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睁开双眼,床铺已空无一人。
想起了糟糕的记忆,你心情并不愉快。翻身下床,你嘴唇紧抿,厌烦地唤来侍女为你洗漱。
凯丹大概忙着做他的皇帝,你穿好衣服,呼唤他的女仆长:“索娜!”
面容端庄的中年女人带着两个年轻女仆走进来,她也曾是你母亲的侍女,在母亲死了之后就变成哥哥的女仆长。
她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人之一,虽说如此,你和哥哥的三年争斗,也早已将这些曾同样宠爱你们的人的温情,全部消耗殆尽。
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上了年纪的疲惫和威严,对你轻轻鞠躬:“殿下,有何吩咐?”
“我想去花园坐坐。”
“……殿下,您现在不能示于人前。”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劝诫:“您想看什么鲜花,我会放进您房间。”
“我说之前母亲经常去的那个小凉亭。那里平时根本没人在吧。而且屏退别人不是你们的职责么?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你挥了挥手:“今天我想喝绿茶,准备些口味清淡的点心来。”
“……”索娜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互相等待对方的妥协,最后她叹了口气:“我明白了,请稍等。”
“……”
你继续凝望窗外,遥远的景色中,皇帝宝座所在的宫殿模糊成一只站立的白鸟,当你想向它伸出手之前,它就扑棱起翅膀飞走了。
你望着它逃之夭夭的背影。
卡斯托尔·帕特里克深呼吸,向皇帝陛下的旧寝宫走去。
这个年轻人棕色的发梢像一株抽芽的小树一样急促跳动着,俊秀的眉目为近些天的繁忙事务拖累,但眼下的乌青倒为他增添了半分病美人的韵味,让那双透亮的蓝色眼眸有了明珠蒙尘似的忧郁。
在刚参与社交界时,他与双胞胎哥哥伯鲁克就因出色的外貌而备受瞩目,甚至不少旧派贵族都为此稍微放低了自己的择婿标准,向他们这个在走下坡路的家族抛出橄榄枝。
父亲也非常满意自己的两个儿子,将他们与传说中的神之双子相比,连制定礼服都要从典籍里查阅相关的花纹。
真是可笑,凡人戴上橄榄叶就能成神吗?
尽管如此,在少年时期,他们仍然被严格地管理形象,决不允许出现任何的丑态,以此作为向未来某位大人的谄媚,获得能令家族振兴的财富与地位。
但现在卡斯托尔顾不上维持自己的形象。
他未有通报就擅闯皇帝的住所,几乎可以被判为大不敬之罪了。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原本作为族长的哥哥抛下政务不管,为了疗愈他所谓的“情伤”离开了首都,而因为临阵倒戈,帕特里克的名誉和地位都一落千丈,皇太子党和皇女党都看不起他们的所作所为,正是危急之时,作为家族仅剩的儿子,他不得不站出来维持事务。
然而那些人……那些看笑话,见家族失势就迫不及待跳出来欺辱的无聊小丑,竟然都不许他觐见皇帝一面。
凯丹陛下是公正无私的人,在公主麾下与他为敌三年,卡斯托尔非常清楚他的为人。
如果能通知他发生的这些不公,一定能得到妥善的处理。
为此他打听到小道消息,说皇帝陛下最近在旧寝宫休息……
虽说为了觐见皇帝花费了许多心思,卡斯托尔此时仍然心乱如麻。
他不像他的哥哥,原本皇女的未婚夫伯鲁克,那样悲伤到几乎要自杀的程度。
那人的精神几乎全部崩坏了,尤其是在听到皇女的死讯之后,以至于再也不能在首都待下去。
家族需要另一个领导者,所以他从幕后站出来独担大局。
但他也远没有理智到那种程度,皇位迭代不过一周,这也意味着,公主也不过才刚刚死去……
他心中甚至有这样的想法:如今家族形式全面崩盘,不过是咎由自取。
但即便这么想,他也不能弃家族于不顾。
暂时将纷乱的想法收拢,他步履匆匆,沿着隐蔽的小路往寝宫的花园走去。
这里人迹罕至,所以他才能免于被侍从阻拦。
今年12月的提亚米仍然非常温暖,特别是在晴天,远远望去,花园中花团锦簇。
他在内心斟酌自己的用词,以最准确无误地表达自己的诉求,小路渐渐到了尽头,卡斯托尔深吸口气,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短暂地被毫无遮挡的阳光刺得睁不开,但在开口之前——
他看到了他不该再看到的人。
“……嗯?”
你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修剪整齐的灌木,浓密的枝叶之间的阴影像一只只眼睛一般回望你。
似乎有人在那里,你盯着那可疑的地方,但随即无所谓地笑了笑。
听说凯丹在外面散播消息说你死无全尸,如果有人能把你还活着的消息传播出去,说不定能攒到你的旧部来呢,再不济也能给凯丹添点堵,百利无害,干嘛去管。
你心安理得地继续喝你的茶。
藏在灌木中的卡斯托尔捂紧自己的嘴,他在不知何处传来的鸟鸣,和轻缓的树叶摩擦声之间,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咚咚,咚咚,声音震耳欲聋,要将他的鼓膜撕碎。
是公主吗是被宣告死亡的皇女殿下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应该看到她吗皇帝陛下知道这件事吗那确实不是个鬼魂或者自己看花眼了吗……
灌木丛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你坐够了,站起来,缓步走回宫殿,身影消失在厚重的玻璃木门之后。
卡斯托尔繁杂的思绪瞬间消失地一干二净,他翻身站起来,在阴影中注视着这座暴晒在阳光下,惨白得如同一座坟墓般的寝宫,只有一个念头烙印在他脑海:皇女殿下将会属于他。
他的嘴角抽动出一个微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