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天刚蒙蒙亮,号角声撕裂山谷。

第一波攻势——弓箭阵。

五百弓箭手列阵山脚,一声令下,箭如雨下。

“放!”

“放!”

“放!”

箭矢遮天蔽日,呼啸着扑向山腰的蛇群。

几条哨兵蛇来不及躲闪,被射成刺猬,惨叫着从岩石上滚落。

但剩下的蛇反应极快——

“结阵!”

老祭祀蛇一声嘶鸣,所有蛇怪瞬间聚拢,尾巴交叠,鳞片朝外,铸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线。

箭矢打在鳞片上,“叮叮当当”溅起火星,然后无力地弹开。

一炷香。

两炷香。

箭矢耗尽。

蛇阵纹丝不动。

老祭祀蛇抬起头,笑了。

“就这?”

山脚下,指挥官脸色铁青。

第二波攻势——冲锋阵。

三千步兵齐声呐喊,挥舞刀枪冲向山腰。

然后——

飞回来。

蛇尾一扫,倒一片。

毒牙一咬,死一个。

毒液一喷,惨叫着滚下山坡。

不到半个时辰,步兵死伤过半,剩下的连滚带爬逃回本阵。

蛇怪们盘在岩石上,居高临下看着那些溃逃的人类,发出“嘶嘶”的笑声。

“就这?”

“还有吗?”

“再来啊!”

山脚下,蓝守国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将军,”副将小心翼翼开口,“要不……”

“闭嘴。”

蓝守国盯着山上那些得意洋洋的蛇怪,牙咬得咯咯响。

岚妮骑着马凑过来,一脸天真:“蓝将军,咱们是不是打不过?”

蓝守国没理她。

他抬起手——

第三波攻势。骑兵阵。

马蹄声如雷。

三千铁骑从两翼杀出,绕过正面防线,直插蛇群侧翼。

速度快得像风。

蛇怪们还没反应过来,长枪已经刺到眼前。

“噗——”

一条蛇怪的鳞片被长枪刺穿,惨叫倒地。

另一条蛇怪刚想反击,战马已经从它身边掠过,马背上的骑兵回手一枪,扎进它眼睛。

“嘶——!”

惨叫声此起彼伏。

骑兵们借着速度优势,专刺蛇怪眼睛、口鼻、鳞片缝隙这些薄弱之处。

蛇怪们视力本就不好,战马跑起来更是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敌人从哪来、往哪去。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第一道防线彻底崩塌。

蛇怪尸体遍地,血流成河。

剩下的蛇怪狼狈逃窜,退守第二道防线。

山脚下,欢呼声震天。

“赢了!”

“打赢了!”

蓝守国骑在马上,面无表情看着山腰那些溃逃的蛇怪,嘴角微微翘起。

“不过如此。”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第二道防线。

精英蛇怪。

个头比普通蛇怪大一倍,尾巴更长更粗,鳞片更厚更硬。更重要的是——它们拥有声波感知能力,闭着眼都能锁定敌人位置。

还有毒刺。

毒牙。

毒液。

喷出来就是一片。

骑兵冲上去,被毒液喷一脸,人和马惨叫着倒地,抽搐几下就断气。

步兵冲上去,被毒尾扫一圈,腰斩的腰斩,骨折的骨折。

弓箭射上去,鳞片纹丝不动。

猛攻一下午。

死伤两千。

第二道防线,纹丝不动。

太阳落山的时候,蓝守国终于下令:

“收兵。”

山腰上,蛇怪们发出胜利的嘶鸣。

山脚下,官兵们垂头丧气退回大营。

第一道防线废墟。

中军大帐扎在这里。

帐篷里,蓝守国和岚妮相对而坐,地图铺在中间,气氛沉闷。

“打不动。”蓝守国开口。

岚妮点头:“好像是不太好打。”

“你那些骑兵,明天还能上吗?”

“能是能,”岚妮想了想,“但那些大蛇太厉害了,跑再快也躲不开毒液。”

蓝守国沉默。

帐篷帘子一掀,一个斥候进来禀报:

“将军,发现蛇怪动向——它们往后山撤了。”

“后山?”

“是,后面有个村子,被它们占了。”

蓝守国凑到地图前,顺着斥候指的位置看去。

村子不大,但位置绝了——四面环山,一条河绕村而过,易守难攻。

“这是要……”他眯起眼。

“要跑?”岚妮插嘴。

“不是跑。”蓝守国摇头,“是换地方。那边易守难攻,退可守,进可攻。它们想在那边生小蛇,跟咱们耗。”

岚妮眨眨眼:“那咱们怎么办?”

蓝守国盯着地图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耗就耗。”他说,“看谁耗得过谁。”

与此同时,山上。

蛇洞深处,气氛紧张。

古塔娜盘在石椅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画得歪歪扭扭,但关键位置都标得清楚。

军师蛇派所游到她旁边,尾巴尖点着地图上的村子。

“陛下,此地名为柳家村,四面环山,一水绕村,易守难攻。村里原有百户人家,已被我们赶走。可作为退守之地。”

“有多大?”

“可容千余蛇众。”

古塔娜点点头:“粮食呢?”

“村里有粮仓,够三月之需。”

“水源?”

“村外有河,村内有井。”

古塔娜沉思片刻,看向其他几条精英蛇。

“你们怎么看?”

一条身上带疤的公蛇游出来:“陛下,在下以为,可在此地坚守,同时大量繁衍。人类耗不起,耗到最后,只能撤兵。”

另一条母蛇点头:“正是。只要咱们做出打不过他们的假象,让他们以为咱们只是负隅顽抗,他们就会一直攻、一直耗。耗到粮草不济,自然退兵。”

“假象?”古塔娜挑眉。

“是。”母蛇说,“明日交战,可佯装败退,一步一步往村子撤。让他们以为咱们快不行了,他们就会越追越深。等他们追到村外,地形不利,咱们再反杀。”

古塔娜沉默片刻,尾巴尖敲了敲石椅。

“可行。”

她环视众蛇,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就按此计行事。派所,你带几条机灵的,今晚去夜袭,扰他们军心。记住,别恋战,打几下就跑。”

“是。”

“其余各部,明日按计划撤退。第一道防线不要了,直接退到村口。让他们以为咱们怕了。”

“是!”

众蛇领命,鱼贯而出。

洞窟里安静下来。

古塔娜靠在石椅上,闭上眼。

忽然,她想起什么,睁开眼。

“那个老女人呢?”

旁边伺候的蛇卫一愣,赶紧回话:“还吊着呢。”

“吊哪儿了?”

“刑房。”

古塔娜沉默片刻,尾巴一甩,游了出去。

刑房。

火光摇曳。

佩玲吊在半空,全身上下只有四个着力点——

两个铁钩,勾穿她胸前那两颗黑红的乳头。

一个铁钩,勾穿她那根垂着的玩意儿顶端。

还有一个,勾穿后头那个眼儿。

全身的重量,就压在这四个点上。

那两颗苹果大的蛋上扎满了针,密密麻麻,像两个刺猬。

嘴巴被堵得严严实实——不是布,是石头,塞满了,撑得嘴角开裂。

她已经叫不出声了。

嗓子早哑了。

但喉咙里还是会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受伤的野兽。

古塔娜游进来,抬头看着她。

那张脸,惨白,扭曲,汗水混着泪水往下淌,滴在地上,积了一小滩。

眼睛半睁着,眼珠子动了动,看见她了。

古塔娜等着她反应。

等了半天,没等到。

佩玲只是看着她,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

是动不了。

古塔娜尾巴一甩,把那几根吊着的绳子割断。

“扑通。”

佩玲砸在地上,蜷成一团。

那两颗蛋被压住,针扎得更深,她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古塔娜低头看着她。

“真难杀。”她说。

佩玲抬起头,看着她。

嘴里的石头堵着,说不出话。

古塔娜尾巴伸过去,把石头勾出来。

“咳咳咳——”佩玲剧烈咳嗽,咳出一嘴血沫。

古塔娜等着她咳完。

“能走吗?”

佩玲试着动腿。

那两颗蛋上的针扎得钻心疼,每动一下都是煎熬。

但她还是爬起来,扶着墙站稳。

古塔娜转身往外游。

佩玲一瘸一拐跟着。

每走一步,那两颗蛋就晃一下,针就扎深一点。

她咬着牙,不出声。

古塔娜的洞窟。

温泉冒着热气。

古塔娜游进去,回头看着佩玲。

“下来。”

佩玲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的伤,满身的针,满身的血痂。

她慢慢跨进温泉。

热水浸过伤口,疼得她直抽抽。

但她没叫。

古塔娜盯着她看。

“哑了?”

佩玲摇摇头。

“那怎么不叫?”

佩玲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叫……叫不出了……”

古塔娜尾巴伸过去,缠住她那根东西,轻轻撸了一把。

佩玲浑身一抖,嘴张着,只有气声。

古塔娜又掐了掐那两颗蛋。

针还扎着,一掐,针扎得更深。

佩玲疼得浑身抽搐,但就是叫不出声。

只是嘴张着,喉咙里“嗬嗬”响。

古塔娜盯着那张脸看了半晌。

扭曲。

痛苦。

隐忍。

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她松开尾巴,靠在温泉边。

“你知道吗,”她开口,“我活了三百年,杀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佩玲看着她。

“有哭的,有喊的,有求饶的,有骂娘的。什么样子都见过。”

她顿了顿。

“但像你这样的,头一回见。”

佩玲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什……什么样?”

古塔娜没答话。

她伸手,把佩玲胸前那两颗乳头上的铁钩拔下来。

佩玲浑身一抖,没叫。

又把那根东西顶端的铁钩拔下来。

还是一抖,没叫。

最后是后头那个。

拔下来的时候,佩玲整个人绷紧,嘴张得老大,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但就是没叫出来。

古塔娜把那些钩子扔到一边,看着她。

“不疼?”

佩玲点点头,又摇摇头。

古塔娜看懂了。

疼。

疼得要死。

但就是叫不出来。

她忽然笑了。

“行。”她说,“你厉害。”

佩玲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只是看着她。

古塔娜伸手,把她搂进怀里。

凉的鳞片贴着烫的皮肤,激得佩玲一哆嗦。

“明儿还要打仗。”古塔娜说,“你就在这儿待着。”

佩玲靠在她怀里,一动不动。

那两颗蛋还扎着针,疼得钻心。

但她没动。

就这么靠着。

洞窟里安静下来。

只有温泉咕嘟咕嘟冒着泡。

过了很久,佩玲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

“为……为什么……”

古塔娜低头看她。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我……”

古塔娜沉默片刻。

“杀不死。”她说。

佩玲愣了。

“什么?”

古塔娜没再说话。

只是搂着她,靠在温泉边,闭上眼。

月光从洞顶的缝隙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

一蛇。

一人。

一个三百多岁。

一个四十一岁。

浑身是伤,满身是针,靠在一起。

洞外,夜袭的队伍出发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佩玲靠在古塔娜怀里,闭上眼。

那两颗蛋还疼着。

胸前那两团烂肉还疼着。

浑身都疼着。

但她没动。

就这么靠着。

靠着这三百年蛇妖的鳞片。

凉丝丝的。

也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