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几天后在吴家那装饰得极尽奢华且宽敞幽静的寝室里,香炉中那袅袅升起的瑞脑香烟气尚未散尽。

原本在沉睡中的吴正清被那刺耳且急促的叩门声惊醒,他有些迷糊地嘟囔了一声:“谁呀……这么晚了……”声音里还带着未褪去的呆萌与稚嫩。

他穿着一件质地极薄、几乎半透明的白色丝绸水衣,赤着足,睡眼惺忪地走到门边,一副呆萌乖巧的模样。

然而,当厚重的红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月光洒在门外跪着的、哭得梨花带雨的翠儿身上时,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正清少爷!求求您救救夫人吧!”翠儿额头重重地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抽泣着,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颤抖,“夫人之前为了帮您报仇剿匪,有部分人跑了,结果今天晚上他们回来把夫人绑走了,被他们抓上山了!他们要万两黄金去赎人,夫人的近卫队只听命于她,奴婢调动不了,呜呜呜呜呜啊!”翠儿因为惊恐和奔波,发髻散乱,一滴晶莹的泪珠顺着她沾满尘土的脸颊滑落,摔碎在吴正清白皙如玉的脚趾边,折射出破碎的冷光。

听到“夫人被抓”这几个字,原本还揉着眼睛、一副睡眼朦胧的吴鸦,身体猛地僵住。

那一瞬间,他周身那股属于“吴正清”的幼稚与呆萌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戾气。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且锐利,像是潜伏在黑夜中即将暴起的孤狼,冷峻的气场让跪在眼前的翠儿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连哭声都生生止住了。

“你先回去吧,我知道了。”吴鸦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不带一丝温度,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随后转身,带起一阵冷风。

回到房内,他一把扯掉身上那件象征着温顺的白色水衣,露出那具虽不魁梧却线条精悍的身体。

他从檀木柜中取出一套通体墨黑的奢华锦衣,这种黑不是普通的黑,而是暗绣着玄武暗纹、在微光下流转着暗紫色泽的顶级绸缎。

修长的手指熟练地系上黑金束腰,虎口处那道被柳婉音咬过的伤痕在灯火下显得格外狰狞,随着他握紧拳头的动作,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暴起。

他披上一件沉重的黑色大氅,领口处那一圈黑色的狐裘衬托得他面色愈发苍白且冷酷。

整个人仿佛与这无边的黑夜融为了一体。

吴鸦走出房门,踏入月色之中,每一步都带着浓烈的杀意。

昏暗潮湿的密室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腐朽味道,只有高处一个极小的气窗透进一缕惨淡的月光。

柳婉音此刻狼狈不堪地蜷缩在角落的冰冷地面上,那原本精致华贵的丝绸长裙已被粗糙的麻绳勒得褶皱不堪,深深地陷入她丰腴而成熟的肉体之中。

她那对傲人且沉甸甸的乳房被绳索十字交叉地勒紧,在那薄薄的衣衫下勾勒出极为紧绷的丰满弧度,绳索勒出的勒痕让她感到阵阵压抑的窒息感。

由于被全身反绑,她不得不被迫挺起胸膛,腰肢在那丰满胯骨的映衬下显得愈发纤细,这种极致的捆绑美感在她这张平日里温婉贤淑的脸庞衬托下,透出一种令人心疼的凌虐感。

她的嘴巴被一条冰冷的黑布紧紧缠绕封勒,只能发出低沉而绝望的呜咽声。

泪水顺着她细腻如凝脂的脸颊滑落,打湿了那块布,也湿润了她那双充满圣洁母性光辉却又哀戚万分的眼眸。

她心里悔恨交加,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总想替人分担的母性本能让她之前选择了冒险。

*“我怎么就这么固执……若是听了鸦儿的话,让他带人来,也不至于落到这一步。”* 想到这里,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吴鸦那冷峻硬朗的面容,以及那个在呆萌可爱的吴正清。

她心中升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一边是想要保护那个呆萌“正清”的欲望,一边则是对那狂暴“吴鸦”能够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的极度渴望。

*“千万不要是那个软糯的正清来救我……”* 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那个稚嫩的孩子气正清,怎么能对付这些穷凶极恶的歹徒呢?

她那双本该被温柔呵护、如今却被粗绳勒得充血红肿的手腕,在背后拼命地用力挣扎着,只求能再见那个能给她带来粗暴安全感的狠戾少年。

哪怕此时全身都被勒得生疼,她心中那份细腻的体贴情感依旧在翻涌,她竟还在担心若那个冷峻的吴鸦来了,身上那还未好全的刀伤可会崩裂。

月色被厚重的云层遮掩,荒山之中的匪窝透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草莽气。

巨大的竹制围栏犹如一头狰狞巨兽的獠牙,在黑暗中森然伫立。

两个守门的小匪正倚着长矛打盹,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猛地抬头。

只看见一名通体黑衣的男子迈步而来,他黑色的长发被一根简单的紫金簪束起,那张原本在柳婉音面前呆萌乖巧的脸庞,此刻却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

黑色的衣襟上暗纹流动,衬托得他整个人贵气而杀伐。

“我来赎人。”吴鸦的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谈论一件死物的归属,冷淡且云淡风轻。

小匪被他那双透着死气的眸子一扫,浑身汗毛竖立,竟忘了盘查,僵硬地拉开厚重的竹门。

吴鸦负手走入,脚下的黑靴踩在干枯的枝叶上发出“嘎吱”的脆响。

这一路上,每隔十步便有一名神情阴鸷的悍匪站岗,火把的火舌在风中疯狂舔舐着黑暗,映照出吴鸦那张硬朗冷峻、毫无波澜的帅脸。

穿过幽长的暗道,视野豁然开朗,一个宽阔的大院出现在眼前。

主位之上,匪首“独眼龙”正大剌剌地坐在一把铺着虎皮的交椅上。

他脸上横贯着一条深可见肉的刀疤,手里把玩着一把带血的匕首,目光淫邪而狠毒。

而他身旁站着的二当家,则是个如肉山般的魁梧胖子,满脸横肉随着呼吸颤动,肚皮几乎要把那件粗布大褂撑破,手里拎着一柄巨大的玄铁重锤,活像一尊浑身恶臭的肉修罗。

“来赎人的?”独眼龙眯起那只独眼,嘿嘿冷笑着,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万两黄金呢?没见到金子,那俏娘们儿今晚可就得先陪老子这帮兄弟快活快活了!”

那胖子二当家也跟着发出一阵浑浊的笑声,肥腻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挑衅地看向面无表情的吴鸦。

在这充满了汗味与血腥的匪窝院落中,火把的红光在风中疯狂摇曳,将四周那些不怀好意的阴险面孔映照得扭曲而狰狞。

吴鸦孤身一人伫立在空地中央,那件全黑的奢华锦衣在夜色下暗流涌动,他硬朗冷峻的面容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薄唇微启,吐出的字句冷冽如冰:

“让我先看到人……”

匪首“独眼龙”阴测测地笑了一声,手指在大腿上随意一勾。片刻后,两个满脸横肉的小匪用力推搡着,将柳婉音押解到了院子中心。

此时的柳婉音,那副平日里温婉贤淑、精致得体的人妻模样已是狼狈至极。

她那熟美丰腴的娇躯被粗粝的麻绳无情地横七竖八勒紧,原本圆润饱满的蜜桃臀部被绳索勒出了深深凹陷的肉褶,呈现出一种让人血脉偾张的长熟果实感。

那件月白色的对襟襦裙因挣扎而松散,露出一抹雪白细腻如凝脂的锁骨,在月光下泛着诱人的莹润光泽。

她的嘴巴被那条冰冷的黑布严丝合缝地封勒着,只能发出细碎而破碎的“唔唔”声。

当她那双氤氲着水雾、充满体贴细腻柔情的双眸撞进吴鸦那双冷如寒潭的眸子时,她娇躯猛地一颤,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地——眼前的男人不是那个需要她呵护疼惜、呆萌稚嫩的“正清”,而是那个曾在她体内横冲直撞、强悍冷酷的“吴鸦”。

柳婉音那双被泪水浸透的长睫毛在剧烈颤抖,晶莹的泪珠顺着她丰盈的面颊滑落,滴在被绳索勒得充血红肿的锁骨,那细腻的毛孔在寒风中微微收缩。

她想开口叫他,可舌尖只能抵住粗糙的口咬。她那双充满母性慈爱的眼神死死盯着吴鸦的背部,生怕他旧伤复发。

吴鸦神情漠然地掠过柳婉音那因羞耻与恐惧而剧烈起伏的丰满胸脯,确定她虽受了惊吓利索但并未遭遇实质性凌辱后,微微歪了下头,语气云淡风轻对着正垂涎三尺的匪首淡淡说了一句:

“我没带钱。”

此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唯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叫嚣。

空气中紧绷的弦瞬间断裂。

那个如肉山一般的二当家胖子,听闻“没带钱”三个字,满面横肉剧烈一抖,一双被肥肉挤成缝的小眼里迸发出暴戾的凶光。

他每走一步,地面仿佛都随之轻颤,大跨步冲到吴鸦面前,投下一片令人窒息的阴影。

“没带钱?你当爷爷这是善堂,还是老子耍你玩呢!”胖子从胸腔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那只碗口大的拳头挂着风声,猛然一记重锤直接轰在吴鸦的小腹上。

拳尖深深没入吴鸦结实的腹肌之中,强烈的冲击力让黑色的锦衣瞬间凹陷出一个惊人的弧度,肠胃在重击下剧烈翻搅移位。

“唔……咳!”吴鸦那张硬朗的俊脸瞬间因极度的痛苦而惨白,他那挺拔如松脊梁猛地折断,躬身弯腰。

他那双冰冷的眸子此刻瞪得滚圆,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球。

他腮帮子高高鼓起,死死咬住后槽牙将废气憋在胸腔里,鼻翼剧烈翕动,呼哧呼哧地喘着浓重的粗气。

冷汗从他鬓角大颗大颗地渗出,滑入那双因为强忍剧痛而变得深邃狰狞的眼眶。

他单手撑在膝盖上,浑身紧绷得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却硬是凭着那股子狠劲儿没让自己第一下就瘫软倒地。

柳婉音目睹这残暴的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她那颗本就柔软体贴、充满了母性怜爱的心脏像是被利刃狠狠扎透,疼得甚至忘记了自身的安危。

“唔!唔唔……!!!”她隔着缠绕的黑布疯狂地呜咽,原本温婉精致的面庞因极度的悲恸而变得扭曲。

由于情绪失控,她甚至顾不得绳索正在勒紧她娇嫩的皮肉,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帘扑簌簌砸在地面,那颗晶莹剔透的泪滴正好落在一块泥点上,溅起一圈细小的粉尘。

那胖子见吴鸦竟然还没跪,心头的虐戾之火烧得更旺。

他狞笑着闪身到吴鸦身后,粗壮如铁桶的大腿对着吴鸦的膝盖窝,便是一个狠厉致命的横踢。

“咔吧”一声闷响,吴鸦最后的一丝支点被暴力摧毁。

他那双长腿再也承受不住重量,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板上,溅起一圈烟尘。

这一次,他疼得仰起脖颈,喉咙深处发出无声的嘶吼。

柳婉音哭得嗓音都已嘶哑,柔弱丰美的娇躯在两个小匪手中拼命挣扎,那双原本慈爱温润的眼里满是祈求与心疼,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如果可以,她这位温婉的人妻恨不得冲上前去,替那个为了救她、平日里乖巧懂事的“孩子”挡掉所有的痛苦。

她眼睁睁看着吴鸦那骄傲的头颅低垂下来,那种无力保护的心碎感,让她恨不得把自己彻底撕碎。

吴鸦卑微地跪在冰冷坚硬的碎石地上,那身原本象征着冷傲的黑锦衣此刻沾满了泥尘。

他那修长有力的手指死死地抠进大腿的布料里,以此来拮抗腹部那一阵阵如翻江倒海般的绞痛。

“我……呼……我可以……换她……”吴鸦的声音支离破碎,每一口呼吸都扯动着受损的脏器,他忍着喉间翻涌的腥甜,低垂的双眼里满是决绝,“绑我……放了她。”

“你也配提条件?!”胖子二当家被他这种视死如归的姿态彻底激怒,那张油腻的脸上横肉飞速抖动。

他猛地拉开架势,那只沾满汗渍与污浊的巨拳带着呼啸的破空声,毫无怜悯地再次抡向吴鸦那张清冷硬朗的面庞。

“砰!”的一声闷响。

吴鸦的头被这一记重拳打得猛然偏向一侧,甚至能听到颈椎发出的危险脆响。

他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怪力直接扇飞,身体在粗糙的地面上横向滑行了数尺,最终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半边脸瞬间红肿充血,嘴角溢出一缕刺眼的朱红。

“不要——!!!!鸦儿!!呜呜唔……”

柳婉音的灵魂仿佛在这一刻被生生撕裂。

她那双原本承载着温润母性、总是带着细碎光芒的温柔双眼,此刻被绝望的血丝与倾盆的泪水填满。

她心疼得快要疯了,心中那股体贴细腻、容不得爱人受半点委屈的温婉心肠,此刻碎成了一片片残渣。

她在心底疯狂地哭嚎着:‘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折磨他?他明明还是个孩子……平日里在家里,他是那么乖巧、那么听话,他为了救我这残花败柳之躯,竟然要受这样的凌辱!’

她那丰腴熟美的娇躯在两个小匪手中如濒死的鱼般拼命扭动,那是出于一种本能的人妻式的护犊之情。

‘求求你们……打我吧!要把我怎样都行!别动他……他会疼的……他那副身子骨哪里经得住这样摧残……鸦儿,你这个傻孩子,为什么要来啊……你要是出了事,我哪怕活下来,又要如何面对那剜心入骨的罪恶感?’

看着吴鸦趴在地上半天没动弹,柳婉音眼里的光迅速熄灭,只剩下无尽的死寂与心碎。

她那温润精致的脸庞紧紧贴在冰冷的地砖上,隔着封口的布条,发出一声声凄厉而沉闷的哀鸣,每一声都带着她对吴鸦那细腻到极致、近乎偏执的疼爱与怜惜。

此时的吴鸦趴在冰冷的泥地上,每一寸呼吸都像是夹杂着碎玻璃渣。

他那修长的五指深深扣入泥土,指甲缝里渗出了暗红的血迹,凭借着一股近乎非人的韧劲,硬生生顶着腹部和脸部的剧痛,一寸一寸、扭曲地翻转过身躯,最终那沾满灰尘的宽阔背脊重重砸向地面,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他仰面躺在那,双眼无神地盯着被火光映照得阴森诡诞的天花板。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扩张都似乎在拉扯断裂的肋骨,“呼……呼……”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在寂静的院落中回荡,那张曾经清冷俊朗的脸,此刻半边红肿高涨,嘴角那一抹蜿蜒的血迹正如毒蛇般爬入他的黑发。

“她……她是……二品命官的官夫人……”吴鸦的声音微弱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惊胆寒的冷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强行挤出来的,“动了她……你们这贼窝……不出三日,必被夷为平地……鸡犬不留……”

他停顿许久,缓上一口气,眼神中透出一股看淡生死的漠然:“我……我没势力,只有……只有万贯家产……绑我……我把家底……全部给你们……放她走……”

匪首“独眼龙”与那正欲再次施暴的胖子对视一眼,空气凝固了片刻。

由于这伙山匪本就是求财,想到惹上二品大员那通天的震怒,换做之前还能碰一碰,但被柳婉音剿了一次后,就剩下八十几个人了,确实不是能吃得消的。

那老大手里的金刀在手中转了个圈,眼里闪过贪婪的精光,确实,拿住这个富可敌国的肥羊,比留着一个可能引来官兵围剿的人妻要划算得多。

“哼,小子倒是个情种。”老大冷哼一声,看向一旁哭得几乎昏厥的柳婉音,对着手下挥了挥手,“给官夫人松绑,带走!让她回去报信筹钱,限期三天,敢报官,这小子就等着被碎尸万段!”

两个小匪立刻拖着依旧在挣扎哭喊的柳婉音朝后山僻径走去。

柳婉音此时的心理防线彻底坍塌。

‘不……不要抛下他……那是我的鸦儿啊……!’

她的那双曾经温婉淑丽的眸子盯着越来越远的、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吴鸦,心如刀割。

‘这个傻孩子…………他把所有的危险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如果他死在这些畜生手里,我这一生的温柔与细腻,又该向谁去付?我不怕死啊,鸦儿……我只要你平安……!’

她在心里凄厉地呐喊着吴鸦的名字,眼睁睁看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在视线中逐渐模糊,成了一个被黑暗吞噬的点。

柳婉音被粗暴地推搡到山寨那道漆黑沉重的大门外。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大门紧闭,将她与那个令她心碎的少年彻底隔绝在两个世界。

绑缚在皓腕上的绳索被割断,那道深红的勒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心惊魂,而塞在嘴里的布条被扯下的一瞬间,积压在胸腔里的悲恸如山洪般爆发。

“鸦儿——!!呜呜呜……我的鸦儿!!!”

柳婉音柔弱的身子失去支撑,烂泥般瘫跪在冷硬的山道石阶上。

她顾不得散乱的长发拂过泥土,顾不得身为官夫人的矜持与端庄,只是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那双原本温润体贴的眼眸,此刻哭得红肿如核桃,视线模糊中全是他挨打时的画面。

万两黄金……那是一个她这种深闺妇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如果动用近卫队,那群穷凶极恶的土匪一定会先杀了鸦儿泄愤,而且说不定还会暴露她与吴鸦的关系,会像瘟疫一样传遍京城,毁了鸦儿的一辈子。

‘怎么办……娘亲该怎么办……’柳婉音娇躯剧烈颤抖,柔白的小手死死揪住胸口的衣襟,那里疼得仿佛被人剜去了一块肉。

‘他是为了护我……他把所有的雷霆之怒都引到了他自己身上……鸦儿,你这个傻孩子,你让娘亲的心怎么受得了?’

在极度的绝望与自责中,柳婉音的脑海中全是吴鸦俩个字,吴鸦……吴鸦……吴鸦……吴……吴家……吴家?

……吴家……他是吴家的独子,是那个富可敌国的家族最后的顶梁柱!

“吴家……对,吴英雄(吴鸦爹)…………”她喃喃自语,声音娇嫩却决绝。

她扶着身旁粗糙的树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鸦儿,娘亲这就找人救你…………如果你有事……娘亲也不活了…………我们要生在一起,死也得并骨……*

这种近乎病态的、跨越了母子名义的炽热关怀与疼爱,让她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一边流泪一边没命地向着吴府的方向奔去,清冷的月光将她狼狈又坚决的身影拉得很长。

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只剩下这个温婉的人妻饱含着母系怜爱的悲鸣在山谷间回荡。

深更半夜,吴府那对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拍得震天响,沉闷的撞击声在这寂寥的街道上显得人格外惊心。

“开门……求求你们……快开门啊!”

门房刚抽开横木,一个披头散发、满脸泪痕的艳丽贵妇便跌跌撞撞地撞了进来。

柳婉音顾不得脚下的绣鞋已经磨穿,白皙的足尖染着血泥,她那曾经温婉娴淑的仪态早已荡然无存,此刻像个失了魂的疯妇,哭嚎着直奔正厅。

“鸦儿……救救鸦儿……求求你们救救他……”她凄厉的呼喊在空旷的院落里回廊回响,那声音里蕴含的母系怜爱与近乎绝望的疼惜,让闻者无不心碎。

此时,回廊转角处走出一个龙行虎步的身影。

吴英雄年过四十,面容轮廓与吴正清极像,那一头钢针般的短须配上阳刚硬朗的五官,浑身散发着长年经商练就的沉稳与霸气。

他刚披上一件玄色大氅,见状赶忙大步流星走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柳婉音。

“柳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吴英雄一脸错愕,强有力的双臂撑住她发软的娇躯,沉声问道,“鸦儿?谁是鸦儿?这府里哪有什么鸦儿?”

他确实懵了,‘吴鸦’是那孩子在江湖上自取的避世绰号,自家人从来只喊他的本名。

柳婉音被问得怔住了一瞬,那双红肿如桃的泪眼里满是迷茫,随即反应过来,滚烫的泪水再次如断线珍珠般滑落:“是正清……是正清!正清被那帮劫匪抓了……呜呜呜……”

她身子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吴英雄脚下,柔弱的小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角,哭得肝肠寸断:“那帮人本是绑了我……正清为了救我,那个傻孩子……拿他自己去换了我……他受了重伤,被打得很惨……求求你……大哥,救救正清……救救我的鸦儿……要是鸦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呜呜呜呜呜……”

吴英雄低头看着脚下哭得几近昏厥的柳婉音,那双宽厚的大手扶在柳婉音颤抖的双肩上,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鸦儿?’

他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个称呼。

身为老江湖,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两个字里透出的那股子不寻常的亲昵。

这哪是长辈对晚辈的称呼?

这分明是带着一种连皮带肉、刻骨铭心的疼爱才喊得出来的。

‘不对劲。’

吴英雄想起前两日在偏厅,那臭小子见到柳婉音时,还一副局促紧张、连头都不敢抬的怂样。

当时他还纳闷,老子英雄一世,怎么生出这么个见色思齐、胆小如鼠的种?

甚至还为了帮他在官夫人面前留面子,一个劲儿地给他找补。

‘现在看来……妈了个巴子!’

吴英雄那双刚毅的虎目里闪过一丝恍然大悟的精光,随后化作一种老狐狸般的快意。

‘我就说嘛,吴家的种,哪能真被个女人吓住?原来这兔崽子是扮猪吃虎,背地里早就把这朵清冷孤傲的官家牡丹给采了!甚至让这平时高高在上的夫人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名节都顾不上了,在这儿哭得要死要活……行啊,臭小子,真给老子长脸!’

想到这,吴英雄心里的底气瞬间足了。既然是自家儿媳妇(虽然名义上不是),那断断没有不救的道理。

“不哭,不哭!柳夫人,你先把心放回肚子里!”吴英雄弯腰,强行将柳婉音从地上搀扶起来,动作利落而阳刚,声音浑厚如钟,“放心……咱们的正……咳,你的‘鸦儿’命大得很!老子的儿子,没那么容易交待在那里……”

他看向柳婉音那张因哭泣而显得愈发娇艳欲滴、惹人怜爱的脸蛋,心中那一丝对儿子的“赞赏”更甚。

随即,吴英雄猛地转过头,对着寂静凄冷的院落发出一声如雷霆般的怒喝,震得屋檐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

“张扬!!”

廊檐下的阴影中,沉重而稳健的脚步声缓缓逼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的心尖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不多时,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慢悠悠地出现在灯火下。

张扬生得极具侵略性,一米八五的伟岸身高在走廊里投下一大片浓重的阴影,将娇小的柳婉音彻底笼罩其中。

他那黑亮的短发略显凌乱,在冷白的肤色映衬下更显深沉,下巴上那一圈修剪整齐的胡茬非但不显颓废,反而平添了几分硬朗成熟的男人味。

他的胸肌将那件贴身玄青色劲装撑得鼓鼓囊囊,随着呼吸,那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

“叔……大半夜的,叫什么呢……”张扬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声音低沉磁性,透着股对万事都不在乎的痞气。

吴英雄看着这个得力干将,面色阴沉如水,并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冷冷道:“正清……被山头上那伙不开眼的土匪给摘了。”

张扬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猛地睁开,随即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嗤笑出声,:“什么?那群阴沟里的耗子……上次偷袭正清那笔账,我还没带兄弟们去犁一遍山头,他们倒好,自己给自己定好坟头了?”

吴英雄负手而行,阳刚的脸上一片肃杀,语调却异常冷静:“估计是刚成气候的一帮雏儿,还没领教过咱们的手段。”

柳婉音跪坐在地,痴痴地看着这两个男人。

平日里她生活在文人墨客的儒雅世界里,何曾见过这种充满血腥与暴力的铁血派头?

虽然这两个男人满嘴粗鄙之语,谈论着杀人与犁山,但在她看来,这却是救回她那宝贝“鸦儿”唯一的希望。

“两位……求你们,一定要快啊……”柳婉音抽噎着,由于极度的担忧,她柔白的手指紧紧抓着地面,指甲缝里都渗进了泥血,“他们……他们说要万两黄金,还说要撕票……鸦儿他还受着伤,求求你们快点……”

张扬斜睨了一眼地上这个哭得梨花带雨、衣衫凌乱的官夫人,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嘿然一笑:“放心”

吴英雄的双目中闪过一抹狠戾,那是在商场与江湖中浸淫多年才有的杀伐气。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张扬,语气不容置疑:“去,把我上次从南边带回来那玩意儿带上。”

张扬愣了瞬,随即眉毛一挑,粗犷的脸上露出一抹张狂的笑意:“叔……您小瞧我呢!”

“小瞧个屁!”吴英雄啐了一口,阳刚的脸庞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阴沉,“敢动老子的种,说明我吴英雄在这城里待久了,大家都忘了我是靠什么起家的。既然他们想玩大的,老子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动静!要杀,就要杀得方圆百里再没人敢动歪心思!”

“哈哈哈哈!”张扬那如铁塔般的身躯散发着浓烈的雄性荷尔蒙味道,转头便冲着院外吹了个响亮的口哨,那是召集死士的暗号。

柳婉音瘫软在地上,听着他们满是血腥气息的对话,非但没有害怕,眼底反而燃起了一簇疯狂的希望。

她想起吴鸦被打的惨样,心口就像被钝刀子割一样疼。

“我……我也要去……”她颤抖着攀住长廊的石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那件名贵的绸缎长裙早已被泥水染污,发髻松散,破碎的美感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倔强。

张扬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这位娇滴滴的贵夫人,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与审视,随后转头看向吴英雄,无声地询问着命令。

吴英雄看了一眼柳婉音,想起她方才为了儿子连命都不要的劲头,那是他从未在那些贵妇身上见过的血性。他大手一挥,沉声应允:“去吧”

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浓稠,匪窝的群山间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寂。然而,就在这寂静达到顶点时,大地突然开始剧烈地颤抖。

轰隆——!!!

那是超越了雷鸣、足以撕碎灵魂的巨响。

正在虎皮大椅上流着哈喇子大睡的“独眼龙”被生生震下了椅子。

他在梦里正梦见天崩地裂,无数雷霆从天而降将他劈成齑粉,他猛地睁开眼,一颗独眼里写满了惊悚的恐惧。

“怎么了……怎么了!地龙翻身了?还是老天爷开眼了?!”他语无伦次地嚎叫着,连滚带爬地冲出房门。

当他踏出门槛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悍匪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原本森严的竹龙围栏早已化作漫天飞舞的碎屑,那些曾令他引以为傲的几十个精壮汉子,此刻竟然……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而是化作了这满地支离破碎的“零件”。

一只断裂的手掌直勾勾地挂在被烧焦的树杈上,指尖还在滴着浓稠发黑的血;独眼龙的脚尖不小心踢到了一团软肉,他低下头,看见那如肉山般的脑袋正孤零零地躺在泥浆里,半张肥脸被炸飞了,露出白森森的牙根和红白相间的脑浆。

“额……啊……啊!”独眼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鸣。

他从未见过这种力量,在他的认知里,杀人不过是刀砍斧剁,可眼前这一切,简直像是神罚。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和令人作呕的焦肉味。

他无意识地往前走了几步,脚下踩到了什么黏糊糊的东西,低头一看,那是半截连着肠子的下半身。

这位平日里淫邪狠毒的匪首,心态彻底崩了。

他甚至不觉得这是人为的,他以为世界末日真的降临了。

柳婉音呆立在硝烟弥漫的坡地上,狂乱的山风吹散了她凌乱的发丝,却吹不散她眼底那毁天灭地般的震撼。

她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惨烈的刀光剑影、血肉搏杀,可眼前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她作为二品诰命夫人几十年积累的认知。

张扬那粗糙大手从腰间的牛皮袋里拎出一个黑漆漆、沉甸甸的铁疙瘩。

那东西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了粗糙的铸铁纹路,顶端嵌着一个冰冷的铜环。

随着张扬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指尖猛地勾住拉环,“咔哒”一声细响,一股危险的白烟瞬间冒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射入人群。

“送你们上西天!”张扬爆喝一声。

“轰——!!!”

伴随着一声撼动山岳的巨响,火光冲天而起。

柳婉音眼睁睁看着一座结实的土木哨塔在瞬间崩解,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悍匪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扭曲的热浪中被撕成了漫天飞舞的碎渣。

温热且腥臭的血雾随着爆炸的余波喷溅在周遭的枯叶上,发出嗤嗤的响声。

柳婉音看得双腿发软,几乎要跌坐在地。

在大干朝,即便是最顶尖的边防重镇,使用的也不过是那种笨重如石碾、需要数匹烈马拖拽、装填缓慢的青铜火炮。

可吴英雄的人,竟然能人手一个小兜,随手一扔便能毁林拔寨。

这哪里是暗器?

这简直是握在手里的雷霆!

她颤抖着看向正指挥若定的张扬,又想起刚才吴英雄那云淡风轻的神色。

这种恐怖的杀器,这种超越时代的武力储备……吴英雄,这个名震一方、看似只是个富甲商贾的男人,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深不可测的底蕴?

他手里掌握的这些“洋玩意儿”,恐怕足以在一夜之间让整座京城的防线土崩瓦解。

空气中,浓烈的硫磺焦灼感钻入肺腑,呛得柳婉音不得不捂住口鼻。

“鸦儿……在这一堆碎肉里,鸦儿在哪……”柳婉音从震惊中回神,美目中溢满了绝望的泪水,在那遍地残肢断臂的焦土废墟中,发不出声地搜寻着那个少年的身影。

硝烟弥漫的废墟中,张扬挥散了鼻尖刺鼻的火药味,眼神在遍地残肢中逡巡,冷声喝道:“差不多了……留几个活口审,找人!”

他大步跨过断裂的横梁,一眼瞧见那失了魂魄、如烂泥般跪在雾气里的独眼龙。

张扬这种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汉子,最瞧不起这种被吓破胆的怂包。

他甚至没动刀,猛地欺身上前,腰胯发力,脚尖带着破风的劲气,一记狠辣的横踢重重甩在独眼龙的太阳穴上。

由于巨大的力道冲击,独眼龙的头骨发出一声沉闷的喀嚓响,整个人横向飞出数米,落地时像个破麻袋般翻滚,那只独眼里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嘴角歪斜,浑浊的呕吐物混合着白沫喷涌而出,四肢在碎石堆里无意识地痉挛抽搐。

“啧,踢废了?”张扬嫌恶地擦了擦鞋底,转头指挥手下,“算了,把那几个喘气的全捆了码墙根儿!去找正清,快点的。”

不多时,那如肉山般的二当家被钢丝勒得肥肉横溢,连同十几个满脸焦黑、断手断脚的残匪被像牲口一样踢翻在地。

死寂的废墟深处,大当家那间尚未完全垮塌的屋舍后方,一道暗门被缓缓推开。

吴鸦那原本贵气挺拔的身姿此刻显得极为狼狈,他的黑衣被扯烂了几处,露出其下淤青的肌肤。

吴鸦的左手死死捂着腹部,因为剧烈的绞痛,手指深嵌进绸缎布料中。

殷红的血迹顺着他苍白的嘴角滑落,滴在枯裂的土地上,形成一朵惊心动魄的血花。

他每走一步,喉间都发出压抑的闷哼,那张冷峻的脸庞因痛苦而微微扭曲,却透着股不屈的戾气。

他并没有理会一旁的张扬,而是那双溢满死气的眸子死死盯着躺在地上喘粗气的胖子二当家。

随着他沉重的脚步靠近,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让原本哀嚎的残匪们瞬间噤若寒蝉。

废墟中,焦灼的气息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窒息。

吴鸦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仿佛死神的磨刀声惨白的嘴角挂着一串粘稠的血珠,随着他急促不稳的呼吸,血珠缓缓拉长,走到半路,随手抱起地上一个盘子大小的石头,双手抱着,一步一步朝着地上躺着的二当家走过去。

张扬站在几步开外,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这么多年,对杀气的感知极其敏锐。

此刻的吴鸦,身上散发的不再是往日那种冷淡如水的贵气,而是一种彻底崩坏、带着毁灭意味的疯魔感。

那双往日深邃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两团浓得化不开的死寂黑雾。

张扬皱了皱眉,终究没有上前,只是微不可察地抬了抬手,示意周围的手下别动。

柳婉音跌跌撞撞地赶过来时,正撞见这一幕。

她刚想喊“鸦儿”,声音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死在喉咙里。

她看到那个少年,此刻正弓着腰,像一头被逼入绝境后又重新爬起来的孤狼。

这种压抑到极致的寂静比刚才的爆炸声更令她毛骨悚然。

她求救般地看向张扬,却发现那个铁塔般的汉子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

她不敢动,更不敢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吴鸦拖着重伤的身体,一步,又一步,将那块沉重的诅咒之石带到满脸惊恐、拼命扭动肥腻身躯的二当家面前。

这种如同凌迟般的压迫感,让柳婉音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痉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硝烟尚未散尽,废墟上空盘旋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臭。

胖子二当家那肥腻的身躯被钢丝勒进了一道道红肿的深沟里,像条濒死的肉虫般在泥地上疯狂扭动。

他看着吴鸦那张沾满血迹、犹如恶鬼降世的脸庞渐近,吓得屎尿齐流,杀猪般的嚎叫划破沉寂。

“吴爷……饶命……小的狗眼看人低,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库房里还有两箱西洋金表,全都给您!饶了我这身肥肉吧,吴爷!”

吴鸦置若罔闻,他那双被戾气浸透的冷眸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他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近前,胯骨一张,竟是直接横跨在胖子那如皮球般鼓起的胸脯上,一屁股坐了下去。

沉重的体重加上剧烈的冲撞,挤压得胖子肺部的空气“噗”地一声喷了出来。

吴鸦惨白的指尖死死扣在黑色石头的粗糙缝隙里,带血的嘴角正一点点裂开,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齿,笑意逐渐在扭曲的脸上扩大。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声极冷,极脆,像是冰凌在骨头上刮擦,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疯狂与病态。

在柳婉音惊恐欲绝的注视下,吴鸦猛地高举起那块盘子大的尖锐石头。

“砰!”

第一下,正中鼻梁。原本高耸的小山瞬间塌陷。

“砰!砰!”

第二下、第三下。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可怕闷响。

胖子的惨叫声很快变成了从喉咙深处挤出的“咕噜”声。

鲜血、碎牙,甚至是浑浊的眼球液体在石头的重压下四溅开来,甚至有些粘稠的组织溅落在了吴鸦那张清秀的脸上,顺着他的笑意流进嘴里。

他像是陷入了某种机械式的狂欢,双臂肌肉因极度用力而疯狂颤抖,背上的伤口因剧烈动作也崩裂了开来,鲜血浸湿了背部,但他毫无所觉。

“砰!砰!砰!”

下巴碎了,颧骨彻底消失,整张脸像是一块被巨锤砸过的烂西红柿,红的、白的、黄的浆液混在一起,随着吴鸦不断起落的石块,在肮脏的泥土里溅射出一圈又一圈令人胆寒的血花。

哪怕那颗肥硕的脑袋已经扁了一半,甚至能看到里面扭动的软组织,吴鸦依旧瞪着那双死寂的眼,机械而精准地在那堆烂肉上反复碾压。

柳婉音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让她彻底失了声,只能死死捂住嘴,胃里的酸水不断翻涌。

这哪里还是那个心思深沉的吴家公子?

这就是一个活生生被从深渊里拉出来的邪魔。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稠得化开的铁锈味,每一声沉闷的“噗嗤”撞击声都像是在敲打众人的神经。

张扬皱紧了眉头,看着那曾经矜贵的少年此刻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浑身溅满了红白的粘稠浆液,眼底那抹疯狂已经隐隐失了控。

“正清……够了!”张扬那如洪钟般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可吴鸦像是坠入了某个只剩下血色的梦魇,双耳失聪,双手举着那块已经染成暗红色的重石,再次狠狠砸向那滩分辨不出五官的烂肉。

眼看吴鸦就要彻底癫狂,张扬眼神一凛,瞬间欺身而前。在那块石头再次高举的刹那,他一记势大力沉的正踹。

“哐当”一声,沉重的石头落地,砸起一片灰土。

张扬眼疾手快,双臂如铁钳般张开,顺势圈住吴鸦的腰肢,直接将他整个人腾空抱起,大步流星地按到一旁歪斜的红木桌边。

刚把人放下,吴鸦就像被激怒的困兽,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野兽濒死前的嘶吼,扭头就要冲回去。

他的眼眶通红,眼白处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

“听话!!!”张扬猛地伸手,宽厚如蒲扇的掌心死死抵住吴鸦的胸口,将他强行按在桌边。

那一记如雷霆般的怒吼,震得周围的残垣断壁似乎都在颤抖。

吴鸦剧烈地喘息着,胸膛起伏的频率快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喉腔里浓重的血腥气。

他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横七竖八地抹着敌人的碎肉与鲜血,背部裂开的伤口正疯狂地往外渗着红,将他原本就被撕裂的黑衣浸透成一种沉郁的深紫。

他恶狠狠地仰起头,那双充血的眸子里写满了毁灭与孤注一掷。

吴鸦的视线死死锁在张扬脸上,瞳孔因极度兴奋和痛苦交织而剧烈收缩,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对峙良久,吴鸦眼里的那团疯狂火焰仿佛消散了一点,他发狠地转过身,身子前倾,两手死死按住身后的桌缘,猛然爆出一声凄厉的咆哮。

“草他妈的!”

伴随着这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吴鸦用尽全身力气,一拳重重砸在厚实的木桌上。

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桌板竟被他这一拳砸得生生崩裂,木屑四溅。

“全给我活埋了……听到没……一个不留,统统活埋!”

他撑在断裂的木桌上,汗水混合着鲜血顺着发尖下淌,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透着一股要把这人间化作焦土的决绝。

张扬看了一眼他微微发颤的背影,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对手下摆了个手势:“去”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硝烟味,混合着那股令人作呕的、从碎肉里散发出来的血腥气,在黎明的微光中翻腾。

随着张扬的一挥手,一众精悍的黑衣手下沉默而迅速地行动起来。

他们像拖拽死猪一样,将那十几个体无完肤、哀嚎不止的残匪拖向后山的深坑,连同二当家那滩红白相间的“烂泥”,也被铁铲粗暴地铲起,丢进麻袋带走。

整片废墟只剩下沉重而单调的拖拽声,在死寂的荒山中回荡。

张扬站在一根烧焦的断梁旁,目光深沉地盯着吴鸦那剧烈起伏的脊背。

他与吴鸦从小一起在吴家长大,记忆里的吴正清,明明是个性情稚嫩纯良的小少爷。

可自从十八岁那年少爷执意孤身外出闯荡两年,归来后,那具单薄的身体里仿佛住进了一头被万剑攒心的恶鬼。

“这小子……那两年到底是掉进了什么样的刀山火海里,才淬出这么一副能把自己都燃尽的疯骨头?”张扬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吴家这一脉,果然不出庸人,出的全是让人胆寒的疯子。

而此时,站在远处的柳婉音,早已面色惨白如纸。

她那一身考究的、被蹂躏得褶皱不堪的月白色襦裙,在清冷的晨风中瑟瑟发抖。

刚才那一幕幕血肉横飞的暴力,像是一柄柄重锤,将她身为二品诰命夫人那养尊处优的世界观砸得粉碎。

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慈爱温润的、藏着万种柔情的美目,此时盛满了惊恐与极度的怜惜。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我的鸦儿,我的清儿……)柳婉音纤细的手指死死绞着胸前的衣襟,她那丰腴的身材本该是承载温柔的港湾,此刻却因恐惧和心碎而抑制不住地剧烈痉挛。

看到吴鸦那满头满脸的血污,那如同困兽般绝望的咆哮,柳婉音心里的恐惧渐渐被一种翻江倒海的母性怜爱所取代。

这是她的“鸦儿”啊,是那个曾在她怀里呢喃着“娘亲”、需要她呵护的少年。

他为了救她,宁愿让自己堕入无间地狱,把自己变成这副杀神模样。

她想冲过去,想用自己丰满温热的胸怀抱住那个破碎的灵魂,想告诉他:别怕,娘亲在这里,娘亲帮你把这些脏东西全擦掉。

可看着吴鸦那双溢满死气、恶狠狠盯着张扬的眼睛,她那温婉体贴的本能让她停下了脚步——她知道,现在的吴鸦是一柄出鞘即伤人的利刃,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他身上那股暴戾的痛楚灼伤。

柳婉音只能那样痴痴地看着他,心如刀绞,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无声的泪水在清晨的微光中默默横流,心碎到了极致。

晨曦初现,那一抹微弱的冷光透过废墟的破洞,斜斜地打在吴鸦那张沾满血迹的脸上。

原本那股几乎要将整片荒山焚烧殆尽的戾气,慢慢的消退。

吴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带血的肺部随着剧烈的扩张发出一声细微的嘶鸣。

他那双充血的眸子里的疯狂渐渐沉淀成一种带着些许疲惫的硬朗。

他缓缓转过身,抬起那只指节还卡着胖子碎肉的手,草草抹了一把脸上的红浆。

“哥……”吴鸦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却不再是刚才那种索命鬼般的咆哮,反而带上了一丝少年人特有的、清冽却又不失韧劲的磁性,“你带着弟兄们先回去吧,我待会就回去。”

张扬双手抱胸,那双阅历丰富的虎目在吴鸦身上来回打量,最后落在他那依然有些颤抖的手指上。

听到“回家”两个字,张扬紧绷的唇线终于松动了些。

“嗯……行吧。”张扬嘴角撇出一抹带着痞气的弧度,眼神里却全是长辈般的宽厚,“……听到刚才那动静没……我叔可是让我拿看家玩意来摘你来了。”

吴鸦原本冷硬的下颌线条瞬间柔和了下来。他那长长的睫毛在血渍中颤了颤,脸上诡异地浮现出一抹可爱的稚气。

“哈哈哈……”吴鸦轻笑了一声,那笑容在满脸血污的映衬下显得既令人心惊,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乖巧。

那是被长辈极致宠溺后才会有的、带着几分讨饶意味的开心,仿佛刚才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只是张扬看花眼的一场幻觉。

“你小子……”张扬看着他这副模样,既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在那结实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掌,“行了,别在这儿卖乖。赶紧处理干净,别让家里那帮长辈看了心疼。”

说罢,张扬又深深看了一眼远处的柳婉音,那眼神里藏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深意。

他大手一挥,领着剩余的手下,如同一阵黑旋风般撤出了这座充斥着血腥与欲望的匪窝,将最后的时间留给了这一对在修罗场中重逢的人。

随着张扬等人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荒郊的寒雾中,原本喧嚣残暴的修罗场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粘稠的寂静。

吴鸦站在原地,闭上眼,任由清晨刺骨的风吹过他满是血污的脸庞。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那抹面对兄长时的羞涩与乖巧已然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硬朗与深沉。

他那修长而有力的双腿踩在碎木与血泊中,发出低沉的“咯吱”声,一步步走向柳婉音。

柳婉音此时正瘫坐在那张布满裂纹的石榻边,柔弱的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

她那头乌黑如云的长发由于先前的挣扎而凌乱不堪,几缕湿漉漉的发丝紧紧贴在因惊恐而不断起伏的丰满胸脯上。

那件月白色的襦裙腰际的丝带松散垂落,露出她那被勒得浮现出大片红紫淤痕的雪白肌肤。

眼见那个浴血的煞神停在她面前,柳婉音的身子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那是生理性对暴力的原始恐惧。

可当她抬起那双氤氲着水雾、满含哀戚与怜爱的美目,撞进吴鸦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时,所有的恐惧在刹那间转化为一种几乎要将她溺毙的疼惜。

“他们……绑你那会,没对你做什么吧?”吴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磨砂般的质感,粗糙却透着刺骨的关怀。

他蹲下身子,伸出那只因为之前疯狂砸石而骨节红肿、还在微微渗血的手,试探性地想要抚摸她那张因过度惊吓而惨白如纸的娇颜。

柳婉音听到这句关怀,蓄积已久的泪水夺眶而出。她那原本温婉贤淑的端庄形象彻底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带有母性本能的失控。

“鸦儿………”柳婉音没顾及吴鸦身上那些令人生厌的血污,她那丰腴柔嫩的娇躯猛地向前一扑,不顾一切地撞进吴鸦僵硬的怀抱里。

她那双细腻丰盈的素手紧紧攀附在吴鸦宽阔硬朗的肩膀上。

她将那张精致丰美的脸庞深深埋进吴鸦颈窝的黑衣丛里,湿咸的泪水瞬间浸透了那层单薄的布料,烫得吴鸦原本冷硬的心房猛地一缩。

“他们没……没敢……呜呜……倒是你,你这一身的伤,……”柳婉音哽咽着,由于极度的哀恸,她那对硕大饱满的乳房,正隔着薄薄的衣衫紧紧贴在吴鸦坚实的胸膛上,随着她剧烈的抽泣而起伏摩擦,那种惊人的弹性和温热感透过衣物紧紧包裹着吴鸦。

她此时顾不得什么名声,顾不得什么官员妻子的身份,只是作为一个在深夜里曾被这个男人疯狂占有、又在幻梦中渴望呵护他的女性,用那种体贴至极、母性爆棚的姿态,在这充满死气的废墟中,试图用自己丰腴温软的身体去填补眼前男人那颗早已被杀戮掏空的孤寂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