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纯整理好被揉皱的校服，把眼泪憋了回去。她不想给老师留下个差印象。至少，不能是开学第一天。
好在徐理事长并没有因为她迟到而流露任何不悦，却也谈不上半分热络，只是公事公办地核对着资料。
“去找你的班主任吧。”
末了，她把今纯的个人资料收进抽屉，又说，“霍先生让我提醒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别给他惹事。”
今纯心口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先生向来如此，不愿花心思在她身上，只会在必要的时候，让人转告一句别给他惹麻烦。
“我知道了。谢谢您。”
她乖顺地点点头，退出办公室。
相比之下，班主任金玲就温和多了。
看见她来，金玲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夸她长得漂亮。那笑容是真切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和徐理事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客气截然不同。
“今纯，欢迎你加入我的班级。”金玲絮絮叨叨地说了些注意事项，才一拍脑袋把她拉到旁边站了许久的少年面前，“快快快，我给你介绍一下。”
“这是我们班的班长，林淮时同学。”
今纯仰起脑袋。
男生个高，校服穿在他身上格外熨帖，肩背挺括，站姿端正。
他的五官清俊，眉目舒朗，气质干净得不像话，是那种从小被好好养大、没见过什么脏东西的干净。
他垂眸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
“你好，林淮时。”
他微微欠身，再无任何动作。
在云平村，霍屹回对待陆长贵就是这样。
但林淮时看她的时候，又有些不同。
今纯感觉到了——
厌恶的不是她身上的穷酸气，而是她这个人本身。
“淮时是我们班成绩最好的，”金玲还在热情地介绍，“人也稳重可靠，班里同学都很喜欢他。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管找他。”
今纯乖巧地点头，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班长好，我是陆今纯。以后要多麻烦你了。”
林淮时没有接话。
他转向金玲：“金老师，快要上课了，我先回教室。”
“好好，快去吧。”
今纯目送高挑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耳边金玲还在感叹林淮时不仅成绩好，性格脾气也都好，对班里成绩差的同学更是照顾有加，就连周围的老师们也跟着附和。
然而人人口中哪哪都好的林淮时，似乎——
很讨厌她。
走进教室，自我介绍。
固定流程结束后，金玲给她指了下座位。
今纯被安排在一位小麦色皮肤的男生旁边。
他额头上有一块新鲜的淤青，眉眼带有天生的攻击性。没穿校服，只套了件黑色T恤，露出一截精壮的小臂。
打架、沉默话少、长得好看、个高身材好，还没穿校服，像是校园里喜欢挑事的刺头。
今纯收回视线，决定不主动招惹，只从他课本上瞥见了名字：
徐驽。
字迹意外地端正，横平竖直，收锋利落。
下课铃响，他起身就走。
没看她，没交流，没有任何多余的眼神。
两个人之间像隔着一条无形的界线，谁都没有越过。
到饭点，徐驽刚走，有三个女生就热情地围上来。
“嗨，今纯。”
为首的女生在徐驽的位置上坐下，笑得灿烂。她五官明艳，妆容精致，“我叫李宥娜，想和你交朋友。”
旁边两个女生一左一右站在李宥娜身侧，像两片称职的绿叶，也学着她有模有样介绍，只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先看李宥娜的脸色。
今纯露出真诚的笑容，“你们好。”
“对了，你家是做什么的呀？你爸爸是陆氏酒店的陆董事长吗？”
今纯想，陆这个姓还是太大众了。
见她沉默，李宥娜又说，“我爸爸是经营房地产的，说不定和你爸爸认识，是朋友呢。”
今纯垂下眼。
她们想要一个答案。
想知道她是谁，家里做什么的，值不值得结交。
明明坐在教室里，可话题从来绕不开家世、背景和利益。
再抬起时，她眼里已经蓄了层薄薄的水光：
“我爸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