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花吐症2

“刚才想什么呢?和你说话的时候发现你人没了,往回走几里地才发现你在黑漆漆的地里发呆。”李壮平停在灯光下,慢吞吞地松了林莓的手,手腕落在阴影处,指腹摩挲间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

林莓目光落在男人红透的耳垂,李壮平或许不知道自己害羞的时候基本上难以遮掩,能从耳根红到脖子。

但她不会去提醒,只赔笑道:“走着走着就没忍住发呆了,下次再也不会了,得亏有你在。你怎么这么好。”

李壮平最受不了她的嘴,明明这个年纪了,说话的方式带着轻佻甜腻。

他从鼻腔里发出闷哼,脸色已经有些笑意着说:“也没什么,下次你贴近我走,我不会把你弄丢。”

“好啊。”林莓眯起眼,“对了,你刚刚要和我说什么?”

林莓的家有一个斜坡,恰到好处的高度导致平时需要抬头才能和李壮平说话的她这时候只需要微微低下头。

李壮平的目光落向别处,似乎因为面前的灯光实在有些炫目。

他说:“明天我们就结婚了,我姐会从城里过来,你不用害臊,我…我喜欢你,他们也一定会喜欢你。”

他的语气笃定,林莓对这个倒是无所谓,上辈子她嫁过人,这辈子对于这些看得很淡。

虽然这么想,但林莓还是语气认真:“我是嫁给你的,我有你就够了。哎呦…你快回去吧,虽然两个村很近但还是有距离的。”

李壮平墨似的眼睛盯着林莓,点点头,转身朝那条黑暗的路走。

林莓连忙转身进屋,从屋里摸出手电筒去给李壮平照路。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你今天可得好好睡一觉。”她没有喊李壮平把手电筒拿走,她自己家里也就只有一个。

远处被照亮的身影仿佛顿了顿,身上的老头背心被冷风吹拂。

走过玉米地,还要穿过前面的板栗林。拐过一条道就是李壮平家养的荷叶池塘。

他们村叫花吐村,和花有关的村子却对花的态度很古怪,带着畏惧又带着几分亲昵。

花吐村并不特意去养花,但村里一年四季从来不缺花开。

可能这就是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也包括为什么李壮平每次来找她身上总有莫名其妙的花香,气味很淡,并不难闻。

……

“咳咳……这才走多远就开始想她,咳咳咳咳……”

李壮平走进了板栗林,被喉咙里堵塞的呛意停了步,很痒,火辣辣的痒。

“咳咳咳……”

在寂静的黑夜,这种感受仿佛被无限放大。他抬手捂着脖子压了会咳嗽,到嗓子眼,最后还是忍不住咳出声来。

“咳咳咳……呕……”

等到彻底平息,月亮高悬头顶时,李壮平看向林莓家的方向,吐出一口浊气。

次日。

“嘎嘎……”远处的鸭子在叫。

热闹的事情在村子里总是很有气氛的,家家都会为了这份喜事凑热闹,不论有没有什么亲戚关系,只为沾沾喜气。

系统给的身份情况是林莓的家在村里不差,有几亩地,家里还养了条老黑狗。早些年父母挨个去世就剩下她一个老姑娘。

平时不声不响,在村里也没什么动静,这突如其来和隔壁村的喜事也让街坊邻居心底起了不少惊讶。

“哎呦,这嫁的好啊,看看她那身行头,不是说她们家自己拿不出来,但她丈夫肯定不差,这个年纪……啧啧。”住在隔壁的老郭家几分调侃几分艳羡。

“你们之前还叫人家老姑娘呢,看看自己争不争气。”……

“是福是祸还不一定呢。哎呀,你包了多少礼?”……

“汪汪……”林莓家的老黑狗像领路人一样冲出了人群,李壮平穿着红衣身上背着林莓,经常做事的身体这时候体现出了优势来。

身边的人闹哄哄,欢笑着起哄,一边叫嚷着“新娘子的脚可千万不能落地啊!这妹子我看着长大的,落地了可不行!”

“知道。”李壮平应声。

林莓头上盖着东西,看不清周围的人,唯一能看见的就是李壮平脚下的地,一步一步,走的很容易,却也很平稳。

她想起之前遇见李壮平时,对方肩头扛着的谷袋,另一只手提着不知道叫什么的鸟,也是老大一只,走出好几里地都不见急喘的,身上带着粗糙的野性。

现在的她就像当时的那包大麻袋似的。

林莓搭在李壮平肩头的手无意识的抓紧了些,这时沉默的男人突然开了口:“怎么了?”

声音很低,很近,是特意说给她的。

林莓不松手,慢慢将脑袋搭在他的颈侧,温热的脉搏带着无限的生命力。

瞬间就能感觉到身下的人肌肉绷紧了下,林莓心底笑他,面上道:“什么也看不见,难受,你走稳点,摔了可不得了。”

“嗯。要不要把盖头拿下来?”李壮平其实走得很稳,但林莓说话,他总是在答应。

林莓一听,张了张口意识到自己可能发出的音量噎了下,压着嗓子说:“你疯啦?”

李壮平没回答,但林莓依旧能感觉他在笑。

这条村与村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才这么些的时间,好像就已经走过了千万遍。

脚下的路从柔软的泥土到窸窸窣窣的落叶地再到冷硬的水泥地。

“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听声音像花吐村的李娘。最爱看热闹的她嗓门也超级大,林莓一听就知道到哪里了。

身边的视线也从看热闹多出了几条试探的目光。

“我的天哪!要遭,那是谁家的狗?是不是他舅舅的新娘子带来的!这大喜日子……”声音嘈杂间不知是谁叫唤了声。

“哎哎!不好了不好了!别干看着,谁能搭把手帮帮忙?”是李姨。

林莓扯下脑袋上的红布,从黑暗到光明的瞬间眼睛有些应接不暇。

所谓站的高看的远,她在李壮平的背上视线几乎是瞬间就越过了攒动的人群捕捉到远处的黑影。

那是李壮平家的荷花池塘旁边的一块空地,因为常年积水以及其他缘故表面就长了寥寥几条水草,这么远的距离依旧能看得出那里是深陷的淤泥。

而她家的小黑正撵着一个瘦小的女娃娃。

大黑狗就是条大型土狗,虽然年纪也不小了,但在那样厚重的淤泥地依旧能跳着跑起来。

被它撵着的女娃娃可就惨了,林莓眼尖地瞅见淤泥几乎快要淹没到对方的屁股。

“哎……”林莓的视线骤然转了过去,是身下的李壮平正把她往家里带,虽然依旧平稳,但明显速度快了些。

他将她放到床上的时候还不忘叮嘱:“那泥地不深,没事的,桌上有东西你待会垫垫肚子。”说完就朝屋外跑。

林莓看见桌上的香蕉和花生糖,翻身趴上床边的窗,果不其然就看见李壮平要往淤泥地里扎。

“你慢点!”林莓叫着,她信李壮平的能力,也想着这事该怎么处理。

那女娃娃已经被老黑狗撵出二里地了,好在李壮平的速度快,女娃娃见到他就开始往回艰难地跑,狗见了他就摇尾巴,似乎还不知道自己闯了什么祸。

李壮平把女娃娃从泥地里像拔葱似的捞了出来,泥地里紧咬着她的鞋也被这个男人一同拽在手里。

李壮平直接把她扛在肩头,像扛米袋那样。湿滑的泥巴连带着从裤管沾到了脖子。

村里的人没他熟悉这块地,只纷纷拿了根架在屋旁的竹竿顺着田坝走,虽然没帮上忙。

等他们上了岸,狗就趴在水泥地上不动,被人围了起来,看得林莓有些不是滋味。

她刚要开口,就见有个女人走近李壮平,脸没见过,乌发靓丽,身段也好看。

身上的衣服大概是城里的,和他们身上的粗布不一样,虽然林莓穿的也不差,但那气质还是没法比。

那女人似乎朝她这边看了看,转过脸时,面上的白和李壮平的脸对比鲜明。

“哈哈哈……弟媳别担心,我看着了,是自家崽崽贪玩逗了你的狗,活该吃这教训。”女人笑着对林莓说,丝毫不见担心。

距离不远,林莓听得分明,也看清了那女娃娃。

也是漂亮极了,留着个妹妹头,乖巧可爱的模样,这么折腾,出了一身细汗,额前的发丝被胡乱撩起,也不显狼狈,居然还是漂亮的。

林莓莫名想起村里长满荆棘的小白花,花瓣与花心的连接处很少,看起来弱不禁风,这种花他们村里很多,但结出来的覆盆子酸酸甜甜十分可口。

“呜!”狗急喘出声,原是小孩刚落了地抬脚就要去踢旁边的狗,被李壮平一把牢牢拽住。

这时候老黑狗也突然机灵起来,眼精地往旁边躲了躲,趁着这个动作踉跄站起身朝着早就看准的人缝一溜烟没了影。

那个女人,应该说是李壮平的大姐,女娃娃的妈。

只见她从李壮平手里拽住小孩的手腕就往旁边的屋子走,话不落地:“壮平,你也赶紧换身衣服,今天你结婚呢,待会还要一起待客。啊,新娘子别着急。”话尾还不忘去笑着看了眼林莓。

水泥地上拖曳出三道淤泥,人群又恢复热闹,这样的事情估计会变成以后谈笑的事。

时间从白天忙活到晚上,白炽灯像是不要命似的一直亮着。

林莓跟着李壮平敬酒打桩,喝了个知足。他们这里的酒很有特色,估计是用什么不知名的花泡的,入口留香,她之前从未喝过,只觉得新奇。

到后面算是半推半就的让她这个酒坨子在这个世界第一次总算是喝了个知足。

李壮平扶着她的手臂,目光落在她颊上的淡粉,像是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先去房间吧,这里我来招呼。”

林莓没醉,看着眼前的唇张合还是乖乖点头,抬手抹了把他下颚没有擦干净的泥点子,笑着顺了壶酒才钻进了屋。

下意识的举动全然不顾李壮平僵硬的瞬间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