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空气偏沉,窗外风吹树叶的轻响。
木质办公桌被阳光晒得泛着暖光,却压不住林梅脸上的严肃。
林梅把桌上的卷子往他面前一推,指尖点在那片刺眼的红色分数上,语气里又气又急,还藏着一丝不忍。
“程砚舟,你看着我。”
程砚舟垂着眼,长睫遮住眼底情绪,安静像一尊没有生气的雕塑。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入学前的学测是什么成绩?全校第一,数学几乎满分,我亲自看的档案!”
林梅瞥了一眼其他桌的老师,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可你现在呢?不仅数学偏科得离谱,其他科的更是简单题空着,大题不写,作业能混就混,你到底想什么啊?!”
“你们已经高二了!你还想上不上大学了?”
程砚舟垂着眼眸,长睫遮住所有情绪,纤长指尖摩挲着试卷的粗糙边缘,声音淡如水:
“现在题越来越难了学不会,听不进去。”
林梅一听这不符合逻辑的回答,简直要气笑了,“程砚舟,你觉得我会信吗?除了这几天,你之前上课有认真听过课吗?”
一边说着,她拉开抽屉,掏出一份调座计划表,“我看你是心思根本不在学习上!”
她把纸推到他面前,指着上面的座位安排:“我已经跟年级组报备过了。下周调座,你和沈令曦,分开,对上面也有个交代。”
程砚舟指尖一顿。
意料之中,却还是让他喉结微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为什么?”他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梅皱眉:“还能为什么?你自己想想!”
她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你心里清楚”的审视:“虽说你是为了帮助同学才会打架,但现在学校的高层注意到了,你为她打架的事,全校也将愈演愈烈,刘建家人那边闹得凶,非要个说法,学校领导和教育局的人担心会对学校有影响,我压力也大。”
“毕竟咱们是政府主办的公立学校,闹大了也怕影响不好。”
“再让你们坐一起,别人会说我偏袒,更难收场。”
“再说了……”林梅顿了顿,目光扫过他紧绷的侧脸,“沈令曦成绩稳,你现在这个状态,跟她坐一起,分开对你们俩都好。”
程砚舟沉默。
他知道,这是林梅能给出的“最合理”解释。
也是他唯一能接受的理由。
所以调座。
是最好的掩护。
也是他推开她的第一步。
“我没意见。”程砚舟抬头,眸色深不见底,声音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听老师安排。”
林梅愣了一下。
她以为至少会争辩两句。
可他就这样,淡淡接受了。
甚至……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你能想通最好。”林梅松了口气,“将你家里的电话告诉我,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我有必要通知你的父母一声,来一趟。”
程砚舟沉默半晌,声音极轻,“他们很忙,来不了。”
林梅半信半疑的走出办公室门,来到空旷的走廊拨打了电话。
仿佛要印证程砚舟的话一样,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程氏集团秘书处,”电话那一段的声音冷漠且机械、带着明显公事公办腔调。
以至于林梅又扫了一眼手机号,对了一遍。
林梅立刻亮明身份,语速急切:“你好,我是程砚舟的班主任林梅,他在校有些事情,我需要联系他父亲沟通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一道带着威压的声音,一字一句都透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程董目前接下了家族在东南亚的核心并购案,正带队在海外闭关坐镇。此期间全封闭管理,非紧急公务一律不接通讯,连内部人员都难以联系到他。”
林梅一愣,急忙追问:“那什么时候能联系上?孩子在校出事,总不能一直没人管吧?”
“紧急程度未达程董设定阈值,恕无法转接。”
对方语气毫无松动,甚至带着一丝警告,“林老师,程家事务自有章程,程砚舟作为程家人,现阶段的核心要求是‘低调蛰伏、不惹事端’。学校的小事请自行按校规处理,无需再联系程董,避免干扰他的公务。”
话音落,电话直接被挂断,只剩忙音在听筒里嗡嗡作响。
林梅握着手机,愣了足足半分钟,转身进来看向程砚舟时,眼神里满是震惊与复杂。
“你小子深藏不漏啊?”林梅纵然是老教师,也临城二中的很多孩子家里不乏有很多是做生意的。
经济能力非常雄厚,但是她也没空一个个了解。
只不过是她真的没想到她教的学生里,五班有个叫许知妍的是一个。
她自己班,现在加上程砚舟,竟然就有三个!
而且这临城姓程的企业多的去了,林梅也不知道到底是何方神圣。
加上她最懂这些有钱人的做派,最是反感,也就更没兴趣深究了。
“行了,我看你这家长也是不负责人,还小事!难道非要孩子出事了才算大事?!有钱又有什么用,都快高考了,孩子的教育学业和身心健康才是最重要的。”林梅无奈的摇了摇头,越想越气。
又叮嘱了一句,“既然说要按照校规处理,你家,也指望不上,我作为你的班主任,我必须对你负责,我想想办法,怎么样才能让董事会那边不对你这件事持有这么大意见。”
“你最近收敛点,别再惹事。再闹,处分下来,谁都保不了你。”
林梅低头翻着最新一届的奥赛申请表,陷入了沉思。
程砚舟微微颔首:“知道。”
他转身准备离开,手刚碰到门把,又停住。
背对着林梅,他声音极轻,像随口一提:
“老师……调座的原因,别告诉她。”
林梅一愣,不解:“不告诉她?她迟早会知道的。”
“别让她知道是因为我。”
程砚舟顿了顿,吐出一句极淡的话:
“就说……是统一安排。”
林梅怔住。
随后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掠过程砚舟的头发,“对了,你这个头发,我得说一句,之前染黑的颜色又掉了把?别染了,新长出来的都泛白,根源性问题没解决。”
林梅看着记在笔记本上的文字,“我问了在京大的皮肤科同学,你这问题不是染不染的问题,是毛囊里的黑色素干细胞的活性被长期抑制了。不是啥严重问题,但也得调理。”
程砚舟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看向林梅的眼神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光。
林梅平视他,“简单说,造成这样的后果,都是得有几年的精神压力、情绪紧绷、长期作息紊乱,才会让毛囊处于一种‘应激休眠’状态。”
“黑色素细胞被压得没办法产出色素,所以新长出来的头发,自然就是白的。”
她顿了顿,再次看了眼笔记本,补充了一句,“这属于应激性白发,不是病,但确实是身体长期高压留下的印记。”
程砚舟眸色暗了暗,似乎早就了然。
林梅看着他,语气却放得更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染黑没用,那是根源问题没解决。只要压力持续,退色只是时间问题。”
她最后补了一句,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你得学会让自己松一松。不然,这头发会一直跟着你。行了,回去吧。”
推开办公室门,走廊里的风灌进来,拂过他的白发,让他整个人显得冷得像冰。
他脚步不快,却很沉稳。
躲过摄像头,程砚舟摸出手机,屏幕刚亮起,就弹出一条消息:
【刘氏建材那边我已经想办法让他们公司内部应接不暇,估计很快就不会闹了,刘家未起疑是我们这边动的手,也不会想到京都程家和我们有什么联系,校领导和校务会也不会察觉】
【至于本家那边,暂时还没有往临城这边查。】
紧接着,有一条消息传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隐隐的揶揄:
【先生,怎么样,qwq,刚才的电话,我装的像吧?】
男生微微蹙眉,手指飞快滑动:
【滚,你以为你讲的话很值得深究吗?废话少说,去查一下林梅找的京大的皮肤科的医生是哪一位,和林梅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