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仿佛听不出任何深意,只是继续平静微笑着谈论。
“它应该飞到圣詹姆斯公园,或许能在那里寻找到另一只黑天鹅伴侣。”
“走吧哥,我想我已经喂完了。”
谢鹤臣却未先离开,而是拿出手帕,耐心而专注地为妹妹擦拭手指。一字一句,话音如水波温柔。
“可它却一直待在这里。我想,也许这里才有它所留恋的事物。”
谢昭微怔,长睫如轻颤的黑羽。早已平静如冥河的心湖,却因投下那如沉石般笃定的话语,又开始隐隐动荡不宁。
她错开话题:“海德公园的冬季嘉年华已经开始了,哥,我们等会也去看看吧。”
……
不怪谢鹤臣心中一丝丝的困虑加深。
毕竟他的妹妹从小就被卷入黑色庄重的氛围,加上性子淡静,并不像普通的孩童那样热衷玩乐,去游乐场的次数甚至还远不及去博物馆的次数多。
但如今她却拉着他在热闹的人群中穿梭、排队,体验各种没碰过的刺激冒险的项目。
在鬼屋中面不改色地评头论足,跳楼机上感受瞬间腾空的心脏。在被摇匀脑浆时,就像任何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一样放声欢笑和尖叫。
然而当看到妹妹难得尽情的笑容时,谢鹤臣心底的灰色阴翳才渐渐褪去。
毕竟此刻的谢昭看起来很快乐。
她真切地笑起来时,会露出皎白的牙齿。纤眉如同舒展的柳枝,高山积雪一般的清冷感全都散去了。
让她看起来像是珍贵又美丽的太阳,几乎让所有人无法移开目光。
充满冬日圣诞气息的游乐场,自动将所有人卷入放纵欢乐的氛围。
谢鹤臣又宠她,宠到愿意为她做尽了大胆的事。
惯来持重端方的男人,也陪着妹妹彻底疯玩乐了一场。甚至像周围无数对平凡浪漫的爱侣一样始终牵着手,低头亲昵耳语,拍情侣般的合照。
直到冷风吹乱彼此的头发和大衣,脸颊被风吹得微红。又在木屋买上两盒薯条和蘑菇,喝一杯热红酒。
英国冬令时的天黑得很快,下午三点钟就即将告别日光。谢昭望向高处旋转的多芒星,扯了扯大哥的手。
“我们去玩那个吧,很出名。”
谢鹤臣不得不提醒:“你的心脏现在还能受得了吗?还有上面应该会非常冷。”
少女轻飘飘吐出名言:“来都来了。”
冷空气中喧杂的人语欢笑,闪烁的彩灯,一切都变成渐远模糊的背景板。天幕被染成渐变,从稀薄的蓝,过渡到快坠入地平线以下的暖黄日晕。
坐着不断旋转升空的落日飞车,躯体在寒风中随惯性倾斜,就好像灵魂也在不断上升。
双人的座位挨得很近,谢鹤臣看向左侧的妹妹,雪白脸颊边的发丝被吹扬得肆乱,恍惚生出一种抓不住的错觉。
他紧了紧掌心中的手:“现在感觉怎么样?”
“冷得要命——”谢昭弯唇回应:“不过景色的确好美!”
谢鹤臣忍不住也笑了。
他们又坐上了摩天轮,没有冷风的空间瞬间温暖许多,窗外是转瞬即逝的瑰丽余晖。
少女枕靠着兄长的肩头,忽然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摩天轮的舱室里,说不清是谁先主动。她的发丝擦过他的手臂,互相不经意对上视线,到越凑越近,彼此的睫毛扫过对方的面颊。
两人都动了情,呼吸也化成为氤氲湿润的雾气。
谢鹤臣修长的手指温柔地拂过妹妹的脸颊,捏起她的下巴。远处微弱的柔软弧光擦过脸庞,最后彻底消失在互相触碰的嘴唇。
他们像再普通不过的恋人一样接吻。
“嗯…”
从蜻蜓点水般的轻轻吮吻,到舌尖交缠,忍不住再更深更亲密一点。
谢昭从兄长越来越沉醉的吻中尝到了热红酒的温暖香气。和那种爱意浓到极致,几乎快要融化的甜味。
总会有人愿意成为傻瓜。
摈弃世俗与生死,没有底线,不顾一切。
可哥哥太好了,谢昭还是舍不得。她想他活下来。
假若真有那一天,她也已经做好了迎接死神的准备。平静的噩运,只需要降临在一个人身上就够了。
活下来的那个人,则负责记住他们的回忆与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