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之间，莉莉丝已经在川波家住了快三个星期。
川波翔太开始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
他原本以为，最多半个月左右就会有莉莉丝的家人、朋友、或者至少也应该有警察找上门。
毕竟一个年轻女孩突然失踪，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呢？
可他的手机里没有陌生来电，公寓楼下的信箱里也没有任何相关的信件，网上搜“失踪少女黑色长发红眼睛”也什么都没找到。
这个神秘少女的社会关系也完全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
这天晚上，翔太一边吃着便利店买的炸鸡块，一边忍不住开口：
“莉莉丝。”
坐在餐桌对面的女孩抬起头，红宝石般的瞳孔在灯光下微微反光。
“嗯？”
“你……真的没有家人或者朋友在找你吗？”翔太放下筷子，语气尽量放得自然，“你别多想，我的意思是，都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会不会……有人在担心你？”
莉莉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蜷了一下。
她沉默了很久，才用很轻的声音回答：
“……没有。”
“没有？”
“嗯。没有人在找我。”
她的回答干脆得让人心里发凉。
翔太张了张嘴，想追问，又觉得再问下去好像是在揭人伤疤。他只好转移话题，却不小心戳到了另一个他早就想问却一直没敢问的问题。
“那你……吃饭的事。”
莉莉丝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你每天真的只吃那么一点点，真的够吗？”翔太皱眉，“我看你连一碗饭都吃不完，有时候还剩下一半。我知道有人减肥会这样，但你看起来根本不像在减肥，反而像是……”
像是营养不良的厌食症患者。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莉莉丝低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极其缓慢地开口：
“……我吃不下太多。”
“是因为身体原因？还是……”
莉莉丝忽然站了起来。
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决绝。
她背对着翔太，双手缓缓伸向后背，像是要解开什么。
“翔太。”
她第一次用这么郑重的语气叫他的名字。
“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或者……不是人类的存在吗？”
翔太愣住。
“啊？”
莉莉丝没有回头。
下一秒，她背后突然传来布料撕裂般的细微声响。
两片漆黑、带着淡淡光泽的蝙蝠状翅膀缓缓展开，翼膜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脉络。
几乎同一时间，一条细长、末端呈完美桃心形的黑色尾巴从她裙摆下伸了出来，在空中轻轻甩动，像活物一样灵巧。
房间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翔太瞪大眼睛，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哈？”
他大脑一片空白。
莉莉丝慢慢转过身，翅膀微微收拢，尾巴垂在身后轻轻晃动。她低着头，像在等待审判。
“我不是人类。”
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可怕。
“我是……魅魔。”
魅魔。
这个词在翔太脑子里炸开。
他看过无数奇幻小说、玩过无数galgame、阅读过太多太多的成人漫画，他当然知道魅魔是什么。
可那都是二次元的东西，是幻想，是不可能出现在现实里的设定啊。
可现在，有着一对黑翼和一条桃心尾巴的女孩，就这样站在他家餐桌旁边，用那双红眼睛看着他。
翔太张嘴，又闭上。
过了足足十几秒，他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
“……真的假的？”
莉莉丝轻轻点头。
翔太深吸一口气，伸手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很痛。
不是梦。
他盯着莉莉丝看了很久，最后反而笑了——很无奈、很荒唐的那种笑。
“我靠……这世界观崩得也太离谱了吧。”
莉莉丝有些困惑地歪头。
翔太揉了揉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碰了碰她翅膀的边缘。
触感冰凉，又带着一点奇异的柔韧，像高级皮革，又像某种生物的膜。
“……真的啊。”
他喃喃自语。
莉莉丝的尾巴不安地甩了一下，尖端不小心扫过翔太的手腕，带来一阵轻微的酥麻。
翔太缩回手，抬头看她。
“所以……你真的是魅魔？”
“嗯。”
“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莉莉丝沉默了一会儿。
“我……逃出来的。”
她只说了这几个字，就不再继续。
翔太也没追问。
他只是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忽然伸手揉了揉莉莉丝的头发。
“算了。”
莉莉丝一怔。
“既然你现在没地方去，那就继续住这里吧。”翔太说，“反正我这房子里平常只有我自己一个人…… 你一直住下也无所谓。”
莉莉丝的眼睛睁大了一点。
“你……不怕？”
“怕啊。”翔太苦笑，“但更怕你一个人在外面被当成怪人抓走，或者饿死在哪个角落。”
他顿了顿，又补充：
“而且……你看起来也不像会害人的样子。”
莉莉丝的翅膀轻轻垂下，尾巴也安静下来。
“……谢谢。”
那天之后，翔太开始给莉莉丝“补习”人类世界的常识。
怎么使用微波炉、怎么刷卡买东西、怎么分辨地铁线路、为什么不能随便在外面露出翅膀和尾巴……
莉莉丝学得很认真。
只是她吃饭的样子，始终让翔太觉得心惊。
她会品尝各种食物，会像普通人类一样咽下去，会分辨食物的味道，会对美食说“好吃”。
但她吃得太少，太慢。
像是在强迫自己完成一项毫无意义的任务。
又过了几天。
某个深夜。
川波翔太睡得很沉。
他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有人在轻轻呼吸，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有什么柔软的、带着温度的东西贴着他的胸口，像羽毛，又像丝绸。
他迷迷糊糊地想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然后他猛地惊醒。
房间很暗，只有窗外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翔太眨了眨眼，适应黑暗后，他看见了。
卧室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道纤细的黑影站在门口。
莉莉丝。
她没开灯，翅膀紧紧收在背后，尾巴垂在地上，像一条没有生气的鞭子。她的眼睛在黑暗里发出幽幽的红光，比平时更亮，也更……危险。
她光着脚，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朝床边走来。
翔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出声。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靠近。
莉莉丝走到床边，停住。
她低头看着他，声音低哑得几乎不像她平时的嗓音：
“……翔太。”
“我……”
“我好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