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爱

“和我聊聊你那位朋友?”

深夜的时候,弗洛洛这么问了。

他们刚结束了一番云雨,浑身赤裸地并排躺在床上。

很诡异的是,如果漂泊者看窗外,会发现外面依然是失亡彼岸的模样——可当他不看,皎洁的月光便带走了房间里的亮,带来了昏暗——这夜的土壤。

“哪一位?”

“你说的,喜欢悲剧、和我很像的那位。”

漂泊者的左手扣着弗洛洛的右手。

两人的肚子上盖着同一条凉被,两人的眼睛里映着同一张天花板——它很完整,是最后一个完整的房间。

漂泊者能意识到,这个房间会是剧本最后一幕的发生地。

“聊什么?”

“她现在在哪里,和你关系怎么样?”

漂泊者沉思了很久。

他想到那位红色的弗洛洛时,发现总是很难与身旁这位白色的联系起来——她们长得一模一样,性格也几近趋同,可所谈论的、所面对的、所知晓的选择的……却那么不一样。

他想到,如果当初弗洛洛不需要一个人面对那么多,他是否能在如今见到一个不那么偏执的她?

漂泊者扭过头,发现“这一个”弗洛洛也在看着自己——她的眼睛藏在月光的阴影里,流转着不可言说的温情。

那张同而不似的脸,反倒激起他的伤感。

如果恰好因他们错过而致使悲剧,那这悲剧,是否该由他负责?

哪怕他们的关系已经修复,哪怕他们很大程度上可以抛开立场相处,漂泊者依然对此事怀有疑问……和一点点的愧疚。

不知全貌,他没有资格责怪过去的自己,但也不可能去谴责那个做出了选择的弗洛洛。

他总是忍不住去想,如果那个时候他在,如果他不曾缺席,如今的结果一定会更好……可他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不在。

这就显得,他如今的所有陪伴,都只不过是一种补偿,而不像是……爱。

……爱?

他怎么会想到这个字?他们的关系不应该是爱啊。

“如果我说,我对她——很有感觉?”

“性欲?”

“……对。和她相处的时候,我很难抑制住自己的龌龊想法。这算爱吗?”

事实上,现在光是想着两人相处的时间,他的下身又不由自主地挺立了起来。

弗洛洛也沉默了,翻了个身趴在他身上。

胸前两团柔软的触感令他汗颜,连目光也不得不别开。

她放开了紧扣的手,轻轻地将手腕搭在漂泊者的锁骨,用指尖去触摸他的喉结。

她说:

“你为什么会对她有性欲呢?”

“……我怎么知道。我总感觉……她好像随时随地都在勾引我似的。”喉结的震动从指尖传导到掌心,弗洛洛享受着这种掌控感,轻快愉悦地说:

“首先,我原谅你在包养你情妇面前谈对另一个女人的性欲。想听听我的看法么?”

“嗯。”

“我也觉得,你随时随地都在勾引我。”她扭动着腰,似乎再找一个把自己套弄进去的好角度。

“……?”他抬起脑袋,又被弗洛洛给摁了下去。“我可什么都没干。”

这时候,弗洛洛终于对准,稍稍地将屁股往后一推,便发出曼妙的低吟。

“嗯……哼哼——是啊,你什么都没干,但你传达出了这样的信号——”她直起身子跨坐着,将被子从两人之间甩开,将交合的部位干脆地暴露在月光下。

“你在渴求爱。你就像一匹孤狼,在外威风,却又偏要在我的面前舔舐伤口,流露你所谓的深情……你知不知道,这是很直白的勾引?”

说着,她又自己动了起来,就好像那个早上的时候。

只是现在看起来,弗洛洛就是要更加高兴,更加享受交合带来的快感。

她用漂泊者再熟悉不过的方法左右磨蹭,时不时抬起胯用入口反复刺激他的龟头,时不时又一口气坐下去,让两人都不由自主地喘息。

漂泊者在这熟悉的场景中,沉浸到过往的回忆中去——那些弗洛洛说过的话,那些只对他说的话,只对他敞开的心扉。

那些只向他甩的脸色,只做给他看的做作,只伸向他的手,只交给他的宽容,只留给他的位置,只放给他的音乐——

那具只属于他的身体,那些只有他听过的呻吟,那副只有他知晓的痴态。

还有那份独一无二的幽怨,那些因幽怨而生的,小小的报复。

弗洛洛在他身上自如地扭动着身躯,毫无负担地呻吟着,既可爱,又魅惑。

他想,如若他在,如若他当时在……是否就能得到这样一个可爱的弗洛洛?

是否许多事情,就会像现在这样,甜蜜且纯粹,而不再需要考虑其他种种?

越是与她关系密切,便越是能意识到,自己的缺席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

越是与红色的她相处,便越是能知晓她所经受过的苦闷、孤独与痛苦。

越是与白色的她相爱,便越是能意识到,自己错失了多少的美好与可能。

一份不属于他的悔恨,在心中油然而生,随之而来的是爱她的冲动,用爱填补他心中空洞和她胸中伤痕的冲动——他突然就明白了这股性欲从何而来。

越是想,漂泊者越是欲火中烧,血液流过阴茎与太阳穴的跳动就越是明显。

也许是察觉道他的兴奋,弗洛洛的口中也飘出动听的声音来。

她再不能忍受地将手伸向下身,想要揉搓自己的阴蒂,却被漂泊者一把抓住——

“——?!”

他起身,反过来将弗洛洛压在身下,她只得被迫高抬起屁股,整张脸都埋在枕头中。

漂泊者的力气很大,一只手便将她两只手腕捏得动弹不得,而另一只手则粗暴地揉捏她的左胸,带来与疼痛交织的别样触感。

虽说她倒也明白,漂泊者会是个有点粗暴的类型,但今天他的气焰属实不一样。

“等一下——很疼——啊……”

没有给弗洛洛一点说话的机会,剧烈的撞击打乱了她所有的气息和节奏,强迫她只能以对方的节奏去喘叫。

“啊啊……”那样强烈的快感一阵一阵地掠过她全身,电流般地席卷她的每一根神经。

卡在喉间没能说出来的话语,全都变成了甘甜的娇喘,同唾液一起不像话地滴落在床上。

紧绷的脚趾,晃动的双腿,还有从交合出哗哗落下的蜜液,都足以证明她在这场粗暴的性爱中获取的快乐——她意识到,或许自己就是这么个人,期待被所爱的人粗暴对待。

而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羞耻心反倒转化成了决堤的快感,冲垮了所有理智的防线。

“哈啊——哈……唔哦噢噢噢噢——❤”

高潮迫使弗洛洛支起身躯,不受控制地抬背后仰。

那双颤动失神的眼眸中已经是闪着白光。

可漂泊者的攻势并未结束,他甚至强行用左臂钩住了弗洛洛的脖颈,粗暴地压平身子——他的嘴就在被勾起脑袋的弗洛洛耳畔,用粗重的声音低语着:

“……是你先开始的,不要怪我。”

……我先开始的吗?

明明是你擅自闯入我的心房——她本想这样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浑身颤抖地趴倒在漂泊者身下,而她的脖颈又被锁扣着,不得不仰起头。

与此同时,缺氧的窒息感渐渐模糊了她的意识,使下半身传来的冲击感都变得遥远起来——可快感反倒清晰了,那酥麻的感觉弥漫在每一寸肌肤和底下的肌肉,就仿佛变成了快感的溶剂,载着舒服的感觉冲刷她身体温暖滚烫的每一处。

“咕❤——唔……”

漂泊者松开臂膀,将两只手按在她摆放在头边的手上,身子压得更低,下部贴得更紧。

随着一阵颤抖,浓厚粘稠的声音隔着弗洛洛的小腹传出,一股灼热的暖流注满了她身体的最深处——阵阵痉挛被漂泊者的体重所压住,强烈的高潮近乎要变成了疼痛,而疼痛又更令她恍惚。

这种生理本能与心理刺激交叠所带来的巨大满足感近乎摧毁她的大脑,把她烧成了一台不会说话的交合机器——漂泊者输入他的动作,而弗洛洛便只能输出动人的喘息。

她完全被他和快乐支配着,全然无法思考其他的事情。

然而这一夜尚还漫长,她高亢肆意的尖叫与娇喘,在数个小时内此起彼伏。

两人酣战直至天明,整个房间弥漫着汗水、荷尔蒙与体液的腥臭交织的气息。

玻璃窗、落地镜,每一片反射光的平面都倒映着他们彼此拥吻交媾的身影。

而酣战的结果——出人意料的,是弗洛洛赢了。

天亮的时候,她趴在筋疲力尽的漂泊者身上,舔舐他的乳头,痴媚地笑着。

依然如之前那样,即便战斗已经结束,他们的下体也没有分开——那儿早就布满了体液和精液干涸后的痕迹,身体触动时发出的粘稠响动却又证明他们仍在状态。

他们这样沉寂了好一会,默默地感受彼此的体温。

良久,弗洛洛满足地微笑着,抬起头问:“所以,想起她让你伤心了?”

“……嗯。”

“怪不得。”她把自己拔出来,白浆的溪流便迫不及待地从那儿涌出来,有些淋在漂泊者胯间的床单上,有些沿着她光滑的大腿蜿蜒。

她摸摸自己的小腹,躺在漂泊者身旁,枕靠他的臂弯。

“你也会这样粗暴地对她?”

“……我不会。我……做不到。”

“为什么?”

“……和她做的时候,我们隔着一层……说不清的东西。”

“就好像,只是在彼此的身体上寻求安慰,而不是真心相爱地交合?”

他吃惊地转过头来:

“你怎么知道?”

“你在我身上寻求这种东西,我怎么会……感受不到呢?”她很困了,打着哈欠,说话都有些迷迷糊糊的。

漂泊者将小臂放在她胸前,没有揉捏,而是提上了被子给她盖着。

“一定是……相敬如宾,在床上也点到即止?即便是彻夜通欢……也只是渴求着温存。心里的空洞永远存在,心虚和失落在极乐后更甚——”

她从容地将漂泊者的手抱在胸前,用脸蹭了蹭,笑了一下,“你愧对她?还是说,她愧对你?”

“……不知道。她过去的悲剧,与我无关。我更不能因为她过去的悲惨,而纵容她的现在。”

“你真这么想?”

“……她的现在,和我有关。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放下?”

“她不会放下的。”

“我是说你。”

“……怎么放下?”

“……爱我。”那近乎是呼气时带出来的话语,柔软到听不清。

漂泊者悲伤地看着她在自己的臂弯中睡去。

他侧过身,紧紧地将美好的她搂在怀中。

而就像是为了回应他的臂膀,弗洛洛也用双手环住他的腰间,轻轻地,轻轻地说:

“爱我……”

他紧咬牙关,呼吸中夹杂着哽咽,用所有的坚强回答:

“好……”

他许下了一个,再也不会被实现的约定——毕竟,剧本就要结束了。

虚幻的房间随着他的思绪一同崩解,从那扇门,那挂着洁白礼服的衣帽架,那总被人仰望的天花板,那张承载了两人数十夜欢愉的白色大床,全都化作白色的流光,一点一点地散去。

两人的心意相通,将剧本推至末尾。

爱的开始,成为了故事的结束。

好在是,剧本消失的时候,一切都是寂静的白色。

是的,如他们所愿,他们找到了彼此的关系——但,在那之后呢?

该回到现实了,漂泊者。

已经发生的,不会有改变;已经伤害的,无法被弥补;就这样继续,只是与她“相处”吧——他这样告诉自己,在一片白光中,闭上眼睛。

如若这个故事再没有续章可写,那便是自己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