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暴雪封锁2

嘟,嘟……

如他所料,电话没有拨通。末日时代,方舟城际之间的沟通本就极为困难,况且……他闻到了寒冷暴虐的气息。

一场百年难遇的雪暴就要来了。

雪暴来临之际,会组成一道横跨三十余里的风雪屏障,所有处于这道屏障之内的生物,除非你具有极其强悍的肉体,否则待上个几秒钟,血液就会在血管里炸裂成冰晶。

在这种极端温度下,人类死后的尸体不会腐烂,而是像大理石雕塑一样保持着生前最后一秒的姿态,甚至连睫毛上的霜雪都清晰可见。

便在此时,一道人影提着一把剑,从黑暗中由远至近。

民众习惯于将威慑司的成员叫做“夜枭”。他们的制服是黑色的,披着的大氅也是黑色,常出没的更是畸变种肆虐的死亡之地。

他们庄严,肃穆,不苟言笑。但仅仅裹着大氅立在那里,就让人大气不敢喘。

执炬者政府下面一共有四个部门。

负责巡逻和监视的安全司,负责分配和寻找的资源司,负责创新和研究的科技司,而威慑司——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

他们是执炬者政府的屠龙刀,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力执行机构。

同时,也负责应对畸变种所造成的危害事件,选拔标准严苛不说,死亡率更是居高不下。

一只威慑司的夜枭,拿着剑走到梵诺面前。如果荔妩在这里就能发现,他是当时铁刺栏上的那只。

他单膝跪地,双手高举过头顶,恭谨地将手心的剑双手奉上。

面对下跪的夜枭,梵诺却没有特别的反应。仿佛他习惯了接受别人的跪拜,又仿佛他生来就俯视着他人。

神色淡淡地拿过了自己的剑,他将听筒夹在耳朵和肩膀间,斜倚靠在电话亭里,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拆开,听着电话里持续的忙音。

他没有说起来,那只夜枭保持双手空举高过头顶的姿势,一动不动。

拨通再一次失败,入口处将硬币吐了出来,这让梵诺有些烦躁,拨动转盘的力道也粗鲁了起来。

“阁下。”那只夜枭忽然开口,“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有卫星电话,可以打通外界。”

“在哪里?”

夜枭稍事犹豫:“市政厅的总督办公室,但是这个时间点已经上锁了。”

-

半个小时后,梵诺出现在装着卫星电话的保险箱前。

总督办公室的玻璃碎了一地,飕飕冷风夹着寒意从高空刮进来。

这是一只老式机械转盘保险箱,他低下头,转动密码拨号盘,狼耳时不时偏转一下,倾听里面轮片缺口对齐的咔哒声。

不出半分钟,三声咔哒之后,城主德米安·阿德勒引以为豪的保险装置门洞大开,里面珍藏的金条手表,性感女郎火辣写真和几盒上好的手搓雪茄一骨碌滚出来。

梵诺从这堆垃圾里找到那只卫星电话,回头看着他。夜枭立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出门守在门口。

这不是他这个级别可以听的通话。

两次尝试后,卫星电话得以顺利拨通。

“……梵?”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惺忪,似乎才从睡梦中醒来。

穿着睡衣的首都安全司副司长昆兰·斯图尔特正穿着睡衣站在家里的壁挂电话边,用力捏了捏鼻子,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你这半个月去哪了?我们一直联系不上你。”

“我找我大哥。”梵诺淡淡开口。

“哦……你断联了,应该不知道,他一周前在联席议会上酗酒被弹劾了。”昆兰委婉说道。

“他以前也喝。”

“这次不一样,他醉得不轻,竟然把酒浇到了参议院的瓦伦泰因议长头上,还拉着他一起跳桑巴!我猜蛇家的人容忍他到极限了。”

梵诺不由蹙眉:“他真这么做了?”

“千真万确!他像头蛮牛似的拉不住,我完全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梵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的意思是那老头有糖尿病,闻起来一股烂苹果味儿,瑞安的鼻子是坏掉了吗?”

昆兰:“……”

长久的静默无言后,他深吸一口气:“你深更半夜来电,应该不是想和我讨论议长的糖尿病问题吧?你在哪里?”

“蛇窝。”

“蛇窝?”

这里的总督来自阿德勒家族,他记得这个家族很早之前就已经向瓦伦泰因家族谄媚投诚了。

但他没有解释,只是道:“让安全司派一辆极地列车到五十九城。”

昆兰叹了口气:“梵,我很想帮你。但是从首都调用极地列车这种战略资源需要出具书面文书并经过上级审核,不是你一句话就能办到的事,毕竟你大哥已经不是安全司的总司了。”他压低声音,“很多双眼睛都盯着这里,你知道吗?如果你打的不是我私人府邸的电话,我甚至不会接通这通来电。”

“即便我已经找到了夏娃?”梵诺冷冷地问。

“你找到了?”昆兰几乎失声,沉默片刻,他以前所未来的严肃语气说道,“我会尽量运作,但我还是得提醒你,有很多双眼睛盯着这里。你不想夏娃的存在暴露,我们也一样。”

挂断电话,梵诺走到了总督办公室那碎裂的落地窗前。

在呼啸的寒风中,昏沉的云色在天际线的尽头不断翻涌。

他嗅到,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风雪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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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半个月再次睡到柔软的床铺,荔妩却做了个噩梦。

梦中,水滴落在她的额头,她从至浓至深的黑暗中惊醒。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完全黑暗的空间中待了多久。自从她拒绝告诉那个男人他想知道的情报之后,她就被关进了这个屋子里。

手脚被捆绑在椅子上,眼罩蒙住了眼睛,含着的口枷令她吞咽困难,即便已经努力保持体面,口涎却还是无法克制地顺着唇角滑落。

仿佛全世界只剩下黑暗,还有黑暗中那不断滴落到额头上的水珠。

她听说过这种逼供手段,滴水刑。

在等待水滴落下的过程中,大脑会不由自主地强迫自己去计算、预判下一滴水的时间。

当受讯者处于绝对黑暗的环境中时,这种单调的节奏会放大所有焦虑,导致受刑者出现幻觉、意识模糊,甚至精神失常。

屋子中分明不热,她却出了一身热汗,或者冷汗,这让她浑身都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