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晚

你向来说到做到。这可是领导者最基础的品质。

但你相比起久经战场的凯丹来说,速度还是有点慢,他成功把剑从你手里夺下来了,你那纤细优美的脖子上只留下了一道装饰性的红线。

真是坏你好事!

被推倒在地的你瞪向凯丹,他双手紧紧抱住剑,它的锋刃割裂他胸膛前华贵的衣服。

而他的脸……你忍不住笑出声,那是怎样一张滑稽的表情,他竟然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仓皇的喘息从他嘴里逃逸,他踉跄着往后退。

他这样也能算国王吗?应该让支持他的那些大臣都看看现在的他,多思考思考贤明的君主到底在哪吧!

你恶劣地摇头,从地上爬起来,向凯丹伸出手,故意夹着嗓子撒娇地扑向他:“哥哥~把那个给我!”

“想都别想!”

他大喊。

粗浓的眉头紧锁,将自己的佩剑抱得更紧,往后又藏了些。

为了躲避你的扑捉,他快速后退着,竟然就这么跑向房门,砰一声把你关在了里面。

“……切。”

你叉着腰咕哝着:“真是玩不起。”

片刻后房门打开,凯丹换了一身衣服,全身已经找不到一点坚硬点的东西——他甚至把他的袖扣都取了下来。

他那双兔子一般的眼睛愤怒地盯着你,经这么一闹,他比以往更恨你了。

你总能让他察觉到自己的无力。

一国的皇太子,现在的国王,他从出生开始就不懂什么叫做“做不到”也有可能是因为他的欲望,相比起他的身份来说太浅薄了 但他今天会明白,他无法阻拦一个决心去死的女人。

凯丹肯定也意识到了,他进门后站在原地良久,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你们站在一地狼藉中对视,脚边是你们刚打翻的茶几,茶具、鲜花、花瓶和两颗心凌乱地滚在一起,这个曾承载了你少年时光的房间变得太狼狈,长大了却依然还站在这里的你也如此。

你看了凯丹一会儿,不屑地笑了笑,转身走向窗边还完好无损的椅子,拿起上面盖着的小说,坐下读起来,不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半晌,你听见凯丹冷淡的声音:“索娜他的女仆长 ,把房间打扫干净,我今晚要住在这里。”

“!”

好吧,算他厉害,他一下就能把你惹恼,你把小说一合,瞪向他:“你疯了?!我不想见你!”

凯丹已经恢复了平静,任谁都没办法再从他那张威严的脸上再看出什么动摇的痕迹,他对你的话不置可否,最后看了你一眼,转身出去了。

女仆们鱼贯而入。

夜晚降临。你站在窗前,神色不定地凝视着寂静的皇宫。

你看到模糊的自己,穿着睡衣的女人。

脖子上浅细的伤痕被包扎过了,苍白的绷带像一枚羽毛般镶嵌在颈间,玻璃上映着一张冷漠的脸,你在一瞬间觉得这张看了十年的容颜有些陌生——你的前世可没有如此华贵的气质。

卷曲的棕色长发搭在你肩头。

你轻轻抚摸这精细保养的公主的门面,它那细润的颜色与光泽都来自你这具身体的母亲,温暖的南方滋养出的优雅动人的贵女,她在嫁给国王前是怎样的人呢?

你记忆中的母亲已经模糊不清。

她在你还未到来这具身体之前就撒手人寰,而你探寻你的大脑,只找到一个支离破碎的、沁着紫罗兰香气的身影。

但说闲话的女仆,偶尔聊起母亲的哥哥,以及那密不透风的陈列馆中,盖上沉重遮光布,永不见天日的她的画像——

那温柔、多情、曲线优美的女人,有一双爱着世界万物的眼睛。

她到底怎么了,才会变成你记忆中面容枯槁、患有歇斯底里症的疯妇人?

“……”

她好像死得很痛苦。

你想。

门外传来低沉模糊的男声,他低声叮嘱了些什么,随即,门打开了,凯丹迈步进来,他的脸因某些隐忍的情感而微妙地压抑,然而看到你矗立在窗前的身影时,他眸中的一些东西又化开了,气质变得柔弱保守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话,伴随一声疲惫的叹息:“睡觉吧。”

凯丹妥协了什么,但其实他此时的态度更类似于破罐子破摔,他脱掉他的披风、肩章,扯去腰带,不耐烦地一粒一粒解开纽扣,将外套挂上衣架。

走进盥洗室,片刻后又带着沾湿的额前发走出来,坐上了这些时日承接你身躯的柔软床铺。

他微微陷进被褥中,手掌僵硬地放上床沿,相比起平日里棕挺拔如松的身躯,他此刻略有些佝偻。

这勾着脖颈的男人背对你,又重复了一遍:“睡觉吧。”

“……”

你轻笑了一声,终于舍得从窗前转过身,轻轻笑着睨他:“想什么呢?你在那,我就绝对不会过去。”

“那你打算在窗前站一晚吗?”

凯丹扭过头,眼眸不同意地盯着你,你毫不在意,挥了挥手:“你不必知道。”

“……”

他陷入沉默。他要怎么办呢?可他又能拿你怎么办呢?

那戏谑的思维还未发散到哪,你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没等你回过头,一只手已经摸到你的膝弯,用力向上一抬,你在空中转了个圈,便像一张被风吹起的纸张一般落在床铺上了。

这过程太快,你甚至来不及反应,亲哥哥那压抑着怒火的紧蹙的眉头,已经成为了你视野中唯一的景色。

啊……红眼睛。波动着的红眼睛,像溺死了某个自杀者的浴缸。

你还没说些什么的时候,他便起身离开了。

绕着床走了半圈,在另一侧爬了上来,第一件事就是按住你的手腕。

他轻车熟路地掀开被褥,把你塞了进去,把这一切都做完后,他才第一次对上你的眼睛,但很快就移开了。

你开始挣扎,从刚才的愣神中挣脱出来,你试图离开,而凯丹几乎是在立刻下定了决心——他原本还稍微避开和你直接的肢体接触,但他不再躲闪了。

眨眼之间,他就将你拢在了怀里。

你的背紧贴他的胸膛,他响亮的心跳声透肉传来,让你浑身一颤。

他一只手将你两只手腕都攥在掌心,而另一只手,则越界地按住了你的肚子,隔着一层浅薄的皮,完全地笼罩住你全部的内脏,那用了力气的按压,处于威胁和爱抚之间暧昧的分别中。

因此你一时分不清自己脸红,到底是因为愤怒还是肢体接触。

但他确实让你动弹不得了,你被圈在厚实的被褥和他之间,一个容不得转身的温暖牢笼。他的心跳震耳欲聋。

你看不到他的表情,唯有一声疲惫的叹息落入你的耳朵,凯丹轻轻说:“睡觉吧。”

已然是恳求的语气。

他求你今晚能在他身边安然入睡,不要死去。

你嗫嚅着说:“放开我。”

他闭上眼,置若罔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