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伯利安号的空港在人造重力的嗡鸣声中缓缓开启,来自神州的运输机稳稳停靠。
符华推了推鼻梁上的红框眼镜,提着简单的行囊走下了舷梯。
刚结束在太虚山为期一个月的闭关修炼,她原本以为迎接自己的会是往常那样忙碌而有序的景象,或是琪亚娜吵着要吃春卷的喧闹,但此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春节将近,作为神州文化的坚定传承者,符华依照惯例申请了活动室,张贴了海报,开设了“神州民俗与传统礼仪讲座”。
然而,当她准时踏入活动室时,眼前的景象让她那颗历经数千年风霜的古井无波之心也不禁微微一颤。
偌大的阶梯教室里,空荡荡的座椅如同墓碑般排列着。
往年虽然大家对写对联和剪窗花兴致缺缺,但为了照顾班长的面子,好歹也能坐满前三排。
可今天,只有寥寥两三个B级女武神缩在角落里。
最让符华感到违和的,是她们的眼神。
当符华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温良恭俭让”五个大字,并转过身正准备讲解时,她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几人的视线。
她们没有看黑板,也没有看她的脸,而是死死盯着她那被紧身战斗服包裹的大腿和腰身。
那目光中没有往日的敬畏或友善,反而夹杂着一种湿漉漉的、仿佛在打量某种待价而沽的“物件”般的诡异欲望,以及一种随时准备目睹某种惨剧发生的兴奋与恐惧。
“……关于春节的起源,有谁愿意……”
“班长!”其中一名女武神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声音颤抖,“请、请问如果不小心打碎了碗,按照神州‘传统’,是不是要被……被那个……骑在木制的……”
话没说完,旁边的同伴立刻惊恐地捂住了她的嘴,两人像受惊的鹌鹑一样瑟瑟发抖,眼神游移地瞟向符华的手——仿佛她手里拿的不是粉笔,而是某种刑具。
“打碎碗?岁岁平安即可。”符华皱起眉头,淡淡地回答,“这只是个讲座,你们为何如此紧张?”
那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悲鸣,抓起笔记本夺门而逃,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符华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眉头紧锁。
这种气氛太不对劲了。
不仅仅是这几个人,从她下船开始,一路上遇到的后勤人员和女武神,看到她都像是看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禁忌。
有的面露红晕窃窃私语,有的则是一脸惨白地绕道而行。
“难道是我离开太久,跟不上现在的潮流了?”
符华叹了口气,决定找个“自己人”问问。
李素裳,作为她的徒孙,同样来自古老的神州,应该能理解这种文化的隔阂,或者至少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寻找李素裳的过程比修炼寸劲还要艰难。
在食堂,符华刚端着餐盘出现,原本坐在窗边大快朵颐的李素裳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连最爱的红烧肉都顾不上,直接翻窗跳了出去。
在训练室,符华刚推开门,就看见李素裳原本正在练剑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残影,钻进了通风管道。
“躲我?”
符华的眼神冷了下来。作为太虚剑气的创始人,如果连个徒孙都抓不住,那这几千年的武算是白练了。
深夜,休伯利安号生活区走廊。
李素裳贴着墙根,像做贼一样踮着脚尖移动。她时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确认身后空无一人后,才稍稍松了口气,准备溜回自己的宿舍。
就在她手触碰到门把手的一瞬间,一只手无声无息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素裳,这么晚了,要去哪?”
那声音平淡、清冷,听在李素裳耳中却如同地府判官的催命符。
“哇啊啊啊啊!!”
李素裳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整个人弹了起来,但在符华的寸劲压制下根本动弹不得。
她绝望地转过头,借着走廊昏暗的灯光,看到了符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下一秒,这位在天命总部也算得上顶尖战力的S级女武神,做出了一个让符华始料未及的动作。
“扑通”一声,李素裳双膝跪地,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响亮。紧接着,她开始疯狂地磕头,额头撞击地面的频率快得惊人。
“太师父饶命!太师父饶命啊!”
李素裳涕泪横流,原本精致的脸蛋此刻因为过度的恐惧而扭曲,她一边磕头一边语无伦次地嚎叫着:
“徒孙知错了!徒孙真的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看那些才子佳人的话本了!我这就去背《女德》!背《烈女传》!背《七出之条》!我保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到男人就低头,绝对不和其他女武神拉拉扯扯搞磨镜之好!”
符华愣住了,伸在半空中的手僵硬地停住:“素裳,你这是……”
“求太师父开恩啊!”李素裳根本听不进符华的话,她死死抱住符华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只要别把我卖到教坊司去接客,别把我浸猪笼沉塘,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不想骑木驴游街,也不想被狱卒……呜呜呜……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啊太师父!我也没给咱们太虚门风抹黑啊!求求您高抬贵手,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符华看着脚下哭成泪人的徒孙,眼角微微抽搐。
教坊司?浸猪笼?木驴?
这些词汇对于符华来说并不陌生,那是她漫长生命中曾见证过的、属于那个封建愚昧时代的糟粕与黑暗。
但现在是21世纪,是在对抗崩坏的最前线休伯利安号上,李素裳这丫头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站起来。”符华沉声喝道。
李素裳浑身一抖,抽噎着不敢动。
“我让你站起来。这里没有教坊司,也没人要浸你猪笼。”符华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但转念一想,素裳这孩子确实是在明朝长大的,或许是最近看了什么奇怪的古装剧,勾起了以前不好的回忆?
又或者是修炼走火入魔产生了幻觉?
想到这里,符华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你是不是练功练岔气了?还是最近压力太大?虽然你生长在古代,但现在已经是21世纪了,你要适应现代的生活。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规矩,早就没人提了。”
听到这话,李素裳停止了磕头,泪眼婆娑地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符华的表情,确认这位赤鸢仙人似乎真的没有立刻执行家法的打算,这才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真……真的不罚徒孙去……去那个什么极乐公馆受刑?”李素裳试探着问道。
“什么公馆?”符华没听清那个词,只当是某种新的游戏厅,“行了,别胡思乱想。回去洗把脸,早点睡觉。明天早训迟到的话,才是真的要受罚。”
“是!是!徒孙这就去睡!这就去睡!”
李素裳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死死锁上了门。
符华站在走廊里,看着紧闭的房门,镜片上闪过一道疑惑的反光。
“奇怪……这孩子到底在怕什么?”
她摇了摇头,转身离去。虽然心中疑虑未消,但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场荒诞的风暴,早已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席卷了整个天命。
第二天,休伯利安号上的空气似乎比昨日更加凝固。
符华走在前往食堂的路上,感觉自己仿佛随身携带了一个直径十米的“绝对领域”。
无论走到哪里,原本谈笑风生的女武神们都会瞬间噤声,贴着墙根溜走,甚至连自动清洁机器人都似乎被某种程序设定绕着她走。
这种被全世界孤立的感觉,让这位守护神州几千年的仙人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胃疼。
端着清淡的午餐,符华目光扫过食堂,最终定格在角落的一张桌子上。
那里坐着琪亚娜和雷电芽衣。
但这两人今天的画风完全不对劲——琪亚娜正对着面前的咖喱饭痛哭流涕,哭声凄惨得像是刚得知世界末日提前到来;而芽衣则一脸愁容,手里拿着纸巾不停地给琪亚娜擦着鼻涕和眼泪,眼中满是决绝与凄婉。
出于班长的责任感,符华叹了口气,端着餐盘走了过去。
“琪亚娜,芽衣,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
符华的话还没说完,正哭得打嗝的琪亚娜猛地抬起头。
当她透过泪眼朦胧看到那副标志性的红框眼镜时,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惨叫一声缩到了芽衣身后,双手死死抓着芽衣的衣角,瑟瑟发抖。
“班、班长!我没有!我刚才真的没有在桌子底下偷偷摸芽衣的大腿!真的没有!”琪亚娜语无伦次地辩解着,鼻涕泡都快冒出来了,“我、我现在就去写申请书!写一万字……不,两万字!请问牵手申请书和拥抱申请书是不是要分开写?是不是还要盖太虚山的公章才能生效?那个……如果不小心碰到了肩膀,会不会被算作私相授受然后被抓去那个什么公馆……”
“什么申请书?什么公馆?”符华眉头紧锁,放下了餐盘,“琪亚娜,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谁告诉你牵手需要写申请书的?”
还没等琪亚娜回答,雷电芽衣突然站了起来。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琪亚娜身前,原本温柔的脸庞此刻写满了视死如归的悲壮。
“班长!”芽衣的声音颤抖却坚定,“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知廉耻勾引琪亚娜的!如果要惩罚,就请惩罚我一个人吧!不管是浸猪笼、骑木驴还是凌迟,我都认了!请不要对琪亚娜下手,她还小,受不了那种‘传统文化’的熏陶!”
符华看着眼前这一对仿佛在上演生死离别的苦命鸳鸯,手中的筷子差点被捏断。
又是浸猪笼,又是木驴。
昨天是李素裳,今天是琪亚娜和芽衣。
符华不是傻子,很明显,有一个极其离谱的、关于她和所谓“神州传统文化”的谣言正在这艘战舰上疯狂传播,而且内容的猎奇程度似乎在不断升级。
“听着。”符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是21世纪。天命没有禁止恋爱的规定,我也不是什么封建礼教的卫道士。你们想牵手就牵手,想拥抱就拥抱,没人会把你们抓去受刑。”
“真、真的吗?”琪亚娜从芽衣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眼里还含着泪花,“班长你不会等我们放松警惕,然后突然大喊一声入魔必诛把我们抓起来?”
“不会。”符华斩钉截铁地回答,“吃饭。”
在符华花费了整整二十分钟,引用了《天命员工守则》及《现代社会治安管理条例》进行全方位辟谣后,琪亚娜和芽衣才终于半信半疑地坐了下来。
虽然不再哭闹,但两人吃饭时依然战战兢兢,偶尔眼神对视一下都像是在做贼,吃完后更是飞快地收拾餐盘溜之大吉,仿佛多待一秒都会被符华抓去沉塘。
符华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只觉得心力交瘁。
晚餐后,符华决定不再去人多的地方自讨没趣。她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区的露台上,泡了一壶上好的龙井,试图用茶香抚平这一整天的莫名其妙。
“班长姐姐~”
一个甜美软糯的声音打破了宁静。符华回头,看见希儿·芙乐艾正眨着那双纯净无瑕的大眼睛看着她,手里还抱着一本画册。
看到是乖巧懂事的希儿,符华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还好,这艘船上还有正常人。
“是希儿啊,有什么事吗?”符华微笑着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叶。
希儿有些害羞地走近了两步,充满求知欲地问道:“那个……班长姐姐,我听大家都在讨论神州的传统文化。我想问一下,那个叫木驴的东西,是不是一种神州特有的、很可爱的交通工具呀?”
符华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大家说那个东西很特别,坐上去会让人发出奇怪的声音……”希儿天真无邪地继续比划着,“我想,如果它是像旋转木马那样好玩的东西,能不能借给布洛妮娅姐姐坐坐?她平时一直飘在天上,肯定也会想试试这种传统的骑乘工具……”
“噗——!!!”
符华再也忍不住,一口茶水化作高压水雾喷了出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谁……咳咳……谁教你的?!”
还没等符华缓过气来解释这个词汇背后那令人发指的恐怖含义,一道灰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冲了出来。
“希儿!闭嘴!”
布洛妮娅脸色惨白如纸,仿佛刚刚目睹了崩坏神降临。
她甚至没有使用双腿,身后的重装小兔推进器全开,瞬间冲到希儿面前,一把捂住了希儿的嘴。
“布、布洛妮娅姐姐?”希儿被吓了一跳,发出呜呜的声音。
布洛妮娅惊恐地看了一眼还在咳嗽的符华,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开启处刑模式的魔鬼终结者。
“对不起班长!希儿她不懂事!她什么都不知道!”布洛妮娅语速快得像机关枪,“布洛妮娅不想坐木驴!绝对不想!重装小兔很好!非常舒适!不需要任何‘传统’的改进!我们这就消失!马上消失!”
话音未落,布洛妮娅一只手夹起希儿,重装小兔喷射出蓝色的尾焰,带着两人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加速度直接撞破了休息区的自动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只留下符华一个人,手里端着空茶杯,嘴角挂着茶渍,在风中彻底凌乱。
“木驴……给布洛妮娅坐……”
符华感到一阵眩晕。
这个流言,已经不仅仅是误解那么简单了,她必须搞清楚,这一切的源头到底在哪里,否则赤鸢仙人的一世英名,真的要毁于一旦了。
为了搞清楚状况,也为了逃离休伯利安号那令人窒息的氛围,符华选择了前往天命总部进行例行述职,那里是天命权力的中心,有着严明的纪律和高素质的人员,应该不会被这种荒诞不经的市井流言所侵蚀。
然而,当她踏入总部大厅的那一刻,她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原本忙碌的大厅在她出现的瞬间陷入了死寂。
正在搬运文件的苏莎娜一看到符华,手里的文件“哗啦”一声撒了一地。
她面色惨白,双眼发直,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位S级女武神,而是宗教法庭上审讯异端的教法官。
“符、符华大人……”苏莎娜牙齿打颤,靠在墙角瑟瑟发抖,“我、我最近没有看恋爱小说!也没有在工作时间吃零食!请不要对我用刑!”
符华刚想开口解释,旁边传来一阵有节奏的“哒哒哒”声。
她转头一看,时雨绮罗正站在那里,虽然脸上努力维持着偶像的职业假笑,但双腿却像筛糠一样剧烈抖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频率快得能演奏一曲重金属摇滚。
“哟……哟!符华大人!好久不见!”时雨绮罗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我、我们要去彩排了!为了保持偶像的纯洁性,我们……我们先走了!”说完,她拽着还没回过神的苏莎娜,以一种竞走般诡异的姿势逃离了现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符华感到一阵头痛,正准备前往主教办公室,两个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哎呀,这不是符华大人吗?”
丽塔·洛丝薇瑟脸上挂着那一贯神秘莫测的微笑,甚至比平时更加妩媚了几分。
她不仅没有躲闪,反而主动凑近了符华,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令符华感到背脊发凉的奇异光芒。
“听说您最近准备推广复古文化?”丽塔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比如那个……‘公馆’,还有某些特制的‘器具’?呵呵,不得不说,我对这种充满支配与服从美感的传统文化……非常感兴趣。如果有机会的话,能否请您也指导一下我呢?”
“丽塔!退后!”
还没等符华从丽塔那充满暗示的话语中反应过来,幽兰黛尔一把将丽塔拉到了身后。
这位天命最强的女武神手持黑渊白花,一脸大义凛然地盯着符华,仿佛站在她面前的是某种必须被打倒的封建恶势力。
“赤鸢仙人!”幽兰黛尔正气凛然地说道,“虽然您是前辈,我也非常尊敬您的实力。但是!时代已经变了!恋爱自由是天赋人权,我不允许您将那些旧时代的糟粕带回天命!不灭之刃的所有队员,都由我来守护!如果您执意要抓她们去浸猪笼或者骑木驴,就先跨过我的尸体吧!”
符华张了张嘴,看着一脸狂热想要体验“刑罚”的丽塔和一脸热血准备“劫法场”的幽兰黛尔,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她摆了摆手,绕过这对活宝,快步走向大主教办公室。
也许,只有德丽莎能给她一个正常的答案。
“咚咚咚。”
“进。”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符华看到德丽莎正毫无形象地将两条白丝小短腿架在办公桌上,手里捧着一本最新的《吼姆大冒险》,嘴里还叼着半根苦瓜味棒棒糖。
“主教大人,我有事要汇报……”
听到熟悉的声音,德丽莎漫不经心地从漫画书后探出头。当她的视线聚焦在符华身上,尤其是符华那张因为连续遭遇误解而略显阴沉的脸时——
“哇啊啊啊啊!!”
德丽莎发出一声尖叫,手里的漫画书飞了出去。她以一种与其年龄极其不符的敏捷,滋溜一下钻到了宽大的办公桌底下。
“别抓我!别抓我!”
桌子底下传来德丽莎带着哭腔的喊声,伴随着抱头蹲防的瑟瑟发抖声,“我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我长得小啊!按照神州的规矩,我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宝宝!不能用家法的!我不要去那个极乐公馆!我也不要被当众打屁股!爷爷救命啊!”
符华站在办公桌前,看着那双从桌底露出来的、正在发抖的小短腿,感觉自己的脑血管快要爆裂了。
这述职显然是没法进行了。符华面无表情地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刚出门,她就在走廊拐角处撞见了一直在暗中观察、此时正准备逃跑的苏莎娜。
“啊!”苏莎娜惊叫一声,双腿一软,当场瘫坐在地上,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呜呜呜……我招!我全招!我昨天偷吃了厨房的布丁!”
符华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像个变态杀人狂。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苏莎娜的肩膀——虽然这个动作让苏莎娜抖得更厉害了。
“苏莎娜,看着我。”符华使用了太虚剑心中的止水之境,声音中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我不是来惩罚你的,也不会对你用刑。我只是想知道,到底是谁在传播这些关于我的……奇怪故事?”
在符华长达十分钟的温言软语安抚下,苏莎娜终于停止了哭泣。
她抽抽搭搭地看着符华,确认对方手里真的没有拿着刑具后,才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是……是八重樱大人和卡莲大人……”苏莎娜抹着眼泪说道。
“她们?”符华眉头一皱。
“嗯……”苏莎娜吸了吸鼻子,“最近她们两个回来后,表现一直很奇怪。经常在茶水间或者休息室里聊天,说什么‘以前太天真了’、‘没想到传统文化这么刺激’。大家听到她们在讨论什么‘在狱中被轮奸’、‘骑木驴游街示众’、还有‘‘涂满烈性春药的钝刀’’的细节……描述得特别真实,特别……可怕。”
苏莎娜咽了口口水,继续说道:“而且,每次有人问她们是在哪里体验的,她们就会露出那种……那种很羞耻又很回味的表情,然后支支吾吾地说是‘神州传统文化体验’。再加上您正好回太虚山闭关,大家就把这些事情联系在一起,以为……以为这是您当年在神州定下的规矩,现在要重新在天命推行了……”
符华听完,缓缓站起身,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原来如此。
“很好。”符华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看来,我有必要找这两位当事人,好好核实一下所谓的‘传统文化’了。”
带着从天命总部获取的情报,符华阴沉着脸回到了休伯利安号。
虽然已经锁定了流言的源头是卡莲和八重樱,但考虑到这两个人一个是卡斯兰娜家族的怪力女,一个是活了五百年的拟似律者,如果直接逼问,她们很可能会像以前那样顾左右而言他,甚至联手演戏蒙混过关。
于是,符华决定采取迂回战术——暗中观察。
接下来的两天里,符华化身为休伯利安号上最隐秘的幽灵。
她潜伏在通风管道里监听两人的对话,伪装成清洁工在她们路过时擦地,甚至躲在训练室的靶子后面观察她们的一举一动。
然而,令符华失望的是,这两个人除了偶尔露出一些让人看不懂的羞涩微笑,或者在看到某些圆柱状物体时脸红之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异常,更没有再提起那些惊世骇俗的“神州传统文化体验”。
“难道是我多心了?还是她们察觉到了我的监视?”
符华心中疑云密布。直到第三天清晨,机会——或者说一场灾难,在早餐时间降临了。
为了不引人注目,符华特意选了一个离人群较远的位置坐下。她拿了一片刚刚烤好的吐司,左手拿起桌上的银质餐刀,右手拿起一小块黄油。
阳光透过舷窗洒在餐桌上,银质的餐刀在阳光下反射出一道锐利的寒光。
符华神情专注,手腕轻抖,用刀刃在黄油块上轻轻刮下一层,然后准备均匀地涂抹在面包片上。
就在这时,端着牛奶路过的卡莲·卡斯兰娜,无意中瞥见了这一幕。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在卡莲的眼中,符华手中那把闪着寒光的银质餐刀,与那天在极乐公馆里,那把用来在她身上涂抹烈性春药、模拟凌迟酷刑的银质钝刃小刀瞬间重合。
那冰冷的触感、那令人窒息的羞耻感、以及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快感与痛苦,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哐当!”
卡莲手中的牛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紧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位曾经的天命最强女武神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符华面前。
“不要涂了!不要再涂了!”
卡莲双手抱头,瞳孔涣散,浑身剧烈颤抖,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我招了!我什么都招了!我不该偷看禁书!我不该在大街上和樱接吻!呜呜呜……求求你直接给我个痛快吧!不要再用那把刀一刀一刀地刮了!太痒了……太热了……我受不了了啊啊啊!”
整个食堂瞬间鸦雀无声。所有正在进食的女武神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一幕。
符华举着沾满黄油的餐刀,整个人僵在原地。她看看手里的刀,又看看跪在地上崩溃大哭的卡莲,大脑一片空白。
涂个黄油而已,至于反应这么大吗?还“一刀一刀地刮”?这到底是在说什么?!
虽然心中震惊,但符华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突破口。她放下刀,正准备顺势追问:“卡莲,你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刀?谁对你用刑了?”
然而,卡莲似乎被自己刚才的失态吓到了,或者说是某种名为“理智”的东西在最后一刻重新占领了高地。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中的恐惧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尴尬和慌乱。
“啊……那个……赤鸢大人!早、早安!”卡莲从地上弹了起来,语速飞快地打着哈哈,“我刚才……刚才是在练习!对!练习最新的舞台剧台词!哈哈哈,我是不是演得很逼真?哎呀,牛奶洒了,我去拿拖把!”
说完,她根本不给符华开口的机会,转身就要溜。
“站住!”符华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她刚要起身阻拦,一直在旁边排队打饭的八重樱走了过来。
看到八重樱,符华心中一动。既然卡莲嘴硬,那八重樱这个看似柔弱的巫女或许更容易攻破。
“樱,”符华沉声叫住了她,“正好你在。刚才卡莲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还有,最近关于神州传统文化的流言,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符华本以为八重樱会像卡莲一样找借口逃跑,或者像李素裳那样吓得求饶。
但她万万没想到,八重樱在听到她那严肃的、带着几分审问意味的语气后,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奇异的红晕。
她的眼神变得迷离,嘴角勾起一抹混杂着羞耻与期待的媚笑。接着,她缓缓地、动作优雅地跪了下来。
“大老爷……”
八重樱的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丝颤音,“贱妾……贱妾知罪了。贱妾不守妇道,败坏门风,不仅私会女子,还……还贪图淫乐。大老爷明察秋毫,贱妾不敢有半句怨言。”
还没等符华反应过来这声“大老爷”是从哪个朝代穿越来的,八重樱竟然微微撅起了屁股,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受刑姿势,眼神湿润地看着符华:
“既然大老爷要审问……那就请……请再赏贱妾二十大板吧!一定要用那种……那种特制的板子……狠狠地打……只有那样,贱妾才肯把心里的话……都吐露出来……”
符华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没背过气去。
大老爷?贱妾?赏板子?
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原本喧闹的食堂此刻死一般的寂静,但这寂静仅仅维持了一瞬,随即被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恐慌所取代。
周围的女武神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围上来关心,而是像看到了某种从深渊爬出的不可名状之物一般,面色惨白地向后退去,甚至有人连餐盘打翻在身上都浑然不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绝望”的气息,那些窃窃私语不再是好奇的八卦,而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天哪……你们看到了吗?卡莲大人可是卡斯兰娜家族的圣女啊!她……她竟然被一把抹黄油的餐刀吓成那样!那根本不是普通的害怕,那是刻进骨髓里的PTSD!班长到底对她用了多少次酷刑,才能把一个S级女武神折磨成这样?!”
“我一直以为神州传统只是个玩笑……没想到是真的!那是真正的精神摧毁!你们看八重樱大人的眼神,那不是爱慕,那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晚期!她的人格已经被彻底粉碎,重塑成了只会乞求责罚的奴隶……太可怕了,这就是赤鸢仙人的御下之术吗?!”
“二十大板……还要特制的刑具……还要狠狠地打……听听这熟练的请求!这绝对不是第一次了!在那个公馆里,到底发生过怎样惨绝人寰的调教?难道我们平时稍微犯点错,也要被扒光了按在长凳上打烂屁股吗?!”
“嘘!别说了!别看她的眼睛!会被盯上的!听说赤鸢仙人最喜欢把不听话的孩子抓去‘修身养性’,只要进去一晚上,出来就会变成只会喊‘大老爷’的废人!快跑!快离开这个地狱!”
就在符华即将彻底社会性死亡的关键时刻,刚刚还在装傻的卡莲突然冲了过来。
“樱!你在胡说什么呢!”
卡莲一把抱起还沉浸在受刑幻想中无法自拔的八重樱,一边对着符华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边在八重樱的屁股上狠狠扇了几巴掌:“哈哈……赤鸢大人,樱她……她应该是昨晚喝多了酒,还在发酒疯呢!说什么胡话!什么大老爷!真是的!我这就带她去醒酒!马上走!马上走!”
说完,卡莲爆发出超越S级女武神极限的速度,扛着还在淫声浪叫着“大老爷不要停”的八重樱,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出了食堂,只留下符华一个人,手里还拿着那把万恶之源的餐刀,站在一片狼藉的食堂中央。
她环顾四周,发现所有女武神都在用一种看鬼畜王兰斯的眼神看着她,并且随着她的视线移动而整齐划一地向后退去。
随着一声压抑的尖叫,人群如同退潮般疯狂地向食堂出口涌去,甚至因为拥挤而发生了踩踏。
没有人敢回头看一眼那个站在阳光下、手持餐刀、面无表情的魔头。
符华看着瞬间空荡荡的食堂,以及地上散落的几只鞋子,无力地垂下手,感觉自己身上的这口黑锅,恐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真的……只是想涂个面包……”
深夜,休伯利安号的甲板层显得格外寂静。只有远处引擎的低鸣声在回荡。
符华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阴影里,手指轻轻敲击着剑柄。
经过几天的反复复盘,她终于抓住了一个一直被忽略的关键信息——八重樱和卡莲,这些年来一直寄宿在舰长位于神州的家中。
如果说有谁能同时精通神州历史、拥有奇怪的恶趣味、并且能让这两位服服帖帖地配合某种“演出”,那么嫌疑人只有一个。
符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在黑暗中闪过一丝精于算计的寒光。
这两天的观察让她明白,光靠班长的身份去讲道理,已经被这两个学精了的家伙免疫了。
但早餐时的那场闹剧却暴露了一个致命弱点——她们的身体已经被某种特定的情境完全驯化了,就像巴甫洛夫的狗一样,只要给予特定的刺激,理智就会瞬间断线。
“既然那个幕后黑手给你们灌输的是对‘神州礼教’和‘严刑峻法’的恐惧与服从……”符华心中冷笑,在脑海中迅速构建起一套审讯剧本,“那我就顺水推舟,不再扮演什么好说话的班长,而是让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赤鸢仙人’。在绝对的威压和刻入骨髓的敬畏面前,我看你们还能不能编出谎话。只要利用这种本能反应击溃了心理防线,那个幕后黑手在背后捣鬼的证据,自然会从你们嘴里一五一十地吐出来。”
打定主意后,符华深吸一口气,调整了自己的呼吸频率,将属于现代的浮躁气息尽数收敛。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卡莲和八重樱正并肩走来,两人似乎还在低声讨论着什么,神色轻松,显然已经从前几天的惊吓中恢复了过来,甚至可以说有些应对自如了。
“樱,我觉得下次如果赤鸢大人再问,我们就说是看了最新的古装电视剧……”
“嗯,卡莲说得对。只要我们咬死不松口,她也没办法……”
“是吗?”
一个清冷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在她们前方响起。
两人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只见符华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但这一次,她身上的气质完全变了。
她摘下了眼镜,眼神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温和负责的女武神班长,而是变得古井无波,冷漠如冰。
她负手而立,身上散发出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是属于太虚山赤鸢仙人,曾经震慑神州数千年的恐怖威压。
“大胆!”
符华突然厉喝一声,声音中夹杂着精纯的内劲,震得两人耳膜嗡嗡作响,“事到如今,居然还敢在本座面前巧言令色,试图蒙混过关?!”
这一声断喝,如同惊雷般在卡莲和八重樱的脑海中炸响。
那种熟悉的、刻骨铭心的恐惧感瞬间被激活了。
在那个极乐公馆的夜晚,那个扮作县令的男人也是用这样威严不可侵犯的语气,宣判了她们的“罪行”。
“本座守护神州数千年,最容不得便是尔等这般不知廉耻、悖逆人伦之徒!”符华继续施压,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两人的心防上,“不守妇道,私相授受,甚至还敢在背后妄议本座?真以为本座的剑,斩不得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吗?!”
“扑通!扑通!”
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卡莲和八重樱双膝一软,整齐划一地跪在了地上。
此时此刻,在她们恍惚的意识中,眼前的符华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现代作战服的女武神,而是那个传说中高高在上、铁面无私、满脑子只有入魔必诛的赤鸢仙人。
“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啊!”卡莲瑟瑟发抖,头都不敢抬,“我们……我们只是那天好奇……问了舰长一个问题……”
“说!”符华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我们问舰长……”八重樱颤抖着接话,声音里带着哭腔,“如果我们当年逃到了神州,在您的庇护下隐姓埋名,会不会……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然后呢?”符华心中一沉,果然和那个男人有关。
“舰长说……”卡莲咽了口口水,仿佛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在耳边回响,“他说……当时的赤鸢仙人,被神音控制,心中只有规矩和斩妖除魔。对于礼教看得比天还大……像我们这样……两个女子在一起,属于……属于不守妇道,是大逆不道……”
八重樱接着说道,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羞耻的红晕:“舰长说,我们这样的丑闻,肯定会被垂涎美色的恶人举报到官府。到时候……面对这种有伤风化的事情,赤鸢仙人您……您多半会亲自下令,将我们抓起来严惩,以正纲常……”
“所以你们就……”符华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飙升。
“所以……”卡莲的声音越来越小,“樱说想要更深刻地认识那个时代的残酷,体验……咳咳……亲身体验一下可能会经历的悲惨命运,舰长他就推荐我们去了极乐公馆……”
“他在那里扮作了县令大老爷……”八重樱把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蚋,“亲自主持了对我们的审讯和处刑。那些羞耻的刑具……还有木驴……都是为了让我们体验神州特色的惩戒手段……那一晚,舰长他……他和我们一起……”
听着两人断断续续、却又画面感极强的描述,符华只觉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那个混蛋舰长,不仅编排自己是封建礼教的卫道士,还打着自己的旗号,玩这种变态的角色扮演游戏,甚至还搞……双飞?!
难怪这两个人看到自己会吓成那样!难怪全船的人都以为自己是个喜欢用刑的变态!合着全是被那个家伙给带歪了!
符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想要立刻冲过去把某人打飞的冲动。她知道,现在还不能露馅,必须把戏演完,才能全身而退。
“哼!荒唐!”
符华再次冷哼一声,拂袖转身,背对着两人,“念在你们也是受人蒙蔽,且已有悔过之心的份上,今日暂且记下这笔账!若敢再犯,定斩不饶!”
“谢仙人开恩!谢仙人开恩!”
两人如蒙大赦,依然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完全没有意识到刚才那番话已经把舰长卖了个底朝天。
符华没有再多做停留。趁着两人还沉浸在被“赤鸢仙人”支配的恐惧和余韵中没有回过神来,她脚下生风,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走出一段距离后,符华停下脚步,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双眼,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舰长……”
符华咬牙切齿地念出这个名字,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你给我等着。明天,我就让你好好体验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神州传统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