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江宁府,天黑得早,也黑得静。
打烊的时辰,巷子里已经没什么人。
风从街口灌进来,把门楣上那盏旧灯笼吹得摇摇晃晃,光晕在青石板上荡开一圈又一圈。
林野搬了条小凳,搁在门槛外头,一屁股坐下去,仰起脸,看月亮。
月亮挂在官驿的檐角上,清亮亮的一轮。他拢着手,缩着脖子,看得挺认真。一会儿哈出一口气,看着白雾在月光里散开,没了,又哈一口。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
可他心里装着事。
那两位师傅,红师,白师,说是回去了。
摆烂要摆得彻底,就得连她们去了哪儿这种问题一起烂掉。
可月亮底下坐久了,那念头还是冒了个头:她们是不是真把他扔了?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扔就扔了呗。他真正惦记的,是另一件更要紧的事:茶叶罐子见了底,明早那壶茶,拿什么泡。
他掰着指头盘算街口杂货铺那三十文一斤的粗茶赊不赊得动,又盘算把罐底那点碎沫子扫出来兑着喝。
反正他对吃喝一向没什么讲究,有口热的就成。
白日里在官驿那间值闲房翻了一下午旧卷宗,翻得眼皮直打架,满纸的查无实据、事出蹊跷,看来看去都是一个意思:没人知道怎么回事。
倒是卷宗里的地名他记了个七七八八。
月亮看够了,他打了个哈欠,正要起身收凳子,头顶的风忽然不对劲了。
那股风不同寻常。
寻常夜风贴着屋檐走,呜咽两声就过去;这一阵风却像是从屋脊那头压下来的,轻得像有人踩着瓦片在跑,一步,两步,然后没了声。
林野还没来得及抬头,一道红影已经从他头顶掠了过去。
衣袂带起的风擦过他鼻尖,凉丝丝的,混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暖香。
快得不像话,像有只大鸟贴着月亮飞过,把月光剪开一道口子。
那红影没有落地,没有停,连一声招呼都没打。
掠过的一瞬,她身形在檐边虚虚一顿,一片裙角从屋檐上飘下来,露出半截白嫩的小腿。
月光下那截小腿一晃,一只绣鞋在柜台沿上轻轻一点,又收回去,鞋尖堪堪擦过柜面,像谁用脚尖在台上轻轻一划。
她指尖在柜沿一擦,那一点滑腻的触感顺着木头传过来,凉中带软,随后人已经没影了。
风里留下一点淡淡的脂粉气。
柜台上,落下一个油纸包,发出啪的一声。
不轻,不重,正好够他听清。
林野坐在小凳上,半天没动。
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胸口,心跳得有点快。
他按着心口缓了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嘀咕了一句,吓死个人,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他站起来走过去,探出手摸了摸那油纸包。
干燥,扎实,棱角分明,包得极紧,像是怕路上漏了一丝潮气。
他没拆,先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茶香,上好的茶叶,还没拆包,那股清冽的香气就顺着纸缝钻出来。
他翻过来调过去看了两遍:没有字,没有条子,干干净净,就一包茶。
他愣了有两秒钟。
第一念头是这里头别是毒。
可转念一想又不对,红师想弄死他,早八百年就动手了,真下毒,哪有人把毒下在自己亲手卷的茶包里。
第二个念头是会不会天枢局找人扮的。
他专门凑上去使劲闻了闻,闻完自己就笑了。
脂粉气这东西,能扮,扮不出那个味儿来。
那味儿他认得,是红裳身上的,错不了。
第三个念头他自己都嫌离谱:这茶该不会是血莲教的入伙凭证。
他捧着油纸包琢磨了半天,最后还是那句话:管她呢,先把明早的茶解决了再说,茶叶是无辜的。
想通这三层,他就踏实了。
回到柜台后头,把那只茶叶罐子抱出来,揭开盖,把油纸包里的茶小心地倒进去,一点沫子都没洒。
茶叶落进罐底,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听。
他拍了拍罐身,把盖扣严实,又拿指节在罐壁上弹了一下。
末了还不放心,掀开盖又闻了一下,才把罐子放回原处。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空荡荡的屋顶,很自然地说了一句。
“红师来过了啊……那我继续卖茶。”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早就料到的家常事。
说完他还朝屋顶点了点头,像跟人打了个照面。
他说完,也没指望有谁应他,转身进了屋,把灶膛的火重新捅开,架上水壶。
咕噜咕噜的水声还没起,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个清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是隔壁巷口那位绣娘。
“掌柜的,方不方便借个火……我手冻僵了。”
林野探头一看,门口站着个年轻妇人,约莫二十岁,穿一件家常素裙,挽着一只绣篮,素手纤纤,指尖冻得泛红,怀里那只绣篮里露着几个线轴和半幅绣棚。
是隔壁巷口那家绣摊的绣娘,收夜摊路过,想来借灯暖手。
“进来坐,正好我这水要开了。”林野让开身,“外头风大。”
那绣娘道了声谢,跨进门来。
她挨着柜台坐下,把手就往灶火边上凑,一边哈气一边搓。
林野掏了只干净的粗瓷碗,倒上刚烧开的热水递过去。
绣娘捧住碗,暖意顺着掌心爬上来,她舒了口气,眉眼舒展开,露出一口白牙。
“好手艺,一碗热水的暖,比什么都强。”
她说自己叫阿织,就在隔壁巷口支绣摊,专绣嫁衣上的并蒂莲。
林野\'哦\'了一声,转身又去锅里续水,手却摸上了她搁在桌边的那只绣鞋。
他隔着素裙揉她腰窝,她哪肯让,腿一缩,绣鞋白袜褪到脚踝,堆在桌下,露出一截白净的脚踝。
她哎呀一声要去拉,“干甚……让人看见……”
“外头黑,没人看。”林野一屁股在她对面坐凳上坐下,就着灯火把那双纤足捧起来,“你家柳巷口那盏灯笼,风里晃得跟喝醉了似的,你收摊走这条黑巷,脚冻成什么样。”
他捧着她一只脚揉暖。
那脚小巧,足弓弯弯,趾若春葱,脚背白皙得能看见淡青的血管。
他低头在脚背上亲了一口,又含住她的大脚趾,舌尖一绕。
阿织的脚趾蜷了起来,足弓绷直绷紧,浑身过电一样酥了半边,喉头溢出一声“凉……”。
“凉什么。”林野一手托着她的脚心,指腹一寸寸摩挲脚踝,“这是暖。我上辈……我从前在大雪山里给人焐过脚,比你这冰碴子冷多了。”
阿织被他那只脚说得脸一红,腿却没抽回去,只咬着唇哼,“焐脚就焐脚……你这手怎么净往上爬……”
林野没回话,一只手顺着她小腿往上摸到腿根,隔着素裙揉她臀肉,另一只手探进她衣襟,隔着肚兜捻她奶头。
水汽里,她脚背蹭着他小腿肚,腰肢被揉得软了半截。
他把人拎到腿上侧坐时,顺手把那碗热水在灶台上一搁,反手把她指尖圈住自己裤裆里那根肉棒。
阿织\'呀\'了一声,素手却听话地隔着布料撸了两下。
“手冷。”林野咬着她耳垂,“正好焐焐也值一架。”
阿织那手起初还抖,抹了些口水便顺了。
她五指圈住粗长的茎身,慢撸,快撸,拇指揉着顶端那点,果然把他撸得又硬又烫,龟头在她掌心一跳一跳。
她抬眼看他,两颊红透,声音带了喘,“你……你这鸡巴……怎么这么烫……”
“烫给冻手的人。”林野一手托住她后颈,一手掐着她的腰把人往桌边一按。
他把她素裙下摆撩到腰际堆着,露出两条白嫩修长的腿根和那泛着水光的小穴,褪下裤子,龟头抵在穴口先蹭了两下,沾满滑腻,腰一送,整根捅了进去。
“嗯……啊!你……你慢点……”阿织腰弓起来,十指抠进桌面木缝,骚穴被猛地撑开,层层媚肉绞着茎身。
林野掐着她的腰抽送,龟头刮过肉壁,一下下往花心上撞,撞得她奶子隔着肚兜在晃。
他一边顶一边开口问。
“绣娘,你这天收摊为何这么晚?”
“给……给赵家小姐赶嫁衣……”阿织被他顶得声音发飘,“她催了三回……嗯……你……你说话就说话……底下倒是……别停……”
“我不停。”林野往深处狠狠一捣,龟头顶开花心,她整个人被顶得往前一栽,“你赶你的嫁衣,我喝我的茶,两不耽误。”
水壶在灶上咕噜咕噜响,满屋都是那股新茶的香气合着水汽。
林野正位里抽了十几下就拔出来,将人翻过去按在桌沿让她跪趴下去。
阿织膝盖落地,屁股翘得老高,圆臀对着他。
他沾了满手小穴里滑出的淫水,抹到后穴那眼细褶上,先探进一根手指,揉开,又加一根,慢慢撑出一寸来。
阿织咬着唇皱眉,等那股胀劲过去才喘开。
“那儿……怎么……啊……”
“教花轿上并蒂莲的,嘴也这么紧。”林野那根烫硬的鸡巴抵着她后穴,趁她喘的那口气慢慢顶了进去。
肠壁一圈圈紧裹着茎身,她\'呜\'了一声,臀肉绷直,等那胀痛过去,眼角泛红,浪声却放开了,一声嗌过一声。
林野掐着她的腰抽送,浅出深顶,龟头在肠壁深处拱着,撞得她臀浪荡开。
“你说……赵家小姐的嫁衣……绣到哪儿了?”林野一边深顶一边问。
“并……并蒂莲的……花苞……”阿织被顶得话都碎,“就差……差两针……嗯啊……你怎么……又深了……”
“两针留着明天补。”林野一手探到前面揉她奶尖,一手掐腰往里顶,“今晚先教你,什么叫焐手。”
阿织被操开后穴的痛快激得后仰,浪叫一声高过一声,放得毫不收敛,门外街道冷清,无人避讳,只有灶膛的火光把两人影子拉得老长。
巷子另一头屋脊的阴影里,祁烟静静站着,把这满屋的动静和那句\'红师来过了\'一起听进了耳朵,一个字都没漏。
屋里终于缓下来时,阿织趴在桌沿喘了好一会儿,才套回鞋袜,理好被撩乱的素裙,手忙脚乱地扣好衣襟,从绣篮里摸出个线轴握在手里,又回头望了一眼,“掌柜的……我明晚……还收摊晚……”不等他答,她就红着脸跨出门去,身影很快没进黑巷。
林野把灶台那碗热水续了半碗茶,端起碗,坐回门槛外那只小凳上,就着月色喝了一口。
好茶,香气足,一个人,一碗茶,一截月光,安安静静的。
他对着碗里的茶汤嘀咕,“她这大老远跑一趟,就为扔包茶叶?连句话都不留,跟发了条消息就下线似的,连个已读回执都不给。”
说到这儿,他自己先乐了。
乐完又抿了一口。
他放下碗,自己给自己下了个结论,“管她呢。茶我收下了,话我一句不提。她扔她的,我喝我的,两不相欠。”
他是真这么想的,也是真这么做的。
那包茶叶的来历,他后来没对任何人提过一个字。
谁问都是不知道三个字,问多了,他就低头擦他的碗,擦得比谁都专心。
夜色里,巷子另一头,屋脊的阴影中,祁烟站了很久。
她今晚当值,本该巡到东街就折回去,却鬼使神差拐了进来。
她看见那人搬凳看月亮,看见那道红影掠过,看见油纸包落在柜台,也听见了那句\'红师来过了\'。
她没惊动他,悄没声退了出去。
回到值房,祁渊还没睡,正就着灯看一封密信。
祁烟站在门口,把今晚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那野人先收茶、倒罐、烧水、泡茶,后来又跟隔壁绣娘坐在灯火里做了大半夜的公私事,从头到尾连一句关于红裳、血莲教、天枢局的话都没多问。
“他就说了这么一句?”祁渊问。
“嗯。就一句。”祁烟道,“他说完就接着烧水喝茶去了。对那件红衣,”她顿了顿,“像是真把自己当个单纯卖茶的,闭了嘴。”
祁渊放下密信,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半晌才开口,“他要是追问,反倒好办。追问,说明他还惦记那层关系。他连问都不问一句……血莲教的红衣护法,半夜三更亲自来送茶叶,这消息传出去,江湖上多少人要睡不着觉。”
他顿了一下,“可那野人睡得很好。”
“是。他喝完茶就睡了。”祁烟想了想。
“睡得好,才叫真本事。”祁渊说,“会闹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这种不闹的。他越是这样,咱们越摸不准他心里那本账。”
“那……还收吗?”
“收什么?茶是他的,局是咱们的。他不动,咱们也不动,看谁先熬不住。”
祁烟退出去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野人茶肆的方向。那边的灯火已经暗了,只剩一点昏黄的光从门板的缝里漏出来,像一只困倦的眼睛。
茶肆里,林野把碗里的茶喝得见了底,碗底朝天。他端着碗看了看,又拿指头刮了刮碗底那点茶沫,咂了咂嘴,自言自语起来。
“她这么大老远跑一趟,也不坐下喝口热茶……”
他顿了一下,摇了摇头。
“罢了,茶叶我收着,等她哪天真肯进来再说。”
他把碗涮了,放回柜台上,又拿门闩把门板顶严实。
屋里只剩灶膛里那点火,把影子拉得老长,暖意昏昏的,熏得人直犯困。
他打了个哈欠,钻进被窝之前,又看了一眼那只茶叶罐子。
罐子立在柜台上,稳稳当当的,像这屋里最值钱的家当。
躺下之后,他又睁开眼,盯着房梁看了一会儿。
他在想,明早泡茶,是放满一撮,还是放半撮。
放半撮,省着喝,能多喝几天。
想着想着,他自己又觉得好笑: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打细算了。
后来他就睡着了,睡得比哪晚都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