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景曜褪了上衣,商越执着手帕为他细细上药。半瓶创伤液倾下,他身子蓦地一颤,那几道血痕处隐隐泛出暗色,竟有几分黑血渗出。
“疼么?”她看着那几条被太子抽出的新伤,伤口之下旧疤纵横,细密如网,不由微微蹙眉,“你总是这般冲动,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她话虽带着责意,手却不自觉轻了几分。
遥想他当年他也是这般鲁莽,一言不合便与人动手。每每带着一身伤回来,还要梗着脖子说自己赢了。
“有你替我上药便不疼了。”景曜披上外衣,低声一笑,“何况我方才所言句句出自本心,又怎算冲动。”
眼前人已非当年稚嫩模样,半袒的胸腹线条分明,气息灼人。商越目光才触及,便匆匆移开,只觉耳根微热,连带着脸颊也隐隐发烫。
见她久不作声,景曜又问:“为何不问我身份之事?”
那年她尚为准教习,他化名薛子柴入宣文院,是院中最不服管束的学生。
彼时他寄人篱下,满心防备,常与人争执动手,是她一点点耐心看顾,才使他渐渐松了心防,与人相交。
只是好景不长。那场大火烧尽漫山花田,商教司亦撒手人寰。自此之后,商越性情愈发沉寂,鲜少再与学生亲近。
“皇家之事岂是我能过问的。”她垂下眼,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疏离,“你能活下来顺利长大,我便安心了。”
商越没有再看他。
她只低头收拾药瓶,指尖却微微收紧。她将木塞压回瓶口,将那白玉小瓶稳稳放回桌上,指腹掠过之际,心中汹涌波澜却难以平息。
朝中关于三皇子的种种传闻她并非全然不知,只是那些事牵连太深,她纵有猜测,也不敢深究。
“三殿下的事你不能问,但子柴的可以,景曜的可以。”他轻轻捏住她的指尖,目光诚挚,“我虽远在关外,但心与你从未分离。”
“……你乃皇子,我乃教习。我对你有且仅有师生之情。从前是,如今是,往后亦是。”商越逃也似的闭上双眼,像是要将心中翻涌尽数压下,“既是错误,便让它止于此,可好?”
脑海里忽而翻起旧影:那届学生尽数葬于火海,待她如生母的商教司亦离她而去。
那夜火光映得人心俱碎,只余她一人辨认满院焦尸,一度心神大恸,久不能释。
此后很长一段时日,她只能靠一笔一字写下心绪,才不至被噩梦所侵。
那场意外烧去的从来不止人与花木,是将她最天真烂漫的少年光景也一并带走了。
景曜自嘲道:“你从前教我身份不能定人高下,众生本无贵贱。如今为了避我,倒是将这教习身份搬出来压我了。”
“你扪心自问,你待我真如寻常师生那般么?”
“我……”
景曜牵起她的手引至自己胸前,隔着薄薄衣料,她指尖触到那一片急促而有力的心跳,在掌心下震颤不止。
他顺势将她揽入怀中,气息贴近。
“你看。”他轻声道,“我的心,早已替我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