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橙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一睁眼，窗外一片浓黑，只有服务区的灯在夜里泛着光。江驰已经把车稳稳停在了车位上，她摸过手机一看，时间都快凌晨三点了。
看来是江驰看她睡得沉，便没叫醒她，一路安安静静地开着车，独自熬过了漫长的深夜。
江驰头靠着座椅，双眼紧闭，侧脸线条利落又安静，平日里带点欠揍的眉眼，此刻显得格外温顺。
周橙也心头一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只是隔着空气，轻轻描摹他这张看了十几年脸。
从臭屁少年到俊俏青年，每一处轮廓，都刻在了她的心底。
确认他没醒，她才轻手轻脚推开车门，蹑手蹑脚地下了车。
她前脚刚走，江驰便缓缓睁开了眼，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惺忪。他转头望向车窗外，目光牢牢锁住那道纤细的身影，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
夜里风凉，吹在身上，让周橙也打了个轻颤。她心里乱糟糟的，脑子里全是江驰那句“你会跟喜欢的人做普通朋友吗”。
她烦躁得想抽烟，但又不能这么做。
最后，她只好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一包糖，用那股甜得发腻的味道，强行压下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
随后找了个僻静的小角落，抱着膝盖蹲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果然，有一个爱了很久的朋友，是这世上最痛苦的事之一。
她和江驰从小一起长大，吵架打架也是一点没少过，可转头就又会黏在一起。
在她对感情还懵懵懂懂的时候，第一个闯进她心房的人，就是江驰。
可偏偏，他们是那种一旦挑明心意，连朋友都难做的关系。
她进一步是越界，退一步是不甘，卡在中间，不上不下，最是煎熬。
更何况，就前晚那个吻之后的情形来看，江驰对她，应该是半分多余的心思都没有。他没有一丝异样的情绪，仿佛本就是一个醉酒后的意外。
周橙也轻轻叹了口气，眼眶有些微微发热，却倔强地仰起头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叹什么气呢。”
一道低沉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吓了她一哆嗦。
周橙也没有回头，刻意避开了他的问题，语气强装镇定：“醒了？要不要再回车里歇会儿？你都开了这么久了，肯定很累了。”
江驰盯着她微微耷拉的后脑勺，神色晦涩不明，却没有再追问她叹气的原因，只是淡淡开口：“不用了，还有三小时就到重庆，刚好能赶上你最爱的那家担担面开门，再晚一点，就要排队了。”
“好。”
周橙也站起身，可能是蹲得太久，双腿有些发麻，刚一迈步就控制不住地踉跄了一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倒去。
下一秒，一只有力的手臂猛地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扣进怀里。
周橙也瞬间僵在原地。
江驰灼热的体温透过衣物传过来，熟悉又亲昵，让她一瞬间恍如隔世。这样近距离的拥抱，好像上一次还是高考前夜。
那晚他翻窗溜进她卧室，说要给她一个鼓励的抱抱，祝她高考得偿所愿。结果那一夜，她抱着满心的悸动，失眠到快天明。
“笨蛋。”
江驰一声低笑，把她从回忆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行行行，我是笨蛋。”周橙也脸颊发烫，挣扎着想从他怀里退出来，可腰上的力道却牢牢锁着，半点不肯松。
“前晚你也是这样没站稳，还好我当时也眼疾手快抱住你，不然你的脑袋早撞出好几个包了。”
周橙也脑子里“嗡”的一声，她……完全不记得了。
除了那个莽撞又失控的吻，其他片段碎得一塌糊涂，半点印象都没有。
她慌忙挣开他的怀抱，低着头拼命回想，越想越慌，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你……全都不记得了？”江驰上前一步，距离骤然拉近。
周橙也心虚地点了点头，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嗯。”
江驰没再说话，空气瞬间变得安静下来，静得吓人。
周橙也怕他再追问下去，赶紧伸手拉了拉他的手腕，语气带着点讨好的急促：“我们先出发吧，我想念那口担担面很久了，再晚一点，真的就要排队了。”
说完，不等他回应，转身就朝停车位跑去，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脚步十分的慌乱。
江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望着她慌慌张张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假笑。
一路又开了近四个小时，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刚到重庆，周橙也整个人都活了过来，先前的疲惫和慌乱一扫而空，拉着江驰就直奔她念了很久的那家担担面老店，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迫不及待地点了两碗担担面。
面一上来，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周橙也抓起筷子拌好面后，立刻嗦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连眉头都舒展开来。
“把香菜给我吧，你又不吃。”她筷子一伸，理所当然地把江驰碗里的香菜全夹进自己碗里。
江驰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忽然弯眼一笑：“乖宝，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周橙也一口面差点喷出来，咬牙切齿地说：“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你。”
话音刚落，江驰的手机响了。
周橙也趁机偷偷瞄了一眼屏幕，可惜角度太偏，什么都没看清，只听见他简短地说了几句，便迅速挂了电话。
“等会儿先去酒店？”江驰看向已经吃得六亲不认的她。
“嗯，我困死了。”周橙也已经进入美好的晕碳时刻，脑袋开始昏沉起来。
“行，这次定了套房。”
“好……”
她懵懵懂懂应了一声，几秒后才猛地回过神，“……没别的房型了？”
“你忘了上次你来重庆，睡的也是这个套房，当时怎么没说没别的房型？”江驰挑眉看她，语气带着点调侃，“怎么，这次怕了？”
“哎呀，这不是你设计的酒店吗，我以为什么房型都会给你预留着，谁知道你这么没排面。”周橙也嘴硬地说道，心里却暗自慌乱起来。
“我是设计了，但不代表我是老板，哪来的预留房型。”江驰无奈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纵容，“再说了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周橙也小声嘟囔：“我怕把你给吃了。”
“你说什么？”江驰往前凑了凑，“大声点，我没听见。”
“没什么！我说我困死了，必须立刻睡觉！”周橙也慌忙抬起头，瞪了一眼江驰。
江驰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浓了，却没再逗她。
“我等会儿有个朋友要见，等你睡醒，我们一起吃个饭，顺便再逛逛重庆。”
“……”
往酒店走的路上，周橙也的眼睛已经彻底睁不开了，连路都快要走不稳了，下意识地就往江驰身边靠。
江驰伸手，轻轻扶着她的胳膊，低头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样子，轻声问道：“听到了吗？等你睡醒，我们一起去吃晚饭。”
“好……我都可以……”周橙也含糊不清地应着，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垂到胸口。
江驰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把昏昏欲睡的周橙也轻轻扶到床上。
看着她一头栽倒在床上，蜷缩着身体，他才轻轻替她盖好被子，摸摸了她的脑袋。
看了一会儿周橙也的睡颜，他才轻轻带上门，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