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拉拢

市长专属的办公室内。

希尔维娅端托盘走来,将两杯刚泡好的锡兰红茶分别搁在宋舟和姆潘古勒面前。

宋舟端起茶杯,吹散热气:“司令官,我们之间不用绕弯子。给个准数,警备队到底还有多少人能听你指挥?”

姆潘古勒没碰那杯喷香的红茶,在心里扒拉一遍花名册后回答:“塔巴内警备队理论现役是一千一百七十五人。这其中包含五百二十四名市政警察,三百六十八名国防军,还有二百八十三名混饭吃的后勤。”

“我问的是实际。”

“坦白讲,市长先生。现在真能拉出来的,只有市政厅直属的几十个宪兵。至于其他人?见鬼,只要您一天不把欠的军饷结清,我可不敢保证那些饿肚子的士兵会干出什么来!”

说完,姆潘古勒盯紧宋舟的神态,只要有翻脸的苗头,他好随时找补。

宋舟笑盈盈打趣:“噢,我的司令官先生,放轻松。换作是我被扣了五个月的薪水,早拿枪去顶财政部长的脑门了。给你两天时间去喊人。十八号上午九点前务必让士兵们在军营集结,我会准时发饷。”

姆潘古勒身躯前倾怼到宋舟脸边:“市长先……先生,您是在跟我开玩笑吗?可是……”

“我知道。”宋舟左手按压,打断他的话,“账面没钱不是?”

“市长您……”

“钱的事我自有办法。时候不早了,姆贝基司令可以回去准备了。哦,对了。”宋舟指向门外,“明天一早,让宪兵队到市政厅集合。那帮没钱还肯坚守岗位的棒小伙们,我得好好慰问。”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姆潘古勒肚子里纵有千百个问号,也得咽回去。

“市长阁下,那我回去布置了。愿上帝保佑您能兑现诺言。”

姆潘古勒手刚摸到门把,宋舟就在后头喊住他。

“出去的时候顺道帮我把范德梅威先生喊来。”

希尔维娅拎着茶壶给宋舟杯里添满,然后把姆潘古勒那杯一口没碰的冷茶撤走。

机娘弯腰收拾时,裙子绷出惹火的轮廓。宋舟看着面前摇晃的翘臀,抬手拍去。

希尔维娅一声娇呼,随即用臀瓣在宋舟的手心里摇晃磨蹭。

“事办成了吗?”

“当然,我亲爱的市长先生。”希尔维娅俏皮地换了个称呼,“想必通知很快就要发送到他邮箱里了。”

宋舟手从她裙底伸进去,扯开内裤,指尖抠进躲藏在里的穴口。

“你提的方案是不错。”宋舟边玩弄边开口,“但我认为,仅靠这个应该不能让那老小子跟咱们沆瀣一气。”

希尔维娅小腿弯曲,主动抓住宋舟的手将指尖更往里送送。

“根据过往的资料显示,塔巴内最初的几任市长均出自范德梅威家族。后来因为重新修订的宪法,范德梅威家族的人无法再担任本市的市长。但您知道,流水的官员铁打的世家!范德梅威家族依旧是当地隐形的掌权人。”

希尔维娅似乎并不满足被自己的指挥官单方面玩弄,她白皙的指尖拢住宋舟的睾丸揉搓。

“虽然后来因各种原因不断衰落。尤其是加洛尔官方在塔巴内名存实亡,他们这种靠政府体系吃饭的家族,自然跟着一路下坠。眼下如您所见,已经沦为三流势力。我相信那位精明的主席先生在得知我们的能力后,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我也希望德里克能像他表现出的那样精明,毕竟有愿意听令的本地人,对于我们的事业能省去不少麻烦。”

宋舟将手指抽离,在希尔维娅黑丝包裹的腿弯擦掉水渍。

“小娅别捏了。”

“好的,指挥官。”

办公室门外,适时响起敲门声。

“进。”

德里克拄根暗色包浆的文明棍入内,在办公桌前站定,欠身鞠躬:“尊敬的市长阁下,我接到姆潘古勒的口信便赶过来了。希望没耽误您宝贵的时间。”

“先坐,别客气。”

希尔维娅将重新泡好的红茶搁在德里克手边,随后面向宋舟微微颔首,退回原位。

老头端起茶杯抿了口:“噢,真是杯顶好的红茶。阁下此次特意唤我前来,是想咨询些什么?”

“也没啥要紧的政务。”宋舟手指交叉垫在下巴,“不过在咱们正式合作之前,我认为范德梅威主席应该先给弗朗索瓦先生打电话问问。想必,他现在一定有非常激动的事情跟您分享。”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德里克整不会了。

老头端茶杯的手一顿。弗朗索瓦?不出意外,说的是他远在其他城市的大孙子!

新官上任提前摸清当地豪强的家族人员,这很正常。但不管是敲打还是拉拢,直接越过他这个爷爷,去点名孙子?算是威胁他?

德里克在文明棍的铜把手上不安地摩挲,谨慎开口确认:“您说的弗朗索瓦,是指……”

“对,就是你那位在国土规划局上班的孙子。”宋舟肯定他的猜想,“快去给他打电话吧,我保证绝对是好消息。”

不管好消息还是坏消息,这电话不打也得打了。

德里克从西装内衬里掏出手机拨号,电话很快接通。

“哦,我亲爱的弗朗索瓦,最近的工作还算顺利吗?”

扬声器漏出弗朗索瓦掩饰不住的亢奋:“上帝啊!何止是顺利!爷爷,这么大的事,您竟然瞒得那么紧,连口风都不跟我透露!”

“啊……听到你有精神,爷爷也很高兴。”德里克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能顺着话茬糊弄。

“那可是副处长啊!连升两级!”电话那头的弗朗索瓦激动得声音都在抖,还能听到他在屋里蹦的响动,“虽然目前还是在候选名单,但既然爷爷您能把我弄进去,就一定能落实,对吗?”

德里克瞳孔骤缩,干嗯掩饰:“嗯……弗、弗朗索瓦!切记,在尘埃落定之前,千万不要急躁。这世界上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肯定。”

“抱歉,爷爷,我实在太兴奋了。我本来以为这辈子要熬到头了。您是找了议会的诺萨爷爷帮忙的吗?”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从现在开始,严于律己,不要让任何人抓到你的把柄!”德里克语重心长地嘱咐。

“是!爷爷!”

电话挂断。

德里克震惊地望向桌子对面笑眯眯看他的市长。在宋舟面前,德里克觉得自己像个刚入官场的新人!

“市长阁下,您这是……?”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拉拢我的财政委员会主席啦。”

“可、可……”德里克结巴了。

今天不过是两人见面的第一天,哪有这种直白到堪称粗暴、却又高效离谱的拉拢方式?难道真是自己老了,完全跟不上新时代的套路?

“其实逻辑很简单。我在向你展示我的底蕴。”宋舟收起笑容。

他在末世里摸爬滚打一年多,阅历早磨出来了。跟这种老牌政客玩虚与委蛇那套,纯属浪费时间。

一旦陷进对方熟悉的节奏里,很容易被抓住失误,从而丢失主动权,倒不如上来便和盘托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我来塔巴内的目的,是要把这座的城市打造成繁华的新特区,我需要这份放眼世界都足够耀眼的政绩。而这些光靠我一个人可干不完,必须得有足够多、且聪明的帮手。范德梅威家族属于世代名门,自然是要拉拢的头号目标。主席,您要是愿意点头,那么弗朗索瓦先生的候选,下周就会变成实职。”说到这,宋舟故意停顿。

果然lris内置的表情分析给出的反馈是:这老头现在紧张的不行。

“当然,如果您觉得我这人靠不住,不愿意合作。”宋舟大度表态,“那也没关系。弗朗索瓦先生照样会顺利坐上副处长的位置。权当是我给范德梅威家族的见面礼。我唯一的诉求,是希望以后不要在我的执政期间搞小动作。您意下如何呀?”

德里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桌面的红茶一饮而尽,以掩饰内心的慌乱,争取几秒钟组织语言的时间。

“市长阁下的诚意……确实极具分量,要说不心动,那是骗魔鬼的。但是,未经深思熟虑的协议往往短命。不知您是否能给我足够的时间去和家族里的人讨论一二?”

“没问题!要是主席先生直接答应,那我反倒要怀疑合作的诚意了。”

“多谢阁下宽容。”德里克起身行礼告退。

……

德里克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反手将门锁拧死。

他没有马上坐回椅子,而是拄着文明棍在屋内踱步,被一套连招打出的眩晕感渐渐消退。

宋舟抛出的饵太香了。瓦尔里维尔市,加洛尔的大都会之一。

而这座城市的国土规划局副处长?纵使弗朗索瓦再熬几十年,耗尽家族最后的人脉,退休前能摸到副处的边,都算祖宗在天堂显灵了。

但新市长短短时间内,能把这事办成实位候选。这是何等恐怖的能量?

德里克停在窗边眺望远方。

遥想当年范德梅威家族在这座城里呼风唤雨时,拉奇曼那些野狗连见他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呢?因为发不出军饷,警备队变成一堆废物,失去枪杆子的威慑,那帮人连表面的敬意都懒得装了。

这种被人踩在脚底的落差,说不憋屈是假的。跟新市长结盟,干翻那些傲慢的混账,借机让家族重回巅峰?

德里克用手里的棍子在地板戳出浅浅的小坑。

拉奇曼代表的部落武装、门萨家族的护矿队、阿齐兹掌控的黑市打手,还有克劳斯背后的跨国资本。

这群鳄鱼一旦联合反扑,新市长是有后台保命,可冲在前面的范德梅威家族绝对会被撕碎。

要是认怂呢?哪怕家族继续滑坡,等他老死,后代大不了去政府混个闲职,哪怕是去做点小买卖。没权没势,但好歹能保住命。

烦躁!

德里克摸出抽屉内的老木烟斗,在里头塞满烟叶,划火柴点燃,未经过滤的辛辣冲进肺里。

塔巴内没有中立区。他是财政委员会的主席,一旦新市长与他们开战,双方都会逼迫自己站队。

家族的实力不支持他当墙头草。

看来自己真是老了,血都冷了。

德里克自嘲一笑,将烟斗里还没抽完的赤红烟叶倒扣进垃圾桶。他抓起衣架上的礼帽,决定先回家把几个还算成器的子侄叫到书房商讨。

再者,表态也不急于这一时。他倒要看看,那位年轻人到底能不能凭空变出军饷。

假使警备队的饿狼们拿到钱,不管家族最后倒向哪边,至少有保身的手段。

……

西波把那支怎么擦都擦不亮的AK拆解,用粗布裹好放进长满霉斑的杂物箱底,然后将军装叠得方方正正,压在枕头下。

他打算把这身皮拿到裁缝铺拆料子,用来换几斤饱腹的木薯或玉米面。

昨天市政厅确实管饭了,可分到手里只有两块硌牙的杂粮饼,他自己都吃不饱。

为了不回去面对弟弟妹妹期待的眼神,西波掏空口袋里最后的积蓄,在诺姆萨的饭馆里买了三个抹有肉酱的玉米面团。

孩子们吃得欢快,递给父母时,老两口死活不肯咬上一口,推搡着让他吃。

西波撒谎吹嘘自己在市政厅吃了整整一大块烤肉,撑得到现在还打嗝。父母听完连连点头,转手把面团藏进柜底,留给小家伙们当明天的午饭。

饿着肚子硬挺一上午,西波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

“父亲,我想去矿上找份活干。”

老头用浑浊的眼球痛苦地望着大儿子:“噢,西波……非得去那鬼地方送死吗?”

西波别过脸不去看父亲因常年挖矿而变形的粗手。

“军队发不出工资!您买药得要钱,泰姆巴他们得交学费,而且我们都要吃饭!除了下矿,我还能去哪弄钱?”

去矿场是拿命换钱,父亲现在的废人模样便是最好的例子,可西波有选择吗?

老头颓然闭眼叹息:“明天……咳咳!去门萨的6号矿找一个叫姆瓦巴的工头。告诉他你是我的孩子。看在往日的交情,他或许能给你安排不用钻深坑的活计。”

“知道了。您先歇着,我出去办点事。”

西波替父亲理好毯子。

推开门,夹杂沙土的强风呛得他眯眼。

远处土路,有人蹬着除铃铛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扯嗓子喊:

“西波!嘿!小西波,等一等!”

是宪兵队的塔博拉,两人勉强算是交情不错的朋友。

自行车在西波面前漂移入库。

塔博拉单脚撑地,大口喘气:“噢!上帝保佑,幸亏在你出门前赶到了!”

“是又派什么该死的差事了?”西波满脸厌烦地拒绝,“算了,伙计,我没工夫听。你替我跟队长报备,说这差事我受够了,不干了。明天我得去门萨的矿上工作。”

“哈!那你这次可要失算了,小西波!”

塔博拉从兜里摸出公文,清清嗓子故作严肃宣读:“听好咯!姆贝基司令官口令:接市长通知,十八号上午九点,在军营训练场全额发放所有拖欠的薪水!所有人最晚十七号下午五点前归队集合,过时不候!”

西波愣在原地。

“你胡扯什么?我是不是出幻听了?”

“瞧你这副傻样,我今天已经看不下二十遍了!是真的,伙计!”

塔博拉拿出张面额不小的加元硬塞进西波怀里。

“按理说这天大的好事,咱们该去酒馆痛快喝一杯。但有一半的街区广播全是坏的,我还得挨家挨户敲门!”塔博拉重新踩上踏板,“赶紧去弄点好吃的补补!明天见!”

自行车链条嘎吱嘎吱远去,直到塔博拉的背影被卷起的沙尘吞没,西波才意识到,发薪水了。不是画饼,是真要发!

“谢了兄弟!”他朝土路尽头吼去。

远处骑车的人影高高举起右手挥舞。

西波把钱塞进最贴身的内衣里朝集市狂奔。让玉米面见鬼去吧!他今天要买最大份的豆子炖肉!还要加几盘浇满肉汁的土豆泥!

“那帮狗娘养的嘴倒是严实!光放话说发饷,到底是发钱还是发物,连屁都不漏!”一名士兵靠在墙根,骂骂咧咧朝地面啐口痰。

“谁让人家是宪兵队呢。平时就高咱们一等,这几天不知道新市长给他们灌啥了,一个个连酒都不喝。”

“嘘!把嘴闭严!”旁边的人猛地捂住他的嘴,接着向门口方向张望,“昨天有人抱怨,说真有钱就发了,拖那么久铁定是骗人的。刚说完就被宪兵拖地上好顿打!”

这名士兵缩了缩脖子拿胳膊肘去撞,坐在铺位上的西波转移话题。

“你脑子灵光,你说上面真会把五个月的军饷全发了?”

西波抠着裤腿的补丁,给出自己的判断:“全发?不大可能。但费那么大阵仗把人全叫来,一分不发,或者拿烂木薯糊弄咱们,绝对不会。真要闹起来,仅靠宪兵压不住的。我估摸能补齐两到三个月的钱,这新市长就算耶稣转世了。”

听到他的分析后,有人唉声叹气抱怨日子没法过,有人乐观的搓手等钱,更有人梗着脖子嚷嚷要是敢克扣,非得给宋舟点颜色瞧瞧。

“哔!嘟嘟嘟嘟!”

尖锐的哨笛盖过屋里的嘈杂。

叫骂的、吹牛的、打牌的瞬间熄火。所有人连滚带爬钻出营房。

“全体都有!立正!向右看齐!报数!”

点清完人数后,各个军官在最前头领跑,队伍汇聚成人流,在军营训练场的高台前列队。

西波站在队伍中段,余光扫过负责警戒的宪兵,不由得大吃一惊。

这帮家伙的装备全换了。

以前他们顶天是成色较新的AK47或者FAL,配个破钢盔。

现在呢?

一水的沙地高帮靴,身上套着崭新的迷彩服,战术背心胸口和后背明显塞有厚实的防弹插板。

手里端的枪更是见都没见过,枪身短悍,全黑涂装,一看就是高级货。

没等西波多看两眼,便见台上的姆潘古勒满面红光,嘴角快咧到后脑勺。

“喂?喂!后面那群崽子能听见吗!”姆潘古勒拍得麦克风砰砰响,“弟兄们!都把眼睛瞪大,看清楚上面坐着的是谁?是我们的新市长,宋舟!我知道你们几个月没见饷,市长更知道。那帮狗娘养的官僚抠搜不给钱,为了警备队,市长变卖家产来给咱们发钱,都给我好好记住这份恩情!”

台下的士兵爆发出一阵嗡鸣,紧接是零星的道谢。

“下面,有请市长先生训话!”

掌声稀稀拉拉,反倒是周边站岗的几十名宪兵最卖力,手心拍红了换手背,有几个甚至在原地直蹦。

宋舟走到麦克风前:“我有很多话想对兄弟们说,但目前不是时候。先发钱!”

“嗷呜!!!”

“市长万岁!发钱!发钱!”

台下沸腾起来,吹口哨的、狼嚎的、拿石子砸地面的,噪音直冲蓝天。

几辆军卡轰隆隆驶入校场,原地调头敞开后车厢。

后勤人员抬出一个个沉甸甸的箱子和粗布麻袋。

外围的宪兵立刻用枪和身体将乱作一团的人群切割成几条长队。

阿塔是服役四年的老兵班长,排在这列的最前头。

当负责核对的文员按花名册,将沓厚厚的纸钞拍在他手里时,阿塔人宕机了。

在加洛尔本国的加元上面,竟夹了几张印有精美花纹的法郎!

先不说法郎在拥有浓厚殖民历史的加洛尔究竟有怎么样的地位?单单是世界的硬挺货币之一,其含金量就毋庸置疑!

发的钱别说补齐五个月的欠薪,光这几张法郎,就足够他逍遥快活好阵!

阿塔黏在桌子前一动不动。

文员提前震惊过,能理解他。但后面排队的士兵不耐烦了,向前出手重重推在阿塔后背。

“阿塔!天杀的,你中邪啦?拿到钱赶紧滚,后面的兄弟还等着呢!”

阿塔被推得踉跄,这才如梦初醒把钱塞进内兜,要往外走。

“站住!”文员在他后面喊,“谁让你走的?东西还没拿呢!”

“啊?还、还有?”阿塔一个急刹车,呆滞地折返回来。

膀大腰圆的后勤人员拎起大麻袋砸在阿塔脚边。

“这……这里面装的什么?”

“自己打开看!记住,全是尊敬的市长先生赏滴!”

阿塔嚎了句“市长先生万岁”,拖起麻袋窜到旁边的空地,生怕慢了会被后面等急的同僚生吞活剥。

排在前面的十几号人眼珠巴不得飞进麻袋里,他们想知道里面装的是何物。

阿塔解开扎口的麻绳。

最上面是三个铁皮罐头。他不认识那些方方正正的奇怪字符,但他认识那个图案——浓稠的乳白色液体滴在碗外。

是炼乳!

他颤抖用手继续掏,两个更结实的内袋露出来。一袋是没丁点杂质的米,另一袋是比面霜还要细腻的小麦粉。

没有掺水的陈化粮,没有发霉的木薯块。

阿塔又摸向藏在衣服后面的钞票,双膝发软直挺挺跪倒在满是黄土的操场。

他朝宋舟的方向趴伏,发出带着浓重土着口音的祷告:

“至高无上的先灵啊!伟大的库胡鲁!市长冕下是带来雨水的巨象,是庇护我们全家的雄狮!愿您的敌人全被草原上的鬣狗掏空内脏!愿您的光辉……”

排在他后面的那个士兵此时也抱着自己的麻袋和钱冲出来。

这小子平时连教堂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但此刻的癫狂程度丝毫不亚于阿塔。

他把白面袋子举过头顶,在原地又蹦又跳:“市长是上帝的化身!”

法郎!雪白的精米精面!还有炼乳!

爆炸性的消息伴随前排士兵的嘶吼,瘟疫般席卷整个训练场。

极度的狂喜让这群没爹疼,没娘爱的士兵几近失控,人群开始不受控制向前推挤。

如果不是外围的宪兵用一言不合就杀人的眼神稳住,加上这帮大头兵今天除了衣服啥都没带,现场怕是会演变成暴乱。

拿到钱粮的人彻底疯了。

信教的摆出各种诡异的姿势五体投地,不信教的跟着瞎起哄,更多的人则是抱麻袋抬头望天。

等宋舟再度登台,下面的混乱程度大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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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

✋😭✋ ✋😭✋ ✋😭✋

✋😭✋ ✋😭✋ ✋😭✋

✋😭✋ ✋😭✋ ✋😭✋

你从丹东来还我一城雪白,想吃广东菜~~

“都他妈给我闭嘴!市长要讲话了!”

姆潘古勒站在台前维持秩序,但台下的士兵们刚刚受到巨额薪水和物资的冲击,现场的混乱程度没有改变。

“咔哒。”

一旁的宪兵拉开枪栓,将枪口斜向上方。

“砰砰砰!”

枪声在操场上空回荡。闻到火药味,底下的士兵们总算冷静下来,局势有所缓和。

姆潘古勒识趣地退到旁边,将主讲的位置留给市长。

宋舟再次走到麦克风前,平静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各位好伙计们,在这里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的新市长,宋舟。”

“市长万岁!”

“市长先生是大圣人!”

“愿神明永远庇护您,慷慨的阁下!”

刚刚平息的队伍里,忍不住爆发几连串由衷的赞美。

宋舟抬手虚压,示意众人安静,温和的嗓音传遍全场:

“你们是加洛尔最优质的战士,更是塔巴内城的守护神。这些钱粮,本就是政府欠你们的。既然上面的人装聋作哑,那我作为本地的行政长官,绝不能让流血的英雄们再流眼泪!本市长在此决定,所有人的薪资全部上涨,从本月开始实行!”

欢呼声达到高潮,掌声雷动。

宋舟耐心等待狂热发酵,直到声浪稍稍平息,他才切换略带感慨的语调:“其实,你们的薪资早该涨了。我来之前看过报表,我们塔巴内周边的矿区,去年仅是铁矿石产量就比往年足足激增十万吨,装成火车皮,能从塔巴内排到范德贝赫!

市场价格也一直维持在高位。按照加洛尔的税法,这些利润所产生的税,只要按政府预算的正常比例划拨,留给防务部门的军费,足够让现场的每一位换上崭新的装备,足够你们和家人过上体面的生活。”

众士兵们听得云里雾里,面面相觑。他们只知道扛枪吃粮,不明白市长搬出这些复杂的经济数据有什么意义。

宋舟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微微一笑:“肯定有不少人觉得,市长讲这些干嘛?出产多少吨矿石,卖了多少钱,收了多少的税,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别说涨工资了,大家之前的薪水都被拖欠好几个月。”

台下的士兵们深有同感,纷纷点头附和。

“我讲这些,是为了让大家明白一个事实。为什么我们塔巴内有那么多矿脉,产量一年比一年高,售卖价格极其丰厚,可你们的工资不仅没涨,而且越发越少?你们知道原因吗?”

短暂的沉默后,人群中爆发阵阵不忿的叫骂。

“肯定是政府里那些当官的腐败无能!”

“市长全是不作为的懦夫,把钱全贪了!……呃,市长阁下,我们绝对不是在骂您!是说前任……”一个吼得最大声的士兵反应过来,连忙涨红着脸解释。

宋舟和蔼地冲那个士兵微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大家说得有一定道理。这其中,固然有某些官员的贪婪与腐败,也有前几任市长的不作为。但我们也要看清现实,近年来大环境动荡,有些官员面临武力胁迫,迫不得已才选择妥协。”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但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原因。大家知道,真正的毒瘤在哪里吗?”

众士兵纷纷摇头。

屹立在宋舟侧后方的姆潘古勒心头一震。他之前也没搞懂这位阔少爷到底要唱哪出,但听到这里,他立即洞悉了宋舟的用意。

姆潘古勒深知枪杆子里出政权的道理。宋舟自掏腰包解决军饷,要能一直保持下去,他姆潘古勒绝对愿意做市长手下最忠诚的利刃。

可是,这位看似文雅从容的年轻人,此刻正用最理直气壮的逻辑,引导军队去仇视那些把持财富的资本家。

市长这是在下战书!一旦这群饿久的恶狼把矛头对准拒绝交税的豪强,接下来要面临的必然是残酷的流血洗牌!

宋舟没有点名道姓,蠢到在今天一次性树立所有明确的敌人,而是顺水推舟给底下的士兵指明方向。

“是因为那些仗着势力庞大、公然抗税的地方武装!是因为那些霸占资源、却不肯向市政厅履行义务的所谓自治选区!他们把持矿场和商道,将本该作为税收、本该变成你们薪水的财富,全部锁进自家地下室的吸血鬼!是他们,偷走了你们的美好生活!”

这番话没有提祖马议员,也没有提门萨家族,但字字句句都在暗指他们。

眼见士兵们眼中的疑惑逐渐被愤怒取代,宋舟趁热打铁,真诚而坦荡:“我是加洛尔行政部委派的市长,我有我的任期。我可以动用自己的关系和资金,给大家发一年、两年甚至三年的薪水。但任期一满,我没有理由继续承担这笔庞大的开销。所以,兄弟们!想要长久拿到这份属于你们的待遇,就必须靠我们自己去争取!只要我们将税收重新归拢,让塔巴内的经济恢复正常的循环,那么大家的薪水,便永远有了着落!”

“夺回我们的军饷!”

“听市长阁下的!砸烂那些逃税老鼠的保险柜!”

“枪在咱们手里,钱就得回咱们兜里!”

整个校场陷入沸腾,震天的狂吼盖过强风的呼啸。

而在操场后方的军需营房里,几个人影将这狂热的一幕看在眼里。

“叩、叩。”

德里克用文明棍的铜尖点点地面,将几人的注意力从窗外拉回:“好了,都说说吧。看完这场戏,你们有什么想法?”

一个梳着背头的年轻人率先回答,眼里还残留兴奋的光:“德里克叔公,这位宋市长绝对值得我们下注!他解决了最麻烦的军饷,而且仅仅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演讲,就把这群兵痞全拧成一股绳,还把他们的枪口调转冲外。这份手腕太硬了!”

“确实。”站在阴影里的中年人上前一步,接过话茬,“父亲,卢扬达这次分析的很准。我认为,这是咱们范德梅威家族可遇不可求的机会。”

“亨德里克叔叔,真高兴您也是这么认为的。”卢扬达有些意外。他本以为一向保守稳重的堂叔今天会投反对票。

“奥诺拉,你呢?”德里克没有轻易表态,而是看向探身子在窗框外眺望的年轻女孩。

奥诺拉拍掉掌心蹭上的铁锈:“爷爷,这确实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她条理清晰地剖析:“弗朗索瓦在瓦尔里维尔的候选资格,全由宋市长操办。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保持中立,等哥哥顺利当选后,举家搬迁到瓦尔里维尔市,那又怎样?

一切都得从零开始。而且,即便市长大度不追究,但哥哥在规划局那种无数双眼睛盯着的地方,必须得爱惜羽毛,不可能利用职权给家族输送利益,免得被人抓到把柄。到头来,家族最后的结局还是那样。”

“你的分析非常正确。”德里克拄着手杖,老脸满是严峻之色,“但我必须再提醒你们一遍。这不是在沙龙里喝茶吃糕点,这是要见血的政治斗争!一旦站错队,随时能让我们万劫不复!”

“可德里克叔公,前几天您亲眼看到了,家里人都不甘心啊!”卢扬达急切反驳,“大家早受够了这种仰人鼻息的窝囊日子!”

“其实您也不用过度忧虑,父亲。”亨德里克在一旁宽慰,“宋市长是个聪明人,他今天只拿那些部落和选区敲打,说明他很清楚门萨等人的厉害。说不定,他只是想借此施压,最后各方会在谈判桌上达成妥协,大家依然能和气生财呢?”

“和气生财?叔叔,您太天真了。”奥诺拉毫不留情戳破他的幻想,随后目光直视德里克,“爷爷,别管最后会不会开战,哪怕最后市长在政治斗争中失败辞职,这帮好不容易尝到甜头的士兵,为了不重回挨饿的日子,就算是明抢也会把自己该有的东西拿回来!有军队在前面顶着,我们家族完全可以在城内安然无恙!”

“好。”德里克抓紧手里的长棍,大步朝营房外走去。

“既然都同意,那按定好的办。先回家准备好,然后去跟我们的市长正式谈谈合作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