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打湿的衣裙

春天到了,鸢尾花绽放,罗马迎来辉煌的落日,与无边的晴天——光线落在手臂上的重量让卢西娅知道。

女孩子们仍在研习神学的奥秘,闲暇讨论诗歌,她们模仿彼得拉克的情诗,写下来的句子总是以“Ad Lucium(致卢修斯)”开头,然后嬉笑着推给卢西娅,要她去递。

其实兄长就偶尔经过花园一两次,可每一次,都能带来一种羞怯的静默。

卢修斯在哪儿,哪儿就是焦点,类似大放光明的太阳。

卢西娅看不见光,但她能感知那种吸引力。

卢西娅打算攒多一点再给哥哥。

这次她存了七八张字条放到袖子里,正好碰到打猎归来的卢修斯,他见到她飞奔而来,拉她到喷泉边坐下,压抑着欣喜说:“卢西娅,看我这次给你带了什么!”

卢西娅顺着他的指引,摸到一只铁笼。是小鸟吗?她皱着眉头想,然后察觉有条粗糙的舌头,轻轻舔了她一下。

她惊惧地缩回手:“是小狗吗?”

“你再摸摸,放心,它不会咬人。”

她又探出手,伸到笼子里,毛茸茸,温热的,颤抖的。她的心也颤了颤,轻声问:“卢修斯,它在害怕吗?它摸起来很像小猫。”

“是狐崽,看起来应该两三个月大。”卢修斯打开笼子,把小狐崽捞出来,引着她的手抚摸它的脊背和尾巴。

“那它的妈妈呢?”

“雌狐被我的伙伴猎杀了。”

“圣母啊。”卢西娅在胸口画了个十字。

没有妈妈。

她觉得是世界上最悲伤的事情。

“你可以给它喂牛乳,我的宝贝……下个月我去法兰西,它可以陪你。”

“嗯。”卢西娅轻声应。

哥哥又要走了,受教皇之命,率军带领反法同盟。卢西娅共情了小狐狸离开母亲的悲伤,她什么话也没说,轻轻抱住了它。

几张纸正好沿着袖口夹层滑落,卢修斯捡起来:“这是什么?”

“噢,这是我一起上课的朋友们要我转交给你的。”

她听到哥哥翻动纸页的声音,他一张一张看完,声音低下来,听不出喜怒:“那么,我亲爱的妹妹,你对此有何见解?”

“我觉得写得很好啊,她们给我朗诵了,我很喜欢彼得拉克那种韵律。”

她说完,兄长一直没回答,他陷入到沉默中,突然把那几张纸哗啦捏成一团,塞到她手里。

卢西娅惊讶:“哥哥!你怎么……”

“把它们扔了。”卢修斯用一种极其冷淡的声音说:“现在就给我扔到喷泉里。”

“为什么呢?”卢西娅不解。

“不为什么。”

他毫无理由,她有些生气,没听他的话,把那些纸团一一抻平,摊开,一张一张折叠好。

哥哥是万众瞩目的宠儿,他有种与生俱来的残酷,好像“别人”,就是不值得珍视的。

卢西娅觉得不应该扔,不论如何那些诗都是少女的灵感、心意,以及绯色的情绪,她决定帮她们保存,等这些变成回忆,她再返还。

毕竟瞎子是最好的树洞。

两人心中有气,也不说话,僵持了片刻。卢西娅不想浪费和哥哥宝贵的相处时间,终于先服软:“卢修斯,你生气了吗?不要生我气好不好?”

他还是沉默。不发声,他在她的世界就淹没在黑暗里。卢西娅去够他的手指,轻轻握住,总算有了他存在的实感。

“我们玩游戏怎么样?”她吞吞吐吐说:“就上次晚宴回来……”

那次以后他就没有碰过她,他们都是穿着衣服拥抱、接吻。卢西娅很疑惑,但思绪都压在心底。

坐在她身旁的卢修斯眉头一紧。

讨好?

贿赂?

她在用身体向他索要和解吗?

他觉得有必要严词教育妹妹:“卢西娅,我走以后,你千万不能用游戏找人交换好处,明白吗?就是我也不行。”

“我没有!”女孩子语气委屈起来:“你为什么总觉得我会和别人玩这个游戏?其他人我根本不相信,因为他们可能伤害我。我只信任我的家人,你为什么不信任我?”

她的信任是纯粹的,爱更是纯粹的,只会给予纯粹的人,比如亲人,比如神。

他见她动了气,抱住她,在她鬓角脸颊细碎地吻:“对不起,卢西娅,我误解了你,你能原谅我吗?”

“我已经原谅你了。”她气鼓鼓地说:“在你向我道歉之前。”

“好啦好啦,别生我气了,我可爱的小姑娘。”他搂住她的腰肢,连着她和小狐狸一起抱到怀里:“看在我送你狐崽的份上——你是不是也该送我礼物?”

“我有的你都有呀。”卢西娅低下头:“你想要什么?哥哥。”

卢修斯毫不客气找她索要:“我记得以前有画师帮你画了细密画肖像,能给我吗?我要把它嵌到项链里,带到战场上。”

“我的肖像不能保护你。”卢西娅劝他:“战场上还是戴十字架更好……”

卢修斯撑着石阶,懒洋洋往后仰,金发灿然,闪耀在阳光下:“不要十字架,我就要这个,我就相信我的妹妹能保佑我……”

“不能这么说卢修斯!”卢西娅语气急切:“你这是渎神!”

卢修斯轻轻笑了:“我没有,我可是最虔诚的那一个。”

她又被他轻佻的态度气到了,手掬泉水泼他。

卢修斯不甘示弱,也泼回去。

他们像孩童一样打闹,水珠飞溅,虹晕闪烁,在他们身上纷纷散落明丽的光芒。

卢西娅气喘吁吁,轻薄的缎面裙被打湿,渐渐透明,浮出艳丽的石榴纹,其间,是窈窕的曲线;其下,是胜雪的肌肤。

卢修斯停下来不动了。

“卢西娅。”他喊她,妹妹抬头茫然看来,他微笑着问:“你刚才说要和我玩游戏,还作数吗?”

她脸红了红,还没说话,就被他打横抱起,往卧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