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武汉渐渐浸在暮色里，沿街的路灯已全部亮起。
江驰太了解周橙也的睡觉规律，她认床，换了地方本就失眠，下午又睡了大半天，此刻定然毫无睡意。
他侧头看了眼在副驾驶上四处张望的周橙也，缓缓开口：“橙子，你应该睡不着了吧。”
周橙也连连点头：“嗯，一点儿也不困。”
“那我们就直接开去重庆吧。”江驰轻轻敲了敲方向盘，开始规划着，“连夜开，明天一早就能到，还能赶得上吃重庆的早饭。”
“好啊好啊！”周橙也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你先开还是我先开？我下午睡够了，现在就能开一会儿。”
“我先开吧。”江驰发动车子，目光落在前方的道路上，“你不是还准备要发朋友圈嘛，趁我开车，你就可以慢慢选照片。”
他早就看透了她，出去玩必发朋友圈，这是她的习惯。
“行，那你先开！”周橙也立刻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点开相册，“反正出来玩我是必发朋友圈的，而且我拍了这么多好看的照片，不发朋友圈简直是浪费！”一边说，一边认真地筛选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
江驰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侧头瞟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全是她自己的单人照，却唯独没有下午的那张合照。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装作不经意的样子：“今天的朋友圈也不打算带上我？”
周橙也的手指猛地一顿，瞬间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逃避虽然可耻，但是有用，这句话在周橙也身上简直表现得淋漓尽致。
“把、把你发我朋友圈里不太好吧。”周橙也慌忙低下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滑动着，假装还在筛选照片，“虽然我俩是青梅竹马，但发合照我怕别人误会。”
江驰挑眉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哦？是怕你暗恋的人看到不好？”
“……”周橙也瞬间语塞。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怎么反驳，只能沉默着，假装没听见。
“被我猜中了？”江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醋意，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所以，你才不肯发我们的合照？”
周橙也被问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狡辩：“才没有！我们俩今天根本没拍合照，我想发也发不了啊。”
她故意装作忘记了下午那张拍立得，试图蒙混过关。
又是一个红灯间隙，江驰从钱包里抽出那张合照，递到她面前。
“用拍立得这张。”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周橙也看着他递过来的合照，一脸疑惑地望向他：“怎么在你钱包里？害我刚才找了半天没找到，还以为弄丢了呢。”
她刚才整理东西的时候，还特意找过这张照片，想偷偷收起来，却没找到是被江驰拿走了。
“我怕你弄丢了。”江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前方的道路，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全世界最粗心大意的人就是你，交给你保管，我不放心。”
“切，我才不粗心！”周橙也不服气地切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的合照，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可心里又带着一丝酸涩。
车厢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周橙也拿着手机，纠结了半天，还是把那张合照加了进去。
等她发完朋友圈，抬头一看，江驰已经开上了高速，窗外早已一片漆黑。
夜晚开车很容易疲劳驾驶，周橙也看着江驰专注开车的侧脸，怕他犯困，便找了个话题：“对了，我上次听我妈说，你打算回来上班？”
“对。”江驰的语气异常平淡。
“为什么？”周橙也一脸疑惑，语气里满是不解。
在她眼里，江驰一直是个有野心、有能力的人，上海才是更适合他的地方。
“离家太远，我有点担心……”江驰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侧头深深看了眼周橙也，却终究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口。
周橙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江爸夏妈的身体倍棒儿，每天都去公园散步、跳广场舞，比我们俩都精神，你应该没什么可担心的呀。”
她以为，江驰担心的是他的父母。
“我知道。”江驰转头看了她一眼，认真地说道，“辛苦你了，橙子，在我不在的时候，一直帮我照顾我爸妈。”
“才不辛苦呢！”周橙也摆了摆手，“我也是江爸夏妈的小棉袄好不好？照顾他们，也是我应该做的，再说了，江爸夏妈对我那么好，比我爸妈还疼我呢。”
“那你担心什么？”周橙也再次追问，她实在想不明白，江驰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就是有担心的事。”江驰避开了她的目光。
“你有秘密不告诉我？”周橙也皱了皱眉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你还有秘密瞒着我？”
“你没有吗？”江驰反问道。
“……”周橙也瞬间沉默了。
她低下头，小声说道，“反正你想清楚了就行，别后悔就好。”
“我早就想清楚了。”江驰的声音很轻，“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失去她。”后半句话，他说得越来越小，小到周橙也几乎都没听清，只隐约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你后面说啥？”周橙也抬起头，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没什么。”江驰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反正我不会后悔回来的。”
见江驰不愿意多说，周橙也也懒得再追问。
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便开口说道：“快十一点了，你开了这么久，要不要换我开？你休息一会儿。”
“不用，你先休息会儿。离下个服务区还有一百多公里，等到了服务区我再和你换，你现在好好歇着，养足精神。”
“好。”
周橙也没再坚持，她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了眼睛，却没有真的睡着。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江驰看了眼靠在椅背上的周橙也，轻声问道：“今天要听谁的歌？还是周杰伦吗？”
“不了，听陶喆吧。”周橙也睁开眼睛，“陶喆的歌，够催眠。”
江驰听话地打开了车载音乐，指尖轻轻点了一下屏幕，播放的第一首，就是陶喆的《普通朋友》。
舒缓的旋律漫满车厢，带着几分怅惘和遗憾，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音乐播到一半，江驰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小心翼翼的试探：“橙子，你会跟喜欢的人做普通朋友吗？”
周橙也的身体微微一颤，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江驰都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望着黑漆漆的前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不会。”
她顿了顿才又开口：“对于喜欢的人，怎么会只甘心做朋友？明明很喜欢，却还要装作不在乎，还要以朋友的身份，看着他身边有别人，那种滋味太难受了。”
江驰没有说话，车厢里只剩下音乐的旋律，还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他原本松弛的手，开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车载音乐还在继续：“我无法只是普通朋友，感情已那么深，叫我怎么能放手……”
歌声里的遗憾和不甘，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两人的心上，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