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驳车从石雕之下驶过。
石雕的阴影将接驳车覆盖,荔妩近距离看清楚了基座碑上刻着的铭文。
⌈许安博士,新世界的伟大神祇。⌋
“是吗?”荔妩轻声道,“可他看上去并不因为成为了上帝而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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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驳车停下之后,荔妩根据指引来到接济处。补办身份卡的接待窗口已经下班,她看向接待厅的电子时钟,已经是凌晨一点。
她身无分文,累极困极。正打算窝在接待厅凑合一夜时,有人来了。
对方自称资源司人员,给外来流民提供接待的住处。
荔妩懵懵地起身跟着他走。
到了地方,发现这里十分空旷。虽然称不上金碧辉煌,但也干净温馨。
安静得像只有她一个人居住。
虽然已经很疲倦,但听到工作人员说提供热水,她强撑着精神,把洗漱用品放进篮子里,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漱间。
城外天寒地冻的没有条件,现在温度一高,她再也忍受不了那么长时间没洗澡的自己。
打开门,里面哗哗的水声传来。
荔妩愣了一下。
淋浴头水花冲洒,热气蒸腾,水汽氤氲。
白雾缭绕的盥洗室内,站着一道修长的人影。
他的发梢还沾着泡沫,五指插入额发,捋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纤长的睫毛浓密到在眼睑下方投射出一片蝴蝶似的阴影,连头顶的暖光灯都照不亮。
他的肌肤冰白,像没有活人气息的雪。在高温热水的冲刷之下,泛出浅浅的粉。
“看够了吗?”他淡淡开口,冰蓝色的眼睛盯着浴缸下面一小块污渍,甚至没有转头看她一眼。
“对不起!”
荔妩面红耳赤,砰的一声关上盥洗室大门。
她快步回到房间,把自己摔进枕头里。
自己遇见梵诺的次数似乎有点太频繁了,这让她稍微起了一点疑心。
可是转念一想,同为没有身份证的流民,梵诺出现在接待所里也很正常。
等了大半个钟头,觉得梵诺应该已经洗完澡,她这才重新返回盥洗室。
可要打开门之前,她忍不住贴到门上,认真倾听里面到底有没有人在洗澡。
盥洗室的门隔音太好了,不然她也不至于连里面有人洗澡都不知道。
就在此时,斜前方一扇门开了。穿着一件黑色宽松针织衫,脖子上挂着毛巾,发丝还在往下滴水的梵诺将一袋垃圾放在门口。
他正在吃糖,那枚夹心硬糖在舌尖辗转半圈,被他面无表情地咬碎。
四目相对间,此时的荔妩正保持着整个身体都紧贴在盥洗室门上的偷听姿势。
“……”
“……你听我解释。”
梵诺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意,没待荔妩解释,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间门。
跳进黄河她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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笃笃。
门外传来敲门声。
梵诺睁开眼。他枕着一只手臂,躺在床上没动。从床头柜的盘子里摸了一颗糖,屈指弹出去,精准地击中了房间的门锁。
锁扣落下,门扉自动打开,露出门口的女人。
她带着自然卷的淡棕色长发自然地披在肩头,洗完澡后的柔软躯体散发出淡淡的清香,沾着湿气的脸庞洁白柔软,手上拿着纱布和止血剂。
荔妩不明觉厉地看了眼门锁扣,走进来。
想了想,还是没关门。
“那个,我之前真的不知道有人在洗澡。我不是故意的。”她尴尬地说道。
梵诺闭上眼睛,轻哼一声。不知道是介意还是不介意。
她拘谨地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梵诺的黑发在白色的枕头下留下湿痕,但是狼耳的绒毛薄,倒是已经干爽了。
分明有吹风机,他却不吹头发。
荔妩心里催促自己快点完事。她对梵诺这样的人毫无招架之法,只能硬着头皮沟通。
“你之前救我的时候,划开了手心。我问工作人员要了点纱布和止血剂,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不需要。”他已经打断她。
“你刚才洗澡,伤口可能会发炎。”她再次强调。
梵诺终于睁开了眼,他的冰蓝色瞳仁太过透亮,以至于在光线黯淡的灯光,会像冰面反射着月色一般发亮。
荔妩愣神间,他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手心的温度很高。荔妩惊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出,对方却握得很紧。
修长的手指像强而有力的禁锢枷锁。他的手比荔妩的手大上很多,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骨亦是分明的。
接着,他慢慢将手心翻转过来。
两人手心的肌肤紧贴。荔妩回过神,察觉了异样。
他划开的分明就是这只手,左手。荔妩印象深刻。因为不是惯用手,就不会影响拿剑。
可现在这只手的掌心竟然很光洁,别说伤口,连一丝痕迹也没有。
“我不会受伤。”他淡淡开口。
三百年前,费城成立基因改造项目组。那些人类中最顶尖的基因领域学者都奔赴此处。他们如饥似渴地摄取着飞船中所记载的基因改造科技。
那时,人们对新人类的展望是,不会生病,不会受伤,拥有强健的体魄,狼的敏锐,狮的雄伟和鹰的迅捷。
荔妩看见了三百年前的展望,在个体上切真的落实。
至少这个项目成立之初,愿景确实是美好的。
“还有什么?”梵诺淡淡收回手,这是赶人的意思了。
“你的剑呢?”
她注意到那把剑没有在他身边。
提及此事,她又有了更深的疑惑:“之前在城门口,他们不是已经把我们赶出去了吗?后来为什么又放了进来?”
“因为我是这些人的上司。”梵诺说。
一个余烬,却说自己是城内官员的上司。
听到他这离谱的答案,荔妩明白他不愿意说实话了。拿起丝毫没用上的纱布和止血剂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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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妩离开了,可她的气息还残留在屋子里。狼的嗅觉能敏锐捕捉到那样的气味。和新人类所不同的气味——会引诱危险捕猎者的气味。
夜色更深的时候,梵诺从床上起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夜间的方舟城依旧是灯火通明的。在中央区域,三百年前所修建的灯塔正日以继夜地工作,源源不断地提供热源和光源。
他走到一座电话亭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硬币,抛了抛,从入口处投进去。接着在老式电话转盘上拨通了某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