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263章 红尘劫火,七日浮沉

泉关僻静的练武场上,只余下风雪单调的呼啸声。

陈卓盘膝而坐,双目紧闭,眉头紧锁,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声的鏖战。

陈璇离去前留下的那些话语,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崭新世界的大门,却也像是一座座陡峭险峻、几乎无法攀登的雄峰,横亘在他面前。

剑阵的势与场、禁法的规则与束缚……

这些概念在他脑海中盘旋、碰撞,既让他感到醍醐灌顶般的兴奋,又让他生出一种面对浩瀚星空般的渺小与无力感。

他一遍遍在脑海中推演着,试图将自己熟悉的剑招拆解、重组,想象着如何将它们连接成“线”,编织成“面”,形成一个无形的“场”。

他试着去感悟每一次挥剑时,自身气机与天地间风雪能量的微妙呼应,试图找到那个驱动“阵眼”的感觉。

他又尝试着将精神力凝聚。

想象着将其化作无形的“符”,烙印在剑意之中,在出剑的轨迹中刻画“禁制”……

这太难了!

这些理念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目前对剑道、对力量运用的理解范畴,更何况……

“心不静,剑如何能活?”

“你心中戾气郁结,怨愤难平,这股‘躁气’不除……”

陈璇那冰冷的话语在心头反复回响。

是啊,心不静。

陈卓睁开眼,拔出天离剑,猛地站起身,朝着空无一人的前方挥出几剑。

剑光凌厉霸道,但在见识过更加高深的“道”后,陈卓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几剑不过是空有其形。

真元运转之间充满了生涩,剑招之间的连接更是破绽百出,完全无法形成堂姐所说的那种连绵不绝、引导“势”的流转感,更别提将“禁法”融入其中了。

“该死!”

他烦躁地低吼一声,猛地收剑,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

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做不到?!

是自己悟性太差?还是……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昨夜那耻辱的一幕——

叶红玲那冰冷不屑的眼神,自己被那无形力场彻底禁锢、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的绝望……

屈辱!愤怒!不甘!

种种负面情绪如同失控的潮水般再次汹涌而上,瞬间冲垮了他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一点点平静。

他感觉自己的真元在体内横冲直撞,如同困兽般躁动不安。

那股难以抑制的躁气蒸腾而起,让他心烦意乱,根本无法沉下心来去领悟那些玄奥的道理。

他甚至开始怀疑,堂姐是不是故意在刁难他?

同等境界下,怎么可能做到那般匪夷所思的程度?那真的是通玄境中期能达到的境界吗?

就在他心神激荡,再次陷入自我怀疑和负面情绪的泥沼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再次于脑海中响起:“今晚,来我的营帐。”

是凌楚妃的声音。

真元交融……

白天,他仅仅是点头答应,就已经耗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压制内心的挣扎与逃避。

而现在,当他真正冷静下来,再次去思考这件事时,那份抗拒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难以忽视。

他怎么能在内心如此混乱,甚至连自己的剑都无法掌控的时候,去和她进行那种需要绝对信任、心神高度契合的修炼?

他害怕。

害怕自己的躁气会失控,那狂暴的、不受控制的真元会伤害到她。

更害怕在那毫无保留的精神连接中,自己内心的那些黑暗、那些不堪、那些他拼命想要隐藏在坚冰之下的伤疤和污秽,会彻底暴露在她面前。

那个高洁如清莲、聪慧如明月、在他心中日益重要的女子……

他怎么能让她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

不行!绝对不行!

强烈的排斥感几乎让他想要立刻冲出这山坳,去找凌楚妃,告诉她这个方法行不通,他做不到!

然而……

另一个画面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眼前。

那是白天,凌楚妃提出这个要求时,那双清澈凤眸深处隐藏的疲惫与决绝。

她难道不清楚其中的风险吗?

她难道不明白这对于一个未出阁的郡主而言,意味着可能要承担多大的非议和牺牲吗?

可她还是说了。

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破釜沉舟般的姿态。

为什么?

为了大局。为了七日后那场几乎毫无胜算的擂台。

为了北境可能面临的危机。

也为了他这个状态糟糕透顶、却可能是她此刻唯一能指望的“同伴”。

陈璇的话再次响起:“败,不可怕。可怕的是,败了之后,连拔剑再战的勇气都失去了!”

是啊……如果连面对自己内心的勇气都没有,连为了共同的目标去尝试克服困难的决心都没有,那他还谈何面对叶红玲?

谈何守护北境?

谈何去解开天玄宫覆灭的真相?

又谈何去追寻那些他想要守护的东西?

一股更加强烈的羞愧感,慢慢淹没了之前的抗拒和逃避。

他必须冷静下来。

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凌楚妃。

为了不让她的决心和牺牲白费。

为了在那场凶险的双修中,能够稳住自己的心神,不至于失控伤了她。

为了给他们两个,争取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陈卓猛地深吸一口气,那口吸入肺腑的空气带着风雪的冰冷,却仿佛也带着一种刺骨的清醒。

他缓缓闭上眼睛,将全部的意识沉入对自身状态的观照之中。

“心不静,剑如何能活?”

“躁气不除,真元便如无根之火……”

他开始尝试着,用最笨拙、最基础的方式,去梳理体内那如同乱麻般纠缠的真元和情绪。

他观想着堂姐那轻描淡写的三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静”与“控”。

他回忆着《启天诀》最本源的心法,试图找回那种厚重、沉稳、与大地相连的感觉。

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呼吸上,一呼一吸,绵长而缓慢,试图将那颗狂跳不已、充满了杂念的心,一点点地拉回到身体这个“当下”。

风雪依旧在呼啸,但陈卓的心,却在这份难得的专注之中,逐渐开始沉淀下来。

脸上的烦躁和戾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似于“空”的状态。

……

天都,陆府。

几个穿着体面、却神色拘谨、动作小心翼翼如同行走在薄冰之上的相府下人,正轻手轻脚地将几只描金绘彩的沉重木箱抬进房间,打开箱盖。

箱内是天华剑宗送来的第一批嫁妆。

流光溢彩的绫罗绸缎,堆叠如云霞,闪烁着富贵的光芒;旁边是珠光宝气的金银首饰,赤金、翠玉、明珠、宝石……

无一不精美绝伦,价值连城,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女子目眩神迷。

这些是周家给予未来主母的体面。

下人们将这些华贵的布料和首饰一件件取出,小心翼翼地依照规矩摆放在房间一侧的紫檀木长案上。

何薇薇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穿着一件素净但质料上乘的衣裙。

她背对着那些正在忙碌的下人和那些象征着她即将到来的新身份的华丽嫁妆,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

窗外是一角单调的庭院,几株落了叶的枯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与她此刻的心境别无二致。

她的目光是空洞的,涣散的,仿佛失去了聚焦的能力。

阳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她那双如同蒙尘珍珠般黯淡无光的眼眸深处。

当一件特别璀璨夺目的凤钗被下人恭敬地呈放到离她最近的案几上时,那反射出的刺眼光芒似乎终于让她有了反应。

然而她只是漠然地瞥了一眼。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象征着财富、地位和即将到来的婚姻的物品,目光中却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惊喜,没有厌恶,甚至连情绪的起伏都没有。

就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价值连城的嫁妆,而是一堆毫无意义的、冰冷的杂物。

一堆与她此刻的生命、她的痛苦、她的绝望,都毫无关系的死物。

她的手无意识地抚上了自己日益隆起的小腹。

那里,是她所有痛苦和耻辱的根源,是她无法逃脱的枷锁,却也是她如今生命中唯一还能触碰到些许存在感,以及与外界维系微弱联系的地方。

唯有这尚未出世的孩子,能让她麻木的心偶尔泛起微弱涟漪。

那是恐惧、茫然与母性交织的波动。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着,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与这满室的富丽堂皇、与那即将到来的喜事,形成了最鲜明、也最令人心碎的讽刺对比。

下人们摆放完毕,大气不敢出地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阳光在地上缓缓移动,无声地记录着这绝望而漫长的一天。

距离那场大婚只剩下七天时间。

……

夜,深沉如墨。

凌楚妃的营帐内,灯火被调至最暗,只余帐角一盏琉璃宫灯散发着微弱而朦胧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两道相对盘坐、身影几乎要融入黑暗中的轮廓。

凌楚妃与陈卓相对而坐,两人皆已褪去了厚重的外袍,只着贴身的中衣。

凌楚妃一身合体的紫色长裙,那深邃的紫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神秘与高贵,完美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衬得肌肤愈发莹白胜雪。

陈卓则是一身简单的青色,更显脸色苍白。

他们伸出手,四掌缓缓相抵。

掌心相触的瞬间,陈卓几不可察地一颤。

那细腻温软、却又清冷的触感,在他强行压制的混乱心绪中,再次激起涟漪。

他本能地想缩手,但死死克制住了。

凌楚妃的睫毛轻颤一下,脸上却依然保持着冷静与专注。

无须言语,彼此都清楚这动作的凶险与难堪。

她率先闭目凝神。

精纯的《圣莲濯》真元,如涓流般自掌心探向陈卓。

陈卓深吸一口气,屏息凝神,体内的真元裹挟着刺骨的寒意与沉滞之力,如风暴过后的浑浊溪流般奔涌而出。

两股截然不同的真元,终于在掌心处小心地碰触了。

“唔……”

真元初接的刹那,陈卓闷哼一声。

体内本就躁动的真元如同被点燃,一股冰冷的混乱寒流逆冲经脉,势欲破防反噬,甚至直扑毫无防备的凌楚妃。

陈卓脸色剧变,牙关紧咬,试图压制。

然而越是压制那股力量便越是狂猛,在他受损的经络里横冲直撞,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骤然一股清凉柔韧之力覆来,那是凌楚妃的圣莲真元。

她立刻察觉了暴动,却未退避。

全神贯注间,将自身精纯之力化为无形丝缕,耐心缠缚上他狂乱的真元。

非是镇压,而是引导。

她的真元如月光般悄然渗入,抚平躁动、梳理逆流,将横冲直撞的锐气,一点点纳入正轨。

过程凶险异常。

既要疏导他失控的真元,又要抵御反噬的侵袭,凌楚妃必须极尽专注。

每一分力道,每一次引导,都需要毫厘不差。

时间仿佛凝滞。

营帐内,只余两人压抑的急促呼吸,以及真元在脉络中艰难流转的嘶响。

细密的汗珠自凌楚妃的脸颊滑落,她的脸色愈加苍白。

陈卓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支撑他的精纯力量,也深知她正在承受的重压。

一股强烈的羞愧自心底翻涌。

他猛地咬紧牙关,将全部心神从翻涌的情绪中抽离出来,竭力配合凌楚妃的引导。

失控的真元开始被艰难约束,不再肆意冲撞。

在凌楚妃持续而耐心的梳理下,那狂暴的洪流逐渐平复,虽仍带着刺骨寒意,滞涩不稳,却不再濒临反噬。

一道脆弱的真元连接,终于在两人之间勉强建立。

双修真正开始。

当真元完成第一个循环,那熟悉的、灵魂触碰般的悸动感再次传来,

陈卓的心脏狂跳,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正变得粗重,手心也开始不住的渗出冷汗。

他不敢去看凌楚妃那张动人玉靥,生怕看到她眼中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哪怕是无意识流露出的异样。

所有意志都倾注于压制翻腾的情绪与不合时宜的本能,死死控制住真元的流转。

此刻的双修,已无关力量的提升。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每一刻,都充满了煎熬。

唯有绝对的专注与克制才能维系这迫不得已的连接。

那曾令他浮想联翩的异样快感,似乎也被此时的沉重压抑所淹没。

……

寒风卷着鹅毛般的雪片,在空旷的营地间肆虐,发出呜咽般的嘶吼。

景国大营数里外,一株覆雪的高大雪松顶端,一道娇小身影如夜枭般潜伏。

童妍。

特制黑斗篷裹住她的身形,兜帽低垂,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闪烁红芒的蝶翼瞳眸。

此刻,这双眼中正罕见地凝着警惕。

目光所向,是远处灯火零星的营地那顶规格不同、透出清冷气息的营帐。

在那山坳中的遭遇,至今仍让她心有余悸。

陈璇……

那个被陈卓唤作堂姐的白衣女子,其深不可测的实力和那漠视一切的眼神,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与恐惧。

她从未想过,世间竟有如此存在!

对方的实力远超她对神念境修士的认知,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即便隔着千里之外也足够令她感到窒息。

更令童妍不适的是,对方似乎完全无视了她的窥探。

那视若蝼蚁的漠然,比任何警告都更具侮辱性。

也因为这样,她今夜的行动变得格外谨慎。

她放弃惯用的精神蛊虫,选择了新炼的幽影蝶,这种蛊虫近乎透明,薄翼无声,几无能量波动。

虽然感知范围有限,仅能传递模糊的能量场和情绪轮廓,但是胜在隐蔽安全。

她将气息收敛至极致,融入到风雪之中。

精神力如蛛丝般连接着早已潜伏在郡主营帐附近的幽影蝶。

童妍不敢有丝毫大意,仔细地过滤着从蛊虫那里传递回来的模糊不清的信息。

营帐内有两股气息。

一股是陈卓的,她很熟悉,此刻似乎有些紊乱,带着伤势未愈的虚弱,但底子里那股阳刚厚重的味道依然清晰可辨。

另一股自然是凌楚妃。

清冷、浩瀚、纯净得如同冰川下封存的圣泉,却又隐隐带着一种生生不息的韵律。

他们是在做什么?

童妍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知道陈卓在被那个红裙女子的剑意压制后,受了不轻的伤,也知道凌楚妃关心陈卓。

此刻两人共处一室,最合理的解释,自然是凌楚妃在为陈卓疗伤。

以凌楚妃那《圣莲濯》功法的特性,疗伤效果定然非凡。

童妍对凌楚妃的功法再了解不过,同样也很清楚凌楚妃的性情,他们之间的疗伤必然是隔空施为,要么是真元灌注,要么是以气引导,大抵不会是肌肤相亲的双修……

她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撇嘴,觉得有些无趣。

原以为能看到些什么精彩的画面,结果似乎只是最普通不过的疗伤。

真是浪费时间。

她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撤回蛊虫,回去睡个好觉了。

毕竟,在陈璇那种存在的阴影下,长时间维持这种高度戒备的窥探,对她的精神力也是不小的消耗。

万一陈卓的堂姐又像上次一样,毫无征兆地“看”过来……

想到这里,童妍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更加谨慎地收敛了自身的气息。

她就像一个刚刚被老虎惊吓过的小狐狸,即使再次靠近貌似安全的鸡窝,也变得格外胆怯和警惕。

不过,犹豫后她还是没有收回神念,而是继续耐着性子,维持着那微弱的感知连接。

……

距离那场凶险的擂台比武,只剩下五日。

泉关的僻静练武场上,风雪未停,反而似乎更大了些,呼啸着拍打着窗棂或营帐的帆布,如同催促着时间的无情流逝。

陈卓的身影在风雪中腾挪、闪转,手中的天离剑划破寒冷的空气,带起一道道青色的残影。

经过这两日不眠不休的苦思和尝试,他似乎终于抓住了堂姐所言的剑阵的皮毛。

此刻,他演练的剑招依然是那些基础的劈、砍、刺、撩,但与两日前相比,却多了一丝截然不同的韵味。

他的剑招之间不再是孤立的点,开始出现一种微弱的、如同水波荡漾般的连接感。

当一招使老,下一招接续之时,并非完全断裂,而是隐隐带着一股前一招残留的“势”。

这股“势”虽然微弱且不稳定,但确实能够引动周围的气流,甚至卷起地面的几片积雪,形成一个以他自身为中心的微型气旋。

这正是“聚点成线,连线成面”的最初级体现!

然而这微小的进步带来的欣喜,很快就被更深的挫败感所取代。

这股“势”太弱了,而且很不稳定,时断时续,往往在他试图将其扩展、形成更稳固的“场”时,便会因为某个细微的连接不畅或气机转换的生涩而轰然溃散。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刚刚学会蹒跚学步的婴儿,想要奔跑,却连站稳都无比艰难。

至于尝试将“禁法”融入剑意,则更是举步维艰。

夜深人静,打坐之时。

他竭力凝聚心神,观想着堂姐那并指如剑、画地为牢的写意风采,尝试着将精神力凝聚成无形的“符文”,将其烙印在流转的剑意之中。

然而,他内心深处那如同潜伏毒蛇般的“躁气”和无法平息的杂念,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跳出来作祟。

每当他即将成功凝聚出一丝“禁制”的气息,试图将其与剑意融合时,脑海中便会不受控制地闪过叶红玲那轻蔑的眼神,闪过何薇薇在周珣身下呻吟的画面,闪过自己被轻易碾压的屈辱……

愤怒!不甘!羞耻!

这些负面情绪汹涌而来,瞬间冲垮了他好不容易才凝聚起来的精神力。

剑意瞬间变得狂暴而混乱,“禁制”的尝试不仅失败,反而引发了更严重的真元紊乱!

“噗——!”

陈卓猛地睁开双眼,只觉得喉头一甜,一股逆血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嘴角溢出一丝刺目的鲜红。

体内真元如同脱缰野马般乱窜,经脉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失败了!又失败了!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点点鲜红的血迹,眼中充满了血丝,以及一种对自己“无能”的深深痛恨!

为什么自己如此没用……

堂姐已经将“道”指给了他,凌楚妃甚至不惜牺牲清誉来助他疗伤、稳固境界,可他却连最基本的心境都无法掌控!

连将理念化为实力的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配拥有天离剑?不配继承天玄宫的传承?

“砰!”

他抑制不住心中的狂躁和愤怒,猛地抬起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身旁的地面上!

坚硬的冻土被砸出一个浅坑,飞溅起几点冰冷的泥屑。

他剧烈地喘息着,胸膛因为愤怒和真元的紊乱而剧烈起伏,眼底深处那不甘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却也带着更深的绝望和无力。

时间,只剩下五天了。

而他似乎依旧看不到任何希望。

……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棂,在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房间内投下几道暖黄的光柱,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无声地诉说着时光的流逝。

然而,这份午后的宁静,却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恭敬的请安声打破了。

两位穿着深色绸缎衣裳、面容严肃、眼神精明的老嬷嬷,带着几个捧着各色布料、针线和量尺的小丫鬟,躬身走进了何薇薇的房间。

她们是相府里专为女眷量体裁衣的老手,经验丰富,眼光毒辣,此刻奉命前来为这位即将过门的主母量体,定制那象征着身份与归宿的大红嫁衣。

何薇薇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听到动静后只是用空洞的眼神扫过眼前这些人,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她们的存在与自己无关。

为首的李嬷嬷见状,心中暗叹一声。

这位未来主母的状态实在堪忧。

然而她的脸上却堆起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上前一步,屈膝行礼,柔声道:“主母,老奴奉相爷之命,特来为主母量体,好裁制嫁衣。请主母起身,容老奴们伺候。”

何薇薇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李嬷嬷身后的另一个张嬷嬷使了个眼色,两个手脚麻利的小丫鬟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何薇薇站起身。

何薇薇任由她们搀扶着,摆弄着。

她的身体僵硬,目光没有焦点,仿佛被抽离到了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冰冷的软尺开始在她身上游走。

从肩宽到臂长,从胸围到腰身……

嬷嬷们动作熟练而迅速,口中低声报着尺寸,旁边的丫鬟则一丝不苟地记录下来。

何薇薇只是默默承受着这一切。

然而,当那冰冷的尺子,滑过她的腰际,即将向下量取裙长,不可避免地要触碰到她那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时,何薇薇像是忽然被烫到般,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那空洞的眼神里,一下子流露出强烈的惊恐与抗拒。

她下意识地就想用手去护住自己的肚子,想要逃离这让她感到无比难堪和屈辱的触碰。

但她最终还是没有动。

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僵在原地,任由那尺子在小腹停留、量度。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比之前更加惨白,如同濒死的病人,连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尽了。

李嬷嬷和张嬷嬷对视一眼,动作变得更快更轻了。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女清脆的通传:“雪夫人到——”

只见明若雪带着两个贴身侍女,缓步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件藕荷色的锦缎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头上简单地簪着几支珍珠钗,妆容淡雅精致,整个人显得温婉柔顺,又不失当家主母的气度。

刚一进来,便看到了如同木偶般站立的何薇薇和正在忙碌的嬷嬷们。

明若雪走到李嬷嬷身边,柔声说道:“李嬷嬷,张嬷嬷,辛苦你们了。”

随即,她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浑身紧绷的何薇薇,又将目光移到何薇薇那明显隆起的小腹上,对两位嬷嬷嘱咐道:“主母身子不便,动作务必轻柔仔细,当心别碰着了胎儿。”

她转向何薇薇,脸上温婉笑意真诚,眼底却带着过来人的意有所指:“薇薇妹妹,脸色怎么这样差,可是累着了?”

她上前一步,仿佛想要搀扶何薇薇,意味深长的轻声说道:“量体裁衣虽然繁琐了些,但总是要走的过场。这大红嫁衣啊,女儿家一辈子总要穿上一次的。”

明若雪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何薇薇小腹,轻轻一叹,柔声开解道:“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事已至此,多思无益。如今,你腹中已经有了依靠,为了这个孩子,你也总要打起精神来,保重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毕竟这孩子,将来可是相府的嫡系骨肉。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字句听来尽是贴心疼惜。

但落在何薇薇耳中,却都是对自己的讽刺。

窒息的疼痛和恶心袭来。

她看着明若雪温婉的笑脸,看着那双真诚关切下掩映着的疏离眸子,只觉这华丽的相府,比想象中更像一座精致的牢笼,吃人不吐骨头。

何薇薇没有说话,只是缓缓垂目,将一切情绪重新掩埋于空洞的死寂。

任那尺子继续在身上游走,如同丈量一具早已死去的躯壳。

……

营帐内寒意稍退,真元流转不息。

最初的剧烈冲突和失控风险过后,在凌楚妃不惜代价的精准引导下,陈卓体内狂暴的真元,终于渐渐平复。

两股迥异的力量,如同彼此试探又交融的溪流。

流速虽缓,偶有滞涩,却已能形成一个脆弱却不再崩裂的循环。

《圣莲濯》的清圣之力流淌,持续修复着陈卓受损的经脉与枯竭的气海。

内伤加速愈合,他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微弱的生气,呼吸也稍显平稳。

然而,随着循环深入,气息交缠渐密……

那曾被刻意压抑的“东西”,终究如暗流涌动,悄然浮现。

那是源自真元在核心经脉间毫无保留的流淌,是《圣莲濯》的至阴至柔与《启天诀》的至阳至刚引发的深层共鸣,更是某种被现实禁锢的原始吸引力。

微妙的悸动如电流蔓延,最终汇聚为小腹深处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与异样。

这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强烈。

或许是精神的脆弱,或许是身体的敏感,又或许是那份毫无保留的付出触碰了深层的东西……

陈卓的身体立刻有了反应,呼吸陡然变得粗重,心跳失序,一股灼热自下腹升腾。

他甚至能感觉到,身体的某处正不受控制地绷紧。

“不!”

这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陈卓的心头。

惊惶羞愤霎时攫住了他。

陈卓一咬舌尖,几点腥甜入口,强自收敛心神,欲将这股不合时宜的燥动压服下去。

情急之下,竟不顾经脉初愈,又去强行扭转真元轨迹。

这般蛮横压制,立时遭了反噬。

方才稍稳的真元,经此心神剧震与粗暴干涉,登时再乱,一股逆气如针,狠狠刺入脆弱的经脉之中。

陈卓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

此刻,对面凝神运功的凌楚妃,已然清晰感知到他体内骤变。

只觉他真元忽地灼热躁动,更有一股强烈的阳元燥烈之气,扑面而来,旋即又感知到他近乎自残般的强行压制,真元失控,隐含着难言的痛楚挣扎。

凌楚妃的睫毛微不可察地一颤。

双修之时,气机交感,她自身清修多年的《圣莲濯》功法虽能持守灵台,却也并非全无波澜。

那阳刚浑厚的真元入体之时,亦在她气血深处激起难以言容的涟漪,玉颊隐秘之处,悄然攀上一缕若有似无的温热。

她双目紧闭,此时点破不过徒增尴尬,而且还有功亏一篑之险。

她能做的,唯有更加专注,将自身清圣平和的真元,小心翼翼地引导过去,试图抚平那躁动的源头。

然而,此举需更深入感应其紊乱核心,亦使她自身无可避免地,更清晰地触碰到那股灼热挣扎的阳刚气息……

一点浅淡的红晕悄然自她雪玉般的脸颊晕开,染上小巧的耳垂。

灯火幽微,真元于无声中流转,更添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

室内的气息骤然凝窒,那无声的尴尬与紧绷的克制翻涌交织,如山雨欲来,压得两人连吐纳都凝滞了几分。

……

时间在枯燥与警惕中流过。

童妍伏于雪松之巅,几与冰霜浑成一片,寒风凛冽,然她心神专注紧绷,反觉一丝微热。

借着幽影蝶的模糊感知,帐内两股气息分明。

陈卓那散乱微弱之气,在凌楚妃清圣气息的滋养下,正迅速稳固、壮大。

确在疗伤无疑。

童妍心念微松,暗忖他日如何“偶遇”陈卓,方能显出几分自然凄楚,惹他怜惜。

恰在此刻,感知中的真元流转,忽生异变!

只见凌楚妃那冰清玉洁的《圣莲濯》真元,非但未排斥陈卓阳刚略带驳杂的气息,反倒如藤附树,轻柔缠绕。

而陈卓之息亦似受牵引,不再仅是被动承受,竟如细流润土,悄然向着那清圣真元渗去!

这……这是……?!

童妍红瞳骤凝,面上惯常的无邪笑容如消融的冰雪般褪尽。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白日见鬼般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圣莲濯乃是无忧宫至高法门,至纯至净,遇异气则激,莫说如此经脉相通,便是稍沾皮毛,亦恐引动真元反噬……

凌楚妃岂会纵容他人真元,这般毫无阻隔,直入气海?!

难道是她疯了?

还是说……

童妍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极力催动幽影蝶,试图捕捉更清晰的能量流转细节。

这一次,她“看”得更加真切了!

那两股性质截然不同的真元,此刻真的如同阴阳鱼般,开始相互追逐、相互缠绕、相互交融。

《圣莲濯》的清圣之力,如同温柔的水流,包裹、容纳、甚至主动引导着陈卓那略显滞涩的真元,在自身经脉中缓缓流淌。

陈卓的真元受此牵引,竟也变得温顺平和,更是反哺出一缕纯阳之气,滋养《圣莲濯》……

双修!

这分明是只有道侣之间才会进行的、需要绝对信任和身心契合的真元双修!

童妍脑中霎时空白!

那位高高在上、连多看凡人一眼都仿佛是亵渎的永明郡主!

那个被无数人视为冰清玉洁、不可侵犯的象征!

她竟然会和一个男子,进行如此私密、如此深入的真元双修?

而且看这架势,似乎还不是第一次?!他们之间竟然早已有了如此深厚的、远超外人想象的连接?!

一股难言心绪如狂潮般席卷。

是惊?是怒?是妒?抑或是精心雕琢之“珍品”,竟被他人以无法理解之法“玷染”的滔天不甘?

她辨不清自己的心情,只觉得窒息。

惊涛过后,她猛地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甚至可以说是致命的问题——

自己竟不知此事!

她之前所有的模仿,都只是基于对凌楚妃外在气质、功法表象的模拟,她根本不知道,凌楚妃的《圣莲濯》竟然可以和陈卓的真元进行如此深度的交融!

她更不知道,他们之间存在着这样一种近乎于道侣般的特殊修炼方式!

如果她按照之前的计划,假扮成凌楚妃去接近陈卓……

如果陈卓在某个信任或危急的时刻,提出要进行这种双修……

她怎么办?

她根本无法模拟出《圣莲濯》那种既排斥又似乎能有限度包容陈卓真元的奇异状态。

她的《素阴采玄诀》本质是采补和转化,一旦与陈卓真元深度接触,必然会暴露其魔功的底细……

到时候别说是骗取信任、完成计划了,恐怕当场就会被陈卓识破,甚至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此念一生,童妍顿觉后怕不已。

仿佛那以完美无缺为名筑起的琼楼玉宇,其根基之下,竟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万丈深渊。

这破绽非比寻常,乃是足以令她万般筹谋、满盘锦绣,顷刻间土崩瓦解的致命死穴。

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她平生自负智计过人,算无遗策,此刻方知“骄矜自许”四字,实是取祸之道。

先前种种洞悉,不过是管中窥豹,所见者微——

那陈卓与凌楚妃之间,竟还藏着如此幽深莫测、令人心悸的隐秘!

惊惧之余,一股更甚于惊惧的执拗之气,却自心底不断蔓延。

那是一种偏执的争胜之念,一种欲穷尽天下谜底的好奇。

到底是什么,能让《圣莲濯》打破常规?

是陈卓那特殊的体质?还是他们之间存在某种更深层次的、她所不知道的联系?

这种真元交融的状态,到底能给他们带来多大的好处?

会对他们的心境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她必须搞清楚!

必须将其也纳入自己模仿的范畴之内。

否则,她的完美作品,将永远存在一个无法弥补的巨大瑕疵……

童妍眼底的红蝶疯狂扇动,闪烁着比之前更加危险、也更加兴奋的光芒!

窥探,不再是之前的百无聊赖。

而是变成了一场充满了紧迫感和强烈目的性的深度解析!

童妍强行压下心头的复杂情绪,将她所有的心神、所有的感知力,毫无保留地聚焦到了那顶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营帐之内。

必须解析!必须理解!必须复制!

这个念头甚至暂时压过了内心对陈璇的忌惮和对自身安全的顾虑。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幽影蝶的位置和感知频率,像一个最严谨、最苛刻的学者,开始对那两股正在缓慢而和谐地交融流转的真元,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深入到毫厘之间的细致观察与解析。

真元是如何接触的?

最初的那一丝试探,带着何种频率的震动?

《圣莲濯》那看似排斥一切异种能量的“圣洁壁垒”,是在哪个节点上出现了允许陈卓真元靠近的“缝隙”?

这“缝隙”的产生,是凌楚妃主动引导的结果,还是两种力量在达到某种特定共鸣后自然产生的现象?

真元是如何渗透的?

陈卓那至阳至刚的真元,缘何竟能如百炼水银,悄无声息地汇入《圣莲濯》那看似温婉柔韧、实则坚不可摧的圣洁气机之中?

此中玄奥,实是匪夷所思。

更令人称奇的是这阳刚真元非但未被那圣洁之力立时净化消弭,抑或同化归一,反倒似寻得了归途,安然无恙。

莫非陈卓天赋异禀,其体质之中,竟暗藏能欺瞒、甚或中和《圣莲濯》那天然排斥异种真气的关键所在?

再看那真元流转之径。当这两股一刚一柔、一阳一阴的沛然真气,真正开始在二人奇经八脉间周天循环之际,其轨迹又是何等光景?

是泾渭分明,并行不悖?抑或如藤蔓相生,彼此缠绕,难分彼此?

那阴阳交汇、能量互哺之际,其消长盈虚,又当以何比例相衡?

《圣莲濯》圣力在包容接纳陈卓阳刚真元的同时,又是如何维系自身那冰清玉洁、不染尘埃的纯净本源?

又是如何在包容之中,反哺出那疗愈滋养之力?

陈卓的真元,在汲取圣莲精华之时,其本身至阳至刚的禀性,又悄然发生了何等精微玄妙的变化?

尤为让她感到好奇的,是那随着双修渐入佳境,自二人灵台深处悄然升腾、愈发难以抑制的奇异快意!

童妍凝神内视,尝试去捕捉那快感背后所对应的真气韵律波动!

此等近乎触及魂魄本源的无上愉悦,其根源究竟何在?

是阴阳二气自然调和所生的气血之应?抑或是两种功法、乃至血脉,臻至某种玄妙和谐之极致时,所引发的神魂共鸣?

这共鸣,莫非正是维系此等奇诡双修状态稳固不破的关键?

童妍心无旁骛,神游物外。

她识海之中,一幅精微繁复、变幻无穷的真气周天流转图景,正自徐徐展开。

其间每一处细微气机之起伏,每一缕难以言喻的韵律之变迁,皆被她那敏锐的灵觉贪婪攫取、详加推演、刻录于心。

她开始利用《素阴采玄诀》那如同万花筒般变幻无穷的模拟特性,开始在自己体内进行极其危险的内在推演。

她尝试着,以自身阴柔诡秘的魔功真元为基础,去模拟《圣莲濯》那种独特的韵律——

那种既清冷排斥、又能在特定条件下展现出惊人包容性的奇异状态。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身真元的频率,试图找到那个能够“欺骗”阳刚之力、允许其有限度融入的“平衡点”。

这个过程异常艰难,且痛苦无比。

《素阴采玄诀》的本质是吞噬与掌控,强行模拟《圣莲濯》的“包容”与“净化”,如同让火焰去模仿流水的形态,每一次尝试都引发她体内真元的剧烈冲突和反噬。

她不得不分出相当一部分心神来压制自身的功法本能,同时还要维持对外界的精微感知,一心多用,对精神力的消耗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程度。

但童妍却仿佛乐在其中,或者说,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修行方式。

对完美的极致追求,以及对解开眼前这个巨大谜团的强烈渴望,支撑着她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不断地进行着尝试和修正。

她不仅仅是在模拟功法,更是在模拟状态。

当她感知到陈卓因为无法压抑身体反应而导致真元再次紊乱时,她会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凌楚妃身上,仔细观察凌楚妃是如何应对的——

她是如何调整自身真元的输出,如何用更精纯的圣洁之力去安抚那躁动的阳气,如何在那微妙的关头保持着自身心境的“空明”,以及她那悄然爬上脸颊和耳垂的红晕,所对应的体内气血和真元的细微变化!

“原来……即使是她,在这种情况下,气血也会加速……心跳频率会提升约三成……真元运转虽然依旧稳定,但在靠近心脉的位置,会产生极其细微的、如同涟漪般的颤动……”

童妍冷静的将凌楚妃此刻那份可能掺杂着羞涩、紧张、甚至是动情的生理反应和能量变化,都一一拆解、分析、记录在案,准备将其也融入自己未来的扮演之中。

对她而言,无论是痛苦、挣扎、欲望还是克制……

这一切,都不过是构成“凌楚妃”这个角色的“素材”而已。

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素材收集齐全,然后用自己的方式,将其“完美”地复现出来。

夜色渐深,营帐内的能量波动越来越强烈,也越来越危险。

而潜伏在外的童妍,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像一个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变得更加兴奋专注。

她的模仿在这一次次的解析和内在推演中,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更加本质层面不断深化。

……

练武场上,陈卓的身影显得更加疲惫,眼中布满了熬夜苦思留下的血丝,嘴唇也有些干裂。

这五日以来的尝试,进展微乎其微,反复的失败和内心杂念的干扰,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手中的天离剑,此刻也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焦躁与绝望,剑光虽然依旧锐利,却少了几分灵动,多了一丝沉闷的死气。

又一次,他试图将脑海中推演的“剑阵”雏形施展出来,剑招连绵,试图引动周围气流形成“势”。

但真元运转到某个节点,依旧是那熟悉的滞涩感传来,气流瞬间溃散,剑招也变得破绽百出。

“可恶!”

陈卓低吼一声,心中的挫败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带着一种发泄般的愤怒,朝着前方空处,毫无章法地挥出了一剑。

这一剑,没有刻意去追求“势”,也没有去想什么“连接”,更像是他将内心所有的烦躁、不甘和对自身无能的痛恨,都倾注在了这最后一击之中!

然而——

就在他挥出这一剑的瞬间,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堂姐演示阵法融入剑招时,那随手一划、分割空间的写意风采!

是了!分割!掌控!

如果剑招之间的连接不畅,如果无法形成完美的“场”,那是否可以反其道而行?

不再追求“连接”与“引导”,而是尝试用剑意去“分割”和“扰乱”?

就像阵法不仅仅能困锁,也能分割战场,扰乱敌人的感知和行动一样!

这个念头石破天惊。

他下意识的将关于阵法中空间分割、气机扰乱的粗浅理解,强行融入进这本已挥出、看似毫无章法的一剑之中!

只听得嗡的一声。

那道原本应该笔直斩出的青色剑光,在离体的瞬间,竟然诡异的扭曲了一下。

剑光仿佛在空中短暂地分裂成了数道模糊的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带着不同的轨迹和速度,让人眼花缭乱,根本无法判断其真实的落点和方向。

更奇异的是,随着这道剑光的斩出,周围原本平稳流动的空气,似乎也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切割开来,产生了几道短暂的紊乱流动。

虽然这种分割和扰乱的效果尚且粗浅,范围也小,甚至可能连干扰一个同阶修士都做不到。

甚至这一剑之后,陈卓立刻感觉到体内真元一阵剧烈的反噬,显然这种强行融入的尝试对他目前的掌控力来说负担极大。

但陈卓却如同触电般,骤然僵在了原地。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天离剑,又看向前方那已经恢复平静的空气,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成功了?!

这确实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的剑,不再是死的!不再是只能沿着固定轨迹劈砍的蛮力!

它拥有了变化!拥有了扰乱和分割的可能!

这就像是在一片漆黑的绝望隧道中,忽然看到了一道微弱的曙光。

“原来……是这样……阵法的理念……空间……”

陈卓喃喃自语。

他之前的思路,或许太过于追求完美的剑阵形态,却忽略了阵法本身更灵活、更多变的应用方式!

不仅仅是“聚”和“引”,还有“分”和“扰”!

他如同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又如同一个在沙漠中跋涉数日终于看到绿洲的旅人,所有的疲惫、烦躁、绝望,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那强烈的兴奋和希望所取代!

陈卓忘记了身上的伤势和体内的真元反噬,迫不及待地投入到了这种全新的尝试之中!

不再强求剑招之间的完美连接,而是开始尝试在每一招挥出时,都融入一丝“分割”或“扰乱”的意念。

他时而模仿阵法中分割空间的线条,让剑光变得飘忽不定;时而尝试引动气流的逆转,制造小范围的紊乱;时而甚至笨拙地想要在剑尖凝聚一个微小的束缚力场……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反噬,一次次调整……

他完全沉浸在了其中,废寝忘食,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周围的风雪,眼中只剩下对这种全新可能性的兴奋与执着!

到了下午,短暂的休息和打坐时间。

他盘膝坐下,内心依旧激荡着白日那灵光乍现带来的兴奋。

他知道,“剑阵”的道路或许已经找到了一丝门径,但堂姐指点的另一个方向——

“禁法”融入剑意,同样至关重要!

有了白日的经验,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好高骛远,试图直接将完整的禁制融入剑意之中。

他开始尝试最基础的步骤——将“禁法”的意念,凝聚于指尖。

他闭上双眼,观想着堂姐那并指一点、画地为牢的神韵,将精神力高度集中,尝试着在自己的食指指尖,凝聚一丝极其微弱的、带有“凝滞”、“束缚”意味的意念。

这个过程依旧艰难,他内心残余的“躁气”和杂念还是会时不时地干扰他。

但这一次,他似乎有了一个更清晰的目标和方向。

他不再强求一蹴而就,而是一点点地去感受、去凝聚、去控制那细微的精神力波动。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

陈卓猛地睁开双眼!

他的右手食指,看似没有任何变化。

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指尖周围的空气,似乎微不可查的地扭曲了一下。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雪花,当雪花飘到他指尖附近时,速度竟然迟滞了那么一瞬间!

虽然他还远远无法做到像堂姐那样,以指尖引动规则,真正施展出禁法。

但这确实是一个开始。

他已经能够将“禁法”的意念,初步凝聚并对外产生影响了。

陈卓垂首凝视,但觉指尖之上,一缕似有还无、凝而不发之力悄然流转。

这力道尚且微不足道、飘摇不定,离那克敌制胜、应手而发的境界,实有霄壤之隔。

然而,他沉寂已久的双眸深处,那一点黯淡了多时的星芒,此刻竟倏然复燃!

这已非往日单纯的愤懑不平,而是一个修行之人,一朝窥见剑道堂奥更高境界,寻得精进之途后,从心底勃发的那种全神贯注、百折不回,纵使前途荆棘塞途、关山难越,亦绝不轻言舍弃的磐石之志!

两日光阴,弹指即过。以如此微末所得,去面对那深不可测的强敌,胜算几近于无。

但至少他找到了路。

纵使前路漫漫,生死难料,可他已经有了倾尽全力的方向。

……

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窗棂,将房间染上了一层黯淡的血色光芒。

房门被再次轻轻推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再是量体裁衣的嬷嬷,而是几位捧着托盘、神情更加肃穆恭敬的绣娘和管事。

托盘之上,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

当绸缎被揭开的刹那,一抹极致浓烈、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大红色,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也刺痛了何薇薇那双早已麻木的眼睛。

是嫁衣。

那件为她量身定做的、象征着她即将到来的新身份的大红嫁衣。

嫁衣的料子是罕有的贡品云锦,光滑柔软,流淌着如同水波般的光泽。

上面用最顶级的金线,密密麻麻地绣满了龙凤呈祥、牡丹富贵、鸳鸯戏水等象征着吉祥如意、百年好合的繁复图案。

每一针每一线都精妙绝伦,巧夺天工,领口、袖口和裙摆处更是镶嵌着细小的珍珠和宝石,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炫目而奢华的光芒。

这无疑是一件足以让任何待嫁女子心驰神往、梦寐以求的华美礼服。

为首的管事嬷嬷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将嫁衣从托盘中极为小心地捧起,在何薇薇面前缓缓展开。

“主母您看,这嫁衣可是宫里最好的绣娘连夜赶制出来的,这料子,这绣工,整个天都也找不出第二件了!主母穿上,定然是凤冠霞帔,艳压群芳!”

旁边的绣娘和丫鬟们也立刻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说着各种各样精心准备好的、讨巧的吉祥话:“是啊是主母,这龙凤呈祥的图案,寓意着您和公子将来琴瑟和鸣,早生贵子呢!”

“这牡丹花开富贵,象征着咱们相府福泽绵延,主母您将来必定是享不尽的荣华!”

“您瞧这金线,多亮!衬得主母您肤色胜雪,貌美如仙!”

她们努力地想要营造出一种喜气洋洋的氛围,仿佛这真的是一件值得普天同庆的大喜事。

然而,她们的热情和恭维,却都石沉大海。

何薇薇只是漠然地看着。

她的目光从那刺眼的大红色上扫过,从那精美绝伦、象征着无数美好寓意的金线刺绣上扫过,从那些闪烁着冰冷光芒的珍珠宝石上扫过。

这一切并没有在她空洞的眼眸里泛起丝毫波澜。

仿佛她看到的不是一件为新娘准备的、承载着祝福与未来的嫁衣。

而是一件为即将下葬的死人准备的、冰冷而沉重的寿衣。

它鲜艳的颜色,刺绣的图案,奢华的装饰,都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她此刻的处境,嘲笑着她那早已破碎不堪的人生和那份被彻底埋葬的爱情。

下人们小心翼翼地将嫁衣在她身前比量着,想象着她穿上这身礼服时的风华绝代。

何薇薇始终没有任何反应。

她甚至连伸出手去触摸一下那华贵柔滑的布料的意愿都没有。

仿佛那嫁衣带着某种剧毒,或者某种污秽,让她本能地想要远离。

最终,在下人们略显尴尬的沉默中,嫁衣被重新仔细叠好,收进了早已准备好的、同样华丽的箱笼之中,等待着那个“吉日”的到来。

房间再次恢复了寂静。

残阳熔尽最后一抹金辉,斜斜地泼洒在寂寥长街之上。

何薇薇茕茕孑立,一道瘦影斜斜曳出数丈。

仿若存着无声无息的桎梏,将她钉在了这暮色苍茫的天地之间。

……

经过了五天刮骨疗毒般的艰难磨合与引导,此刻,陈卓与凌楚妃之间的真元交融,已经变得相当顺畅。

陈卓体内那曾经狂暴混乱、冰冷锐利的真元,在凌楚妃《圣莲濯》那如同春风化雨般持续不断的洗涤、滋养与梳理下,不仅彻底平息了躁动,更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生机。

那些因为叶红玲剑意反噬和自身强行压制造成的内伤,此刻已基本痊愈,破碎的经脉被重新连接、滋养,变得更加坚韧。

他损耗的真元也得到了极大的补充,甚至隐隐有所精进!

通玄境中期的修为被彻底稳固下来,根基之扎实,甚至比受伤前更胜一筹!

这不仅仅是因为他自身《启天诀》的恢复力。

更重要的,是因为在双修过程中,凌楚妃那精纯无比、带着独特生命韵律的《圣莲濯》真元,如同最温和也最有效的灵药,持续不断地融入他的真元之中。

这或许是凌楚妃为了尽快提升他的状态而有意为之,或许只是功法特性下自然而然的能量交换,但结果就是,陈卓的真元在得到治愈和补充的同时,也被动地吸收、融合了一部分《圣莲濯》的精纯能量。

这使得他的真元在保持原有厚重的基础上,多了一股以往不曾有的柔韧与生机,根基也因此变得更加稳固和扎实。

然而,随着伤势的好转和真元流转的愈发顺畅深入,那个一直被两人强行压抑的问题,也变得更加难以被忽视。

那股“异样快感”正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强烈,更加难以抗拒了。

真元每一次在彼此核心经脉中毫无阻碍地奔流、交汇,每一次阴阳能量的完美互补与交融,都如同在两人灵魂最深处点燃了一簇簇细微的火焰,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深入骨髓的酥麻与悸动。

这不再是最初那种模糊的、可以用意志力强行忽略的感觉。

它变得如此真实,如此具体,如同涨潮的海水,一波又一波地冲击着两人紧绷的神经和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陈卓的身体反应变得越来越诚实。

他的呼吸早已不再平稳,变得粗重而灼热,每一次吐息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

与凌楚妃掌心相抵的地方滚烫得吓人,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手心不受控制地分泌出细密的汗珠。

小腹深处那股燥热的暖流如同岩浆般翻腾不休,冲击着他的四肢百骸,让他全身的肌肉都不自觉地紧绷起来,尤其是身体某个部位那早已无法忽视的、昂扬的反应,更是让他羞耻得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依旧在极力克制!

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突起,拼命地运转着《启天诀》的静心法门,试图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真元的流转上,不去想,不去感受!

但越是克制,身体的本能反应就越是强烈,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吸引力就越是难以抗拒!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阳刚真元,正在本能地、更加主动地去追逐和缠绕凌楚妃那带着致命吸引力的阴柔真元!

这让他感到更加恐慌和无措!

凌楚妃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紧闭着双眼,舒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暴露了她的心绪难平。

陈卓体内阳气如沸,透过真元相连,直透过来,她只觉一股灼热霸道之气侵体,竟自心悸腿软。

圣莲濯真元本自清圣平和,此刻受那阳气所激,流转间竟也生出滞涩,隐带一丝燥意。

她刻意地保持着心境的空明,一遍遍默念着无忧宫的静心口诀,试图将所有杂念都摒除在外。

但她那白皙如玉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染上了一层如同晚霞般绚烂的绯红,从脸颊一直蔓延到精致的锁骨,甚至连那小巧玲珑的耳垂,都变成了诱人的粉红色。

这抹始终未曾褪去的绯红,无声地泄露了她内心同样在经历的挣扎和某种她不愿承认的动摇。

营帐内,寂静无声。

两人默然相对,初时的局促不安早已消散,却另有一股异样气息悄然弥漫。

这气息微妙难言,便如那枯黄草原之上,一点星火暗燃,虽微不可察,却蕴着燎原之势。

其间凶险,更胜刀光剑影。

偏生这凶险之中,又藏着一股令人心旌摇曳、难以抗拒的吸力,直教人方寸微乱,呼吸为之一窒,竟不知是惧是喜。

此刻两人之间,真气流转,似拒还迎,那无形之弦已绷紧至极致。

只消其中一人心念稍懈,或是再近得半分……

弦断之声,便在瞬息之间。

之后是何光景?

无人知晓,亦无人敢想。

……

雪松之巅,童妍的身影如同雕塑般凝固在寒风里。

这已经是她连续观察陈卓和凌楚妃进行这种诡异“双修”的第五个夜晚了。

之前的观察,已经让她从最初的震惊和对计划漏洞的警醒中冷静下来,转而进入了一种更加沉迷、更加专注的解析状态。

此刻,通过“幽影蝶”传回的感知,她能清晰地“看到”,营帐内那两股真元的交融,比起刚开始的磕磕绊绊、后来的小心翼翼,已经明显变得熟稔了许多。

陈卓的真元虽然依然带着伤后未愈的些许滞涩,但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狂暴失控。

在凌楚妃的引导下,它如同找到了一条熟悉的河道,开始更顺畅、更深入地在两人经脉间流转、循环。

童妍能感觉到,陈卓的真元似乎在主动地、带着某种依赖性地去贴合、缠绕凌楚妃那清圣的能量,仿佛在其中寻求着慰藉和力量。

而凌楚妃的《圣莲濯》真元,也似乎对陈卓的气息不再那么“设防”。

那层圣洁的壁垒依旧存在,却仿佛变得更加柔韧,在特定的频率下,允许陈卓的真元以一种特殊的方式穿梭其中,进行着高效的能量交换和滋养。

这种默契与和谐的程度,远超童妍的预料,也让她心中的探究欲和模仿欲达到了顶点。

为什么会这样?!

仅仅五天,他们是如何达到这种程度的?

难道仅仅是功法的契合?还是说他们之间本就存在某种更深层次的、她尚未洞悉的联系?

童妍眼底的红蝶高速振翅,将所有的感知力都提升到了极限。

她不再满足于观察能量流转的宏观轨迹,而是开始深入到更微观的层面:

她试图捕捉每一次真元循环中,两种能量在接触、融合、分离时,其振动频率发生的极其细微的变化。

她猜测,或许正是某种特定的频率共鸣,才使得《圣莲濯》的排斥性被暂时“中和”,允许了这种交融的存在。

她开始在自己体内,用《素阴采玄诀》疯狂地模拟、测试着各种可能的频率组合,试图找到真正的关键。

每一次失败的模拟都带来真元的震荡和刺痛,但她毫不在意,如同一个沉迷于解谜的疯子。

随着双修的熟练,那份“异样快感”带来的能量波动也变得更加明显和规律。

童妍不再仅仅将其视为简单的生理反应,而是开始将其作为一种特殊的“能量现象”来研究。

她试图分析这种快感产生时,双方真元中究竟是哪部分能量被激发了?

这种能量的性质是什么?

它在整个双修循环中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是否它本身就是维持这种特殊双修状态稳定运行的关键“燃料”或“催化剂”?

她甚至开始尝试在自己体内模拟这种能量波动,虽然结果只是让她感到一阵阵莫名的烦躁和空虚。

她敏锐地注意到,当陈卓或凌楚妃的心境出现波动时,譬如陈卓再次被负面情绪干扰,或者凌楚妃因为某种原因而分神时,他们之间真元的流转立刻就会变得不再那么顺畅,甚至出现滞涩。

这让她意识到,这种双修不仅仅是能量层面的交换,更需要心神的高度契合与稳定!

模仿,不仅仅要模仿能量,更要模仿心境?

这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如何去模仿凌楚妃那种看似空明、实则可能暗流涌动的复杂心境?

这一夜的双修,或许是因为彼此更加熟悉,或许是因为伤势的好转让他们更能感受到身体的本能,那份被压抑的暧昧张力似乎比前两夜更加浓烈。

童妍通过蛊虫,更加清晰地捕捉到了两人身体和能量场的变化:

陈卓那越来越难以掩饰的、充满欲望的灼热气息;凌楚妃那始终无法完全褪去的、从脸颊蔓延至脖颈甚至锁骨的诱人红晕;

两人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滚烫的呼吸;

以及在某个瞬间,当真元流转达到某个高峰时,两人身体同时产生的细微却又同步的轻颤……

凡此种种,皆被童妍默记于心,尽数录于她那日益精进的“凌楚妃模仿心法”之中。

她便如参详一部深奥玄妙的武功秘籍,字字句句,不敢有丝毫遗漏。

有时,她更会阖上双眸,于识海深处反复推演这些光影残像。

她开始逐帧揣摩。

若自己身处此境,凌楚妃那眉宇间流转的千般情思、举手投足间蕴藏的万种风仪,乃至那似有若无、牵动人心弦的微妙气韵,自己应当如何纤毫不差地复刻出来……

此刻的童妍,已然浑然忘我,沉浸于这窥探与摹形之道。

对陈璇的忌惮被暂时抛到了脑后,对计划本身的算计也退居次位。

她恰似一位绝世巧匠,面对着一件巧夺天工的无上瑰宝,正以全副心神,近乎痴狂地凝神细琢。

一笔一划,一颦一笑,务求将那神髓骨相,尽皆描摹下来,以期终有一日将这夺天地造化的珍品,收归己用,化为己身之功。

童妍却是不知,她这般物我两忘的专注,这般抽丝剥茧的深研,虽令其摹形之技一日千里,却也在不知不觉间,对陈卓与凌楚妃之间那份独异之情的解悟,臻至一个前所未有的幽微境地。

这份深植心田的“解悟”,便如一颗沾染了宿命玄机的奇异种子,悄然沉寂于心灵最幽暗的角落。

只待机缘契合,天命轮回,它便会以一种全然超乎她意想之外的方式,悄然萌芽,破土而出。

……

当晚。

何薇薇躺在冰冷的、空旷的大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白日里那件刺眼的大红嫁衣,如同一个不祥的符号,在她脑海中反复出现。

终于,在极度的疲惫和精神折磨下,她沉沉睡去。

却坠入了一个更加恐怖的噩梦。

梦中,她穿着那件大红的、绣满龙凤呈祥的嫁衣,凤冠霞帔,珠翠环绕。

但她不是走向喜堂,而是被无数双冰冷的、看不见的手,拖拽着,推搡着,朝着一片无边无际的、粘稠如墨的黑暗深渊走去。

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只有她自己因为恐惧而发出的、却又被堵在喉咙里无法喊出的无声尖叫。

那嫁衣,原本华美异常,此刻却变得无比沉重,如同浸透了铅水一般,紧紧地束缚着她的身体,让她无法挣扎,无法呼吸。

金线绣成的龙凤仿佛活了过来,化作狰狞的毒蛇,缠绕着她的四肢,冰冷的鳞片摩擦着她的肌肤,带来刺骨的寒意和黏腻的触感。

裙摆上镶嵌的珍珠宝石,则变成了一双双充满了恶意和嘲讽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她,注视着她一步步被拖入那象征着毁灭和绝望的黑暗之中……

“不……不要……放开我……陈卓……救我……”

她在梦中发出微弱而绝望的呓语,泪水无声地从紧闭的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但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呼救。

……

七日之期,已至最后一日。

夕阳如同燃烧的火球,悬挂在遥远雪山的边缘,将半边天空染成了浓烈的橘红与金紫交织的色彩。

凛冽的寒风卷着细碎的冰晶,如同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刮过荒原,发出呜呜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

就在这天地间一片苍茫、即将被夜色吞噬的壮丽而肃杀的背景下,陈卓独自一人,静立于那处僻静山坳的最高处。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仿佛与脚下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融为一体。

猎猎作响的青色衣袍被狂风吹得鼓荡,却无法撼动他半分。

天离剑剑身在夕阳的映照下,反射出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发出一阵阵清越、充满了昂扬战意的鸣响,仿佛在回应着主人的心境。

他的脸上残留着这些天苦修留下的疲惫,眼眶下或许还有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眸子,却早已不复七日前那般的空洞、迷茫与自我怀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寒星般明亮、如同磐石般坚定的光芒!

其中蕴含着专注、决绝,以及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凛然战意!

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中浊气缓缓吐出。

随即,他动了。

依然是那些最基础的、他练习了无数遍的剑招——直刺、横扫、斜劈、上撩……

然而,此刻由他施展出来,却与七日前判若两人!

每一剑挥出,看似简单直接,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势”!

剑锋划破空气,不再是孤立的点,而是隐隐牵引着周围的寒风与气流,随着他的动作而流转、呼应。

虽然还不能形成如陈璇那般随心所欲、画地为牢的强大“剑阵”,但已经能够在他周身数尺范围内,形成一个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够影响气流、干扰对手感知的无形“力场”。

更令人心惊的是,他每一缕斩出的剑意之中,都似乎蕴含了一丝极其极其微弱、却又确实存在的“禁”之意味。

那并非强大的封锁或束缚,而更像是一种细微的扰乱与迟滞。

仿佛剑意所过之处,连空气的流动、甚至时间的流逝,都会产生那么一瞬间的难以察觉的凝滞感。

对于真正的高手而言或许不值一提,但它确实存在!

这证明陈卓已经初步领悟了将“禁法”意念融入剑意的门径!

他的剑,不再仅仅是锋锐和力量的体现,更开始带上了一丝属于“规则”层面的玄奥!

虽然,无论是“剑阵”的场域营造,还是“禁法”的剑意融合,他都还远远谈不上融会贯通,甚至可以说只是刚刚摸到了一点门槛,应用起来依旧生涩、勉强,甚至可能还不如他纯粹依靠力量和速度时稳定。

但比起七日前那个被叶红玲轻易碾压、连拔剑资格都没有的自己,此刻的他,已是天壤之别!

陈卓缓缓收剑而立,胸膛微微起伏,感受着体内虽然依旧不算充盈、但却比之前凝练、稳固了许多的真元,以及那份对剑道、对力量运用有了全新理解后带来的信心。

他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面对叶红玲那种已经初具“剑域”雏形的恐怖存在,他这点微末的进步,或许依旧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明天的擂台,依旧是九死一生。

但至少,他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

至少,他有了拔剑一战的勇气和底气!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凛冽的风雪,遥遥望向远处那灯火星星点点、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北羌营地方向。

夕阳最后的余晖,将他坚毅的侧脸映照出一片冷硬的轮廓。

他的眼神,冰冷而坚定!

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纵然前路是刀山火海,纵然对手强如神魔,也绝不会再有半分退缩!

七日之约,生死之战!

他陈卓,准备好了!

……

夜幕低垂,寒星寥落。

相府那间属于何薇薇的厢房内,却与外面深沉的夜色截然不同。

几对巨大的龙凤红烛被点亮,跳跃的烛火将房间映照得一片通红,墙壁上、窗棂上,甚至连桌椅都贴上了大红的“囍”字剪纸。

此刻,何薇薇正坐在梳妆台前。

她刚刚经历了一场强制沐浴。

几个膀大腰圆、经验丰富的嬷嬷,以“为明日大典做准备,需净身洁体”为由,几乎是半强迫地将她按入早已准备好的、洒满了花瓣和香料的浴桶之中。

她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任由那些陌生的手在她身上搓洗、擦拭。

温热的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也似乎暂时麻痹了她的感官。

沐浴过后,她又被按着换上了里层的寝衣。

同样是刺眼的、如同鲜血般的大红色。

柔软的丝绸贴在肌肤上,本应是舒适的触感,此刻却如同冰冷的蛇皮般,让她感到一阵阵恶寒和战栗。

此刻,她就穿着这身红色的寝衣,静静地坐在冰冷的铜镜前。

镜中,映照出一个模糊而又清晰的身影。

苍白的面容,没有任何血色,如同上好的宣纸。

空洞的双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着烛火,却没有任何光彩。

红色的寝衣包裹着她日渐沉重、象征着耻辱与枷锁的身躯,那鲜艳的色彩与她死灰般的脸色形成了诡异而刺目的对比。

完美、精致、却毫无生气。

明天就是她的好日子了。

那个世人眼中风光无限、嫁入豪门的良辰吉日。

那个她曾经在少女时期,或许也曾偷偷幻想过的、披上嫁衣、与心爱之人携手白头的日子……

呵……

何薇薇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麻木的自己,嘴角微不可查的向上扯动了一下。

似乎是想笑。

却最终只形成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充满了无尽悲凉和自嘲的弧度。

明天或许真的是她的好日子。

是她彻底埋葬过去、埋葬爱情、埋葬那个曾经纯真无忧的何薇薇的好日子。

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浓密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似乎再也无法承受那镜中映照出的残酷现实。

无声无息间,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了她强行筑起的最后一道堤防,顺着她苍白冰冷的脸颊缓缓滑落。

在烛火摇曳的红光映照下,那滴泪,如同凝结了她所有破碎的梦、所有的痛苦与绝望的血珠。

……

擂台比武的前一夜。

灯火昏暗、弥漫着清冷幽兰香气的营帐。

经过前六日的艰难磨合、陈卓心境的初步调整,以及凌楚妃不计代价的全力辅助,此刻,两人之间的真元交融,已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顺畅与和谐。

陈卓的内伤早已痊愈,修为彻底稳固在通玄境中期。

他体内的真元不再躁动冰冷,而是变得凝练、厚重,并且因为持续吸收、融合了《圣莲濯》的精纯能量,带上了柔韧的生机,运转起来圆融无碍,如同奔腾的大江,充满了力量感。

凌楚妃的状态也调整到了巅峰。

连续七日的双修,虽然对她消耗巨大,但陈卓那纯粹的、经过《启天诀》锤炼的阳刚真元,以及他特殊体质带来的奇异能量,对她的《圣莲濯》功法同样有着难以言喻的滋养和促进作用。

她的修为似乎也更加精深,气息缥缈空灵,隐隐间,仿佛有迈向更高层次的迹象!

二人功力日深,真元交融渐臻圆融无碍之境。

那潜藏心底、强自压抑的异样之感,此刻便如积蓄已久的洪流,终至堤溃山崩,再难遏制。

这快感非比寻常,已非昔日暗流微澜、心旌偶动,而是化作滔天巨浪,汹涌澎湃,似要撼动那灵台方寸之地。

真元每循周天运转一周,阴阳二气每至水乳交融、浑然一体之际,那随之而来的极乐之感,便如惊涛拍岸,直欲将人淹没吞噬。

这感受如此真切,如此猛烈,又如此令人心旌摇荡,几欲沉沦。

值此关头,二人再难完全压制那源自本能的反应。

陈卓的呼吸变得无比粗重,他额角青筋根根暴起,跳动不止。

他只觉周身血脉贲张,一股难以言容的炽热冲动,几欲冲破理智的樊笼,只想将眼前这气息相连、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女子,狠狠拥入怀中,去寻求那最原始、最彻底的契合与解脱。

他身形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双掌所渡真力,亦随之带上了一股难以自抑的、灼热逼人的侵略之意!

凌楚妃的情况同样糟糕。

她那张绝美的脸颊,此刻早已红晕如霞,美得惊心动魄。

她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细腻的肌肤上泛起一层诱人的粉色,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紊乱,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人心弦的轻吟。

她能感觉到一股股灼热的、充满力量感的阳刚气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体内,与她自身的阴柔真元不断纠缠,激发出更加强烈的、让她几乎腿软的快感和一种从未有过的、让她感到恐慌的空虚与渴求!

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身体深处,正在不由自主地期待着什么……

就在这极致的、濒临失控的边缘——

两人的目光,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下,不经意地相触了。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气中似乎有无形的电光火花噼啪炸响!

陈卓看到了她眼中那惊慌失措的、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羞赧,以及那深处燃烧着的、与他自己如出一辙的、难以抑制的火焰!

凌楚妃看到了他眼中那充满了挣扎、痛苦、却又如同熔岩般灼热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浓烈欲望。

四目相对,一切的掩饰和克制,在这一刻都变得苍白无力。

彼此内心深处最真实、最原始的渴望,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了对方面前!

两人如同触电一般,猛地移开了视线!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危险的暧昧气息,仿佛只要再多停留一秒,只要再有一个眼神的交汇,那早已濒临爆发的火焰,就会彻底将两人吞噬,烧成灰烬。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再继续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次,几乎是同时!

两人凭借着最后那一点强大的意志力,以及对即将到来的生死之战的清醒认知,硬生生地中断了真元的流转。

噗……

随着真元的强行切断,让两人都受到了一定的反噬,气息微微一滞。

凌楚妃率先收回了微微颤抖的双手,白皙的指尖甚至还残留着陈卓掌心那灼人的温度。

她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去看陈卓。

只是微微侧过头,平复着胸口剧烈的起伏和那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勉强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明日,多加小心。”

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陈卓同样没有看她,他低着头,似乎在极力平复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心中那如同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听到凌楚妃的话,他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喉咙滚动了一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同样艰涩的字眼:“你也是。”

营帐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尚未平复的呼吸声。

谁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仿佛都害怕,只要再多说一句,那刚刚被强行压下去的、濒临爆发的火焰,就会再次被点燃。

这最后一夜的双修,在危险与欲望交织的顶点,戛然而止。

……

雪松之巅,童妍眼底的红蝶因为极度的专注而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连续六夜的观察与解析,让她对陈卓与凌楚妃之间那种奇特的双修状态,已经有了远超最初的理解。

她甚至能在自己体内,勉强模拟出那种能量频率的共鸣和流转方式,虽然依旧生涩且代价巨大。

今夜,营帐内的氛围似乎从一开始就与前几日不同。

通过幽影蝶越来越精准的感知,童妍能清晰地“听”到,那两股交融的真元的细微变化。

陈卓的气息已经完全稳固在了通玄境中期,甚至隐隐有迈向后期的迹象。

他真元中的阳刚之力变得更加纯粹凝练,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而凌楚妃的气息更是浩瀚缥缈。

那《圣莲濯》的清圣之力仿佛与夜空中的月华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共鸣,在她周身形成了一圈肉眼不可见的、圣洁而强大的能量场,隐约之间,似乎真的有某种更高层次的“道韵”在其中流淌。

这双修的效果,竟然如此惊人?

童妍感到愈发惊异。

这不仅仅是力量层面的提升,这更像是一种生命本质的相互促进和升华。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更加难以抑制的“副作用”。

那异样的感觉不再只是涌动的暗流,而是决堤的洪水,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冲击着两人的理智和身体。

童妍能清晰无比地“感知”到:

陈卓的呼吸早已不再只是粗重,而是滚烫而急促的喘息!

他的肌肉都变得无比紧绷,青筋如同虬龙般在他苍白的皮肤下跳动,与凌楚妃掌心相抵的地方,甚至散发出了淡淡的焦灼气息。

凌楚妃的状态更是“惨烈”!

她那张绝美的脸颊,此刻已是酡红一片,眼神迷离间,那醉人的红晕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仿佛要将周遭的空气都点燃。

香汗不断滑落,浸湿了她紫色的长裙和散落在肩头的青丝。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紧咬着下唇,试图压抑住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带着哭腔的呻吟,但充满了极致诱惑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她唇齿间溢出!

她体内的《圣莲濯》真元虽然仍旧保持着运转,却也带上了被阳刚之力点燃后的紊乱和渴求。

童妍屏息凝望,眼中异光连闪。

她知道二人已至极限。

那份理智与克制,悬若崩弦。

此弦一断,后果如何?

她瞬也不瞬地望着帐内那两具在欲海苦海中沉浮的身影,静待结局。

就在那间不容发之际,就在童妍以为即将目睹一场原始迸发之时,二人目光于黑暗中蓦然一对。

目光交击刹那,恍如引爆一颗深藏的火种!

那两道纠缠至沸腾、几欲吞噬彼此的雄浑真元,竟似遭无形巨力强行攫住,挣扎着、艰涩万状地分了开来。

两人的气息骤乱萎靡,显是皆被真元反噬所创。

他们终究是停住了。

在那沉沦前的最后一刹,凭一身远超本能的意志,硬生生将自己拉回!

“……”

童妍愣住了。

眼底那兴奋的光芒陡然凝固。

怎么会停下来了?

在那种情况下,他们怎么可能还停得下来?!

那需要的不仅仅是意志力,还需要某种更深层次的、能够超越最原始欲望的东西……

那是什么?

是对即将到来的生死大战的责任感?是对彼此身份和关系的某种坚守?

还是某种更加复杂的、她无法理解的情感?

童妍第一次对她一直以来深信不疑的欲望至上的观念,产生了连她也未曾察觉的动摇。

她“看着”营帐内,两人在强行中断双修后那充满了尴尬与压抑的沉默,以及他们之间那简短却又仿佛蕴含了千言万语的告别……

童妍忽然意识到,或许她之前的模仿,依旧是错误的。

她可以模仿凌楚妃的容貌、气质、真元流转,甚至可以模仿她在动情时的生理反应……

但她似乎无法模仿出刚才那一刻,支撑着他们悬崖勒马的、那种她无法理解也无法复制的东西。

那或许才是凌楚妃,或者说,是这对关系中最核心、最难以被替代的部分?

这个认知让童妍的心中,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对凌楚妃这个人本身,产生了一种超越了猎物或是模仿对象的兴趣和审视。

她忽然意识到,想要真正地取代或玷污她,或许需要的不仅仅是外在的完美复制。

更重要的,是要理解并摧毁她内在的那份坚持。

这场持续了七夜的窥探,最终以一个出乎童妍意料、也让她产生了全新认知的结局落下了帷幕。

她悄无声息地收回了蛊虫,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