松手,由她坐着,听墙外走夜路的人,脚步声远了。

两个人又静了一阵。半晌,林野才问:“你为什么不早说?”

郑葵收回目光,也看他:“说了,你还会让我跟着吗?”

林野想了想,摇头:“不会。”

“所以我不说。”

她顿了片刻,补了一句:“先生,我不是要骗你,我只是想找我爹的印。”

林野没再问。

他到这会儿,才把这一年的事,一件一件地对上了号。

她跟着他,不是为了报恩,也不单是为了路上有个照应,是因为那方印是她爹留给她的那点念想。

为了它,她把自己藏成一个少年,一藏就是许多年。

“印的事,急不来。”林野开口,“把伤养好,比什么都要紧。”

郑葵没接这句,只低头看了看那截破袖子,又抬起头:“先生,明日,我还跟着你。”

“跟着吧。”林野道,“我还能把你撵回水寨去不成。”

郑葵看着他的时候,没再说话。

静了一阵,她忽然开口:“先生不问,我也一并说了。爹走后,寨里两派为那方印争了许多年。我一个做女儿的,若亮明身份,明日睡在哪儿都说不准。藏成个看守,反倒把日子平平淡淡过下来了。”

“那布,”林野憋了半天,到底问出声,“缠着,不勒得慌?”郑葵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摇了摇头:“缠惯了。”林野应了,没再往下说。

林野听着,没有打断她。这些话,她说得平平的,可每一句,都像在冰面上走了半夜才到嘴边。

冬夜的风从墙头上灌下来,带着城外枯草的干气,又冷又硬。炭火那一点红光隔着窗纸,在天井的青砖上铺开一小块暖意。

交心的话说完了,两个人都静下来。

林野由她坐着,挪近了些,把她肩头那件外衫拢了拢。

郑葵由他拢着,披着他的外衫坐他身边,坐有座处、双足落地。

他由她坐着,伸手,解开她的短打,又解开裹胸布。

这一回,是她自己应的,由他解。

裹胸布一圈一圈扯下来,女身一露,微黑皮肤,两个酒窝,奶尖在炭火光里硬挺。

他由她坐着,把她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口,由她靠着,听着炭火。

她由他靠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先生,这布,我自己缠了这些年,头一回觉着,缠不缠都行了。”他由她这句话说得没言语,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吻。

她由他吻着,由他搂着,又坐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先生,你方才说,明日还跟着你。”她说着,抬眼看他,“剑州,我跟你去。”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手上一顿,随即笑了:“去。刀在,人就在。”她由他这句话说得没再接话,由他搂着,听着炭火,又坐了一会儿。

“这布缠了几年,”林野由她坐着,低头,含住一颗奶尖,“今夜松一松。”

“……”郑葵由他这句话说得没答话,由他含着,胸口一起一伏。

他由她起伏着,又吮了两口,才松口,由她坐着,腾出右手,圈住茎身,慢撸,拇指揉着龟头,抬眼看他。

他由她撸着,倒吸着气,握住她一只脚,脱了布鞋,揉脚心,含脚趾。

郑葵由他含着脚趾,脚趾蜷缩,足弓绷直,哼声随快感自然放开。

他由她哼着,又吮了一口她的脚趾,吮得她小腿一颤,才放下她的脚,由她撸着。

“你手抖什么,”林野由她撸着,倒吸着气,“伤的是胳膊。”

“手没抖。”郑葵由他这句话说得手上又稳了两分,“是胳膊疼。”她由他含着脚趾,又撸了一阵,撸得他腰都绷起来,才松手,喘匀了气。

他由她喘着,又揉了一阵脚心,揉得她小腿直打颤,才放下她的脚,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由他带着,靠在他怀里,右手又探进他裤腰,圈住茎身,慢撸快撸,撸得他倒吸一口气。

他由她撸着,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撸,由她撸到青筋鼓胀,才由她松手。

“你手抖什么,”林野由她撸着,又倒吸一口气,“伤的是胳膊。”

“手没抖。”郑葵由他这句话说得又抬眼看他,声音稳稳的,“是心在跳。”她由他这句话说得又揉了两下他的裆,才收手,由他搂着,喘匀了气。

他由她喘着,又揉了一阵脚心,揉得她小腿直打颤,才放下她的脚,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由他带着,靠在他怀里,右手又探进他裤腰,圈住茎身,慢撸快撸,撸得他倒吸一口气。

他由她撸着,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撸,由她撸到青筋鼓胀,才由她松手。

她由他这句话说得又抬眼看他,由他搂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先生,这布解了,明儿还得缠回去。”

“缠回去就缠回去。”林野由她说着,又揉了揉她的奶子,“夜里再解。解解缠缠,缠缠解解,日子就是这么过的。”郑葵由他这句话说得没作声,由他揉着,把脸埋进他胸口,由他搂着,又喘了一会儿。

“明日还跟着,”林野由她靠着,低声说,“账房里的事,也一起办。”

“……”郑葵由他这句话说得没回声,由他靠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低应了一声:“嗯。”她由他靠着,又靠了一会儿,才低声说:“先生,你方才说,这布缠了几年。”她说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这布,是我娘走那年,我自己缠上的。缠了这些年,头一回,觉着松快。”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没接茬,由她靠着,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又低头,在她头顶落了一吻。

郑葵由他吻着,没躲,由他搂着,听着炭火,又坐了一会儿。

他由她坐着,把她那只没伤的脚脱了布鞋,握在掌心里,揉着脚心。

郑葵由他揉着,脚趾蜷缩,足弓绷直,由他揉了一阵,才低声说:“先生,脚凉。”

“脚凉,我焐着。”林野由她说着,把她的脚拢进怀里,焐了一会儿,“焐热了,就不凉了。”郑葵由他焐着脚,没再说话,由他焐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脚收回去,蹬上鞋,由他搂着。

他由她搂着,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后颈。

郑葵由他亲着,后颈的汗毛都竖起来,由他亲着,没躲,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先生,明日,我换回女装?”

“不急。”林野由她问着,又亲了一口,“剑州路上,男装好走。等到了剑州,你再换。”她由他这句话说得没接口,由他搂着,又坐了一会儿。

他由她坐着,把她那只没伤的脚又脱了布鞋,握在掌心里,含住脚趾,一颗一颗地吮。

郑葵由他吮着,脚趾蜷缩,足弓绷直,小腿直打颤,哼声从鼻子里漏出来。

他由她漏着,又吮了一阵,吮得她腰都软了,才放下她的脚,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由他带着,靠在他怀里,喘匀了气,由他搂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先生,进屋吧。外头冷。”

“进。”林野由她说着,把她抱起来,由她靠着,往西头小屋走。

走到门口,他由她抱着,低头,又亲了一口她的奶尖。

郑葵由他亲着,\'嗯\'地一声,由他抱着,进了屋。

夜更深了。

林野把她抱起来,进了西头那间杂物小屋。

门掩上,炭火红着,屋里一张旧床。

他由她躺着,把她放平在旧床上,正面正位,她仰躺旧床,伤臂搭他肩上不动,右腿缠他腰。

他由她缠着,扶着茎身,抵住穴口,一寸寸顶进去。

穴口被撑开,肉壁裹着龟头,又热又紧。

郑葵\'嗯\'地一声,腰都弓起来,由他顶着,浪叫放开,又野又亮。

“林瞎子,”她由他顶着,喘着气说,“轻些……胳膊还疼……”

“疼就搂着我。”林野由她说着,俯下身,让她搂住他的脖子,“搂紧了,就不疼了。”他由她搂着,浅出深顶,慢磨快顶轮换着来,顶得她穴壁一缩一缩地绞着他。

她由他绞着,浪叫一声比一声亮,右腿缠着他的腰,脚趾蜷缩。

他由她缠着,又顶了几十下,顶得她腰弓起来,才停住,由她缓了缓气。

他由她缓着气,低头,含住她一颗奶尖,吮了一口。

郑葵由他吮着,\'啊\'地一声,腰又弓起来。

他由她弓着腰,又吮了两口,才松口,由她缓气。

她由他缓着气,右腿缠着他的腰,脚趾在他腰侧蜷了蜷,又松开。

“先生,”她由他缓着气,低声问,“你早知道我是姑娘?”

“早知道。”林野由她问着,又揉了一把她的奶子,“水寨那回,你撕裹胸布那回,我就知道了。”

“……”郑葵由他这句话说得没吱声,由他揉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那你还装不知道。”

“装不知道,你才自在。”林野由她说着,又揉了一把,“你藏了这些年,总得让你自己想说的时候,自己说出口。”她由他这句话说得没再接话,把脸埋进他胸口,由他搂着,又缓了一会儿气。

他由她缓着气,又顶了两下,顶得她\'嗯\'地一声,搂着他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了。

他由她收紧,浅出深顶,慢磨快顶轮换着来,顶得她穴壁一缩一缩地绞着他。

她由他绞着,浪叫又起,一声比一声亮,右腿缠着他的腰,脚趾蜷缩。

他由她缠着,又顶了几十下,顶得她腰弓起来,才停住,由她缓气。

“喂,”郑葵由他缓着气,翻身跨坐到他身上,双膝跪床垫两侧,伤臂搭他肩,右手扶他肩,“换我骑。”她由他坐着,腰肢一沉一抬,把茎身整根吃进去,又拔到只剩龟头,再狠狠坐到底。

水上人结实、耐力足,她骑得又稳又野,上下起伏,浪叫又野又亮。

他由她骑着,掐着她的腰,挺腰往上顶,她一沉他一顶,顶得她\'啊\'地一声,奶子晃成两团白浪。

她由他顶着,腰肢越沉越重,骑到深处,龟头顶开花心,顶得她\'齁\'地一声,浪叫又起。

他由她叫着,伸手揉住她晃荡的奶子,拇指碾着奶尖,碾得她\'嗯\'一声,腰都软了。

她由他碾着,俯身下来,奶尖蹭着他的胸口,由他揉着,由他碾着,骑得又急又深,浪叫一声比一声亮,水上人的嗓子,放开喊。

“你倒是实诚,”林野由她骑着,倒吸着气,“说经得起就经得起。”

“水上的人,”郑葵由他这句话说得腰肢不停,“哪样都经得起。”她骑了一阵,又俯身下来,奶尖蹭着他的胸口,越骑越急,浪叫一声比一声亮。

他由她骑着,伸手揉住她晃荡的奶子,拇指碾着奶尖,碾得她\'嗯\'一声,腰都软了。

她由他碾着,又骑了一阵,腿软了,由他扶着,转过身去,双膝跪床垫,上身前伏,右肘撑床,左臂带伤垂着不使力。

他由她跪着,低头,看着她的腰线,又顺着腰线摸下去,揉了一把她的臀。

郑葵由他揉着,臀肉在他掌心里颤了颤,由他揉着,喘气声越来越粗。

林野由她喘着,跪在她身后,先用淫水抹湿肛口,再探两根手指,慢慢揉开。

郑葵咬唇皱眉,肩背绷着,一声没吭,只有攥着床沿的手,指节发白。

“后头紧,先缓着来。”林野由她绷着,指头在里头揉了揉,揉得她喘气都粗了,才扶着龟头,缓缓顶入。

“……”郑葵由他没入,后背绷成一张弓,整根没入时闷哼一声,肠壁紧裹吸绞。

他由她绞着,停了一停,由她适应。

她由他等着,咬唇皱眉,过了好一会儿,才喘开,由胀到爽,放声浪叫出来,自己往后迎。

“喂,胀……”她由他顶着,声音都碎了,“你先别动……”

“不动。”林野由她说着,停在半路,“等你喘匀。”

“……”郑葵由他这句话说得没应声,喘了一阵,才低低说了一句:“轻些……嘶……好了,你动吧,经得起。”他由她这句话说得掐着她的腰,整根抽出留龟头,再狠狠捣进去,节奏由浅入深,捣得她臀肉一颤一颤。

她由他捣着,浪叫一声比一声急,肠壁绞得越来越紧。

他由她绞着,低头,看着她腰窝里的汗,顺着脊线往下淌,又顺着腰线揉下去,抓了一把她的臀。

郑葵由他抓着臀,浪叫又起,自己往后迎,迎得又急又深。

他由她迎着,又顶了几十下,捣得她腰弓起来,到了。

他由她到了,搂紧她的腰,射精逐股详写。

第一股最烫,烫得她\'啊\'地一声,肠壁一阵一阵地缩;中段量大,灌得满满当当;尾段浓稠,逐股全射进去。

他拔出来时,后穴含不住,精液混着淫水顺着股缝淌下来,洇进床褥里。

郑葵由他拔出来,趴在床上,又喘了半天,才由他搂着翻过身。

“射这儿,也是你的。”林野由她射着,喘着气说。

“射进来,我接着。”郑葵由他射着,声音都碎了。她由他搂着,趴在床上喘了半天,才缓过气,由他抱着翻过身,躺平,由他搂着。

“水上人家,后头也经得起浪。”她由他搂着,闭着眼,低低说了一句。

“嗯。”林野由她这句话说得应了一声,低头,含住她一颗奶尖,吮了一口。

郑葵由他吮着,\'嗯\'地一声,腰又弓起来,由他含着,又喘了一会儿。

他由她喘着,把外衫拉过来,搭在她肩上,又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她由他带着,靠在他胸口,由他搂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先生,胳膊……有点麻。”

“麻是压着了。”林野由她说着,把她伤臂轻轻托起来,搁在自己胸口,“这样搁着,就不压了。”郑葵由他托着胳膊,由他搂着,把脸埋进他胸口,没再说话。

他由她埋着,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吻,由她靠着,听屋子里炭火偶尔爆一声。

她由他靠着,由他搂着,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先生,明儿一早,我去前头谢那老大夫。”

“嗯。”林野由她说着,把她又搂了搂,“谢完了,咱们回客栈取行李,往剑州走。”她由他这句话说得没再接话,由他搂着,把伤臂在他胸口搁稳了,听着炭火,慢慢合上眼。

他由她合着眼,低头,看着她,由她靠着,听墙外走夜路的人,脚步声远了,渐渐归成一片寂静。

林野坐在石阶上,心里那点说不上来的滋味,被这阵风一点一点吹平了。

他没有再开口,郑葵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听屋子里炭火偶尔爆一声,听墙外走夜路的人,脚步声远了,渐渐归成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