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晨曦的枷锁与王都的假面

第一缕苍白的天光,如同怯生生的窥探者,透过哨所破损的窗棂,悄然洒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光柱中,无数微尘如同受惊的精灵,慌乱地舞动。

夜晚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空气中弥漫着腐朽木材、潮湿泥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暧昧腥甜的气息。

莱昂·哈特蜷缩在离门口最近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墙,一夜未眠。

他的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只剩下疲惫、麻木与一种深入骨髓的颓丧。

昨夜发生的一切,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反复在他脑海中上演,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那炽热的交合,那放浪的呻吟,那冰冷的命令,还有最后那句将他打入无间地狱的“增进感情的特殊回忆”……这一切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紧紧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要勒断他的呼吸。

他偷偷抬眼,望向哨所的另一端。

‘塞拉菲娜’已经醒来,或者说,她或许根本不需要像凡人一样睡眠。

她正站在窗边,背对着莱昂,晨曦勾勒出她纤细而挺拔的背影。

她已经穿戴整齐,白色的圣裙一尘不染,蓝色的罩袍妥帖地披在肩头,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最光滑的绸缎,整齐地披散在身后。

她微微仰着头,似乎在眺望窗外逐渐苏醒的森林,又或许只是在感受这具身体沐浴在晨光中的微妙触感。

那份宁静与圣洁,与她昨夜在他身下承欢的放浪形骸形成了极其尖锐、极其残酷的对比。

而在她脚边不远处的草堆上,盾战士加尔夫和精灵魔导师艾拉依旧沉睡着,呼吸平稳,仿佛只是陷入了异常深沉的梦境。

笼罩他们的那层淡黑色能量薄膜已经消失,但他们仍未苏醒。

‘塞拉菲娜’似乎察觉到了莱昂的注视,缓缓转过身。

晨曦的光芒在她脸上跳跃,那张脸完美得如同神祇的造物,肌肤白皙通透,仿佛自带柔光。

然而,当她那双湛蓝的眼眸看向莱昂时,那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异质感,瞬间击碎了所有关于美好的幻象。

“该出发了,莱昂。”她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昨夜种种不过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梦境。

“唤醒你的伙伴们,我们回王都。”

命令,依旧是命令。

莱昂沉默地站起身,感觉全身的关节都像是生了锈,发出僵硬的“嘎吱”声。

他走到加尔夫和艾拉身边,蹲下身,轻轻拍打着他们的脸颊。

“加尔夫?艾拉?醒醒。”

片刻之后,加尔夫率先发出一声沉重的呻吟,浓密的眉毛紧紧皱起,缓缓睁开了铜铃般的眼睛。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猛地变得锐利,下意识地就要去抓身边的战斧,却摸了个空。

“莱昂?我们……这是在哪里?魔王呢?!”他的声音如同闷雷,带着刚醒来的沙哑和警惕。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体内的伤势,痛得他龇牙咧嘴。

紧接着,艾拉也悠悠转醒。

精灵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受惊的蝶翼,缓缓睁开。

她那淡紫色的眼眸中先是映入了莱昂担忧的脸,随即闪过一丝迷茫,然后迅速被清醒和惊惧所取代。

她猛地坐起身,动作轻盈而迅捷,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们……还活着?莱昂,发生了什么?塞拉菲娜呢?”她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此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的目光很快锁定在了窗边那个白色的身影上,看到塞拉菲娜安然无恙,她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莱昂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该如何解释?

告诉他们,他们尊敬的圣女已经被魔王附身?

告诉他们,他为了保全妻子的身体(或许还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与恶魔签订了屈辱的契约?

不,他不能。

这不仅会立刻招致魔王的毁灭性报复,更可能让眼前这两位忠诚的伙伴陷入无法挽回的险境。

他必须演下去,为了塞拉菲娜,也为了他们。

“我们……败了。”莱昂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垂下眼睑,掩饰住其中翻涌的痛苦与屈辱,“魔王的力量……超乎想象。我们都被他的力量震晕了。至于后来……”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困惑,“似乎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干预,或者……魔王突然改变了主意?他离开了。我们侥幸活了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窗边的‘塞拉菲娜’,努力挤出一个疲惫而庆幸的笑容:“塞拉菲娜用神圣魔法治疗了我们,找到了这个哨所暂时安身。”

加尔夫和艾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塞拉菲娜’适时地转过身,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柔而略带疲惫的微笑,那笑容完美地复制了塞拉菲娜平日里安抚众人时的神态,甚至连眼角微微弯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感谢光明神的庇佑。”她轻声说道,声音柔和而动听,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弱,“我们都还活着,这就是最大的幸运。”她走向艾拉,伸出手,轻轻握住精灵冰凉的手,一股温和的、带着神圣气息的光明魔力缓缓注入,驱散着艾拉体内的寒意和不适。

“感觉好些了吗,艾拉?”

艾拉感受着那熟悉而温暖的光明力量,眼中的疑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信任与感激。

“谢谢你,塞拉菲娜姐姐。我没事了。”她反握住‘塞拉菲娜’的手,轻声说道。

加尔夫揉了揉依旧有些发痛的胸口,瓮声瓮气地说:“妈的,那魔王崽子真他娘的厉害!这次算我们命大!等老子伤好了,一定……”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眼中的战意和愤怒表明他并未放弃。

莱昂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内心却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炸。

恶魔不仅占据了他妻子的身体,还在用她的身份、她的力量,轻而易举地获取着他最信任伙伴的感激与信赖!

这比直接的刀剑相加更加残忍。

“我们得尽快返回王都。”莱昂强行压下心中的翻涌,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报告这里的情况,也让你们得到更好的治疗。”

这个提议得到了加尔夫和艾拉的一致同意。简单的整理之后,一行人离开了废弃的哨所,踏上了返回王都的道路。

白日的行程相对平静。

加尔夫虽然伤势未愈,但体魄强悍,依旧能坚持赶路。

艾拉则利用精灵对自然的亲和,沿途采集了一些草药,简单处理了三人的外伤。

‘塞拉菲娜’始终扮演着温柔、坚强又略带伤感的圣女角色,她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或是安慰,或是鼓励,或是轻声祈祷,那完美的表演让莱昂感到一阵阵发自心底的寒意。

他刻意落后几步,沉默地跟在队伍最后,目光大多数时候都停留在‘塞拉菲娜’的背影上。

看着她行走时圣裙摆动下若隐若现的、被黑色丝袜包裹的腿部曲线,看着她银发在阳光下闪耀的光泽,他的内心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恨意如同毒焰灼烧,但在那恨意之下,却隐藏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扭曲的欲望。

昨夜那强制性的、充满羞辱的亲密,如同在他灵魂深处种下了一颗有毒的种子,此刻正在阴暗的角落里悄然滋生。

他对那具身体的熟悉感,那曾经带来无尽欢愉的触感,与魔王的冰冷意志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危险的吸引力。

他痛恨这种吸引力,这让他觉得自己肮脏而堕落。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抵达了王都外围的一个小镇。

这里距离王都仅有半日路程,消息相对灵通,他们已经能感受到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

镇上的守卫明显增加了,行人神色匆匆,关于前线战败、勇者小队可能全军覆没的流言已经开始悄然传播。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旅店投宿。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关注,只要了两个房间。加尔夫和莱昂一间,塞拉菲娜和艾拉一间。

简单的晚餐在沉默和压抑中结束。

加尔夫因为伤势和疲惫,早早回房休息了。

艾拉也表示需要冥想恢复魔力,回到了与‘塞拉菲娜’共享的房间。

莱昂独自坐在旅店一楼昏暗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未动的麦酒。

旅店的喧嚣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他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与挣扎中,无法自拔。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身影在他对面的长凳上坐了下来。

是‘塞拉菲娜’。

她已经脱去了蓝色的罩袍,只穿着那件白色的圣裙。

旅店昏黄的油灯光线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她看起来比白天更多了几分柔美与……脆弱?

但这当然是假象。

“你的表演很拙劣,莱昂。”她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的冰冷,“你的眼神,你的沉默,都在告诉别人你有问题。”

莱昂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火,但很快又湮灭下去。他无法反驳。

“你需要练习,我的‘丈夫’。”‘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嘲弄,“尤其是在……更私密的环境下。”

莱昂的心猛地一沉。“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的房间就在楼上。”‘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楼梯的方向,“艾拉已经进入了深度冥想,不会察觉到外界的事情。现在,是我们‘夫妻’独处,增进感情的时间了。”

说着,她站起身,向楼梯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回头看了莱昂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志。

“跟上。”

莱昂坐在原地,身体僵硬。

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反抗,但契约的束缚,对塞拉菲娜灵魂安危的担忧,以及内心深处那丝可耻的、被勾起的悸动,如同三股不同的力量,拉扯着他。

最终,他还是如同被牵线的木偶,僵硬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他们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塞拉菲娜’已经先一步进入,门虚掩着。莱昂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铺着干净但粗糙亚麻布床单的双人床,一张木桌,两把椅子。

艾拉果然在房间的另一角盘膝而坐,闭目冥想,呼吸悠长而平稳,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魔法光辉,显然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状态。

‘塞拉菲娜’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正在解开发髻,让银白色的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听到关门声,她缓缓转过身。

油灯的光芒下,她的脸庞柔和而美丽,但那双眼睛里的冰冷,却让莱昂如坠冰窟。

“现在,没有观众了。”她轻声说,开始缓缓解开白色圣裙腰侧的搭扣。“让我们继续……昨晚的‘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