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马场

这几日,我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常态。

我没去找姐姐。

一次也没有。

可奇怪的是……

姐姐倒来过东宫三次。

每一次都很短,问问我学课、饮食,也不多说什么。

但我从她的言语里听得出来,她已经从皇爷爷那儿得知……她要议亲的事。

她不提,我也不问。

今天照旧,早课上完,我便带着人出了东宫,去都马监训练场练马术。

春日的天光正好。

赵朔早已等在马场边,见我来便拱手行礼:

“殿下,今日风向稳,正适合练疾驰。”

我翻身上马,勒缰一挑,白马扬蹄而起,奔上马道。

风声呼在耳边,远离东宫的那一瞬,我整个人从憋闷里被拽了出来。

赵朔站在场边,看着我绕场疾驰,不由点头:

“殿下的马术,已远胜同龄人。”

我拉住缰绳,让马停在场中央。

额角微汗,却说不出什么得意。

赵朔的夸赞,我知道是真心的。

只是我如今的心情,再好的话也入不了心。

“殿下真是厉害。”

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贺临舟……贺清远的堂兄,皇城司的小旗官,正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下马,把水接过来喝了几口,问他:“你怎么在这儿?”

“巡查例行。”他笑了笑,又看了眼我牵着的马,“殿下骑得好,我小时候总想您一样。”

他这话带着一点打趣,一点真心。

我想到:“听说永宁侯府要办喜事了。贺明珠……是你堂姊?”

贺临舟神情怔了一下,很快移开目光。

“嗯。”

他低声道:“堂姊从小温和得很,谁都待得好……嫁得远,我多少有点……”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

但我听懂了。

……喜欢。

那份感情,他藏得不深,不阿嵘藏得那么彻底。

我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觉得这个人……竟和我挺。

喜欢的、想守着的,却是永远够不到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藏不下,也就算了。”

他说不出话,只苦笑了一下。

我摇摇头,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我不想让任何“婚礼”这个词再落在我耳朵里。

我甩开缰绳,把水杯还给阿嵘。

“走。”

“去射场。”

都马监内射场人不多,我刚进去,便看到一个青年在三十步箭位上拉弓。

戚殊。

戚将军之子,骁骑卫副将的嫡次子。

脾气硬,眼高于顶,最看不惯皇族子弟“天生高位”。

尤其是我。

他听见脚步声往后一瞥,看见是我,眼神立刻阴沉下来,却偏偏站在原位不动。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

看了看他脚下的箭位,又抬眼看他一眼。

冷声道:

“你站在了我的箭位。”

射场规矩……皇族优先。

而我是皇太孙。

戚殊松开弓,箭“砰……”地射在靶旁边一点位置,偏了。

他慢慢回头,看着我,语气带着不服:

“箭位天下人皆可用。”

“殿下也不例外。”

他话刚落,我身后的阿嵘已经上前一步。

我抬手示意阿嵘退下。

我自己走近一寸,语气懒散却锋利:

“例外?”

“你是在质疑皇太孙的身份?”

戚殊呼吸一滞,眼中的倔气更深。

“属下不敢。”

“不敢?”我挑眉,“那你是在‘敢’的边缘试探?”

空气瞬间冷了。

贺临舟从场边赶来,想调和:“殿下,戚殊他……”

“退下。”我淡道。

贺临舟只好噤声。

戚殊咬了咬牙:“殿下既要此箭位……”

“不。”我松开袖子,“我想和你比。”

戚殊愣住。

然后嗤笑了一声:“……殿下与我比箭?”

“怕了?”我抬眼。

一句话,把他完全激起来。

“比就比!”

赵朔被贺临舟叫来当裁判,他叹了口气,却也不敢反对。

“照规矩,三轮。”

“快射、远射……最后骑射。”

我点头:“开始吧。”

第一轮:快射赵朔喊:“开始!”

戚殊箭如飞影,几乎是一息三发,每支都扎在靶心附近。

我缓缓举弓。

没有他那种急躁的爆发。

只是稳。

我一支、两支、三支……

每一支,都稳稳落在靶心最中心的位置。

戚殊脸色变了。

第二轮:远射六十步外立靶。

戚殊深吸一口气,射中靶心偏右。

我抬弓……

只是轻轻一放。

“咻……”

箭落在靶心,那一点红芯的位置。

场边一片寂静。

赵朔忍不住低声道:“……殿下近来功力长得厉害。”

戚殊已经握不住自己的箭了,手指微微发颤。

第三轮:骑射这是戚殊最擅长的。

他翻身上马,三箭皆中靶,但偏心。

我骑上白马。

风掠过耳畔的时候,我心里忽然想起……

姐姐若嫁人,今后再不会这样看着我练武。

胸口一紧,我拉弓的力道反而稳得骇人。

“咻……咻……咻……”

三箭齐心。

完美的中心点连成一线。

赵朔张口结舌:“……殿下,全胜。”

戚殊怔在那里,脸青白交错,最终只能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咬着牙跪下行礼:

“末将……败了。”

我俯视着他。

没有得意。

甚至没有情绪。

我只是淡淡道:

“下次见到本宫……记得让位。”

戚殊狠狠咬住后牙,低声应道:“……是。”

我甩开缰绳,转身离开。

风从射场吹过来,我只觉得胸口更空了。

赢了又怎样?

离开射场后,我纵马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