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穆偶只觉得写字都不顺了,思想总是跑偏,注意力全集中在手腕上的银镯上,硌得手疼。
她趁课间掏出手机查了一下银镯有什么寓意,在看到“银镯在萨巴克象征着爱与忠诚”的时候,她整个人就像是被火燎了一般。
爱、忠诚——这些词放在迟衡身上,怎么想怎么违和。穆偶指尖不自觉地一圈圈描绘着镯面。
她不明白迟衡的意思,也读不懂他想表达什么。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他今天在楼梯间的眼神——那不是平时看她时带着玩味或压迫的目光,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在确认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霸道地威胁自己的时候,难道那是爱?
可那时的他,和送手镯时的他,哪个才是真的?
穆偶只感到屈辱和烦躁。
她一脸复杂地看着镯子,觉得迟衡和廖屹之这些人不正常,与常人相比,他们就像是从未被教导怎么去做一个“常人”。
她摸着镯子,忽地用力去褪,可是圈口太小了,试了好几次,卡在手腕上都被磨红了,依旧纹丝未动。
最后无奈,只好拉下袖子,把让她心烦的东西遮挡得严严实实。
放学时,穆偶没让訾随来接自己。她独自背着书包,坐上了公交车,停靠在一条街边。
她站在一家五金店面门口,抬头看着红色简陋的招牌,抬脚没有犹豫地走了进去。
店面不大,货架子上摆满了各种货物,却又觉得杂而不乱。穆偶小心避过门口摆着的铁桶,走进最里面。
抬眼看到一个宽大的旧桌子,一个中年老板戴着黑色的鸭舌帽,鼻梁上架着眼镜,手里正在维修着故障的电饭煲。
老板没抬头,听见动静说了一句:“要点什么?”
穆偶走到桌子前,自觉地偏了偏身子,不去挡老板眼前的光。
她垂眸看着老板手上的动作,低声道:“我想要一根锯条。”
“嗯?锯条?”
老板听到女孩子的声音,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发现是个穿着校服、斯斯文文的女孩时,怔了一下。
随后放下手里的电笔,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碎屑:
“不单卖,拆开的话一根五元,价格能接受吗?”
“……能。”
穆偶手里抓着书包带子,听到能卖给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板摘了手套就往里面走去,窸窸窣窣一阵,就拿到了一根十几厘米长的新锯条走了出来,锯条很新,闪着冷冷的寒光。
穆偶看到,抓紧付了钱。
老板抬眼再次看了她一眼,抽了张报纸将锯条卷了起来,递过去:“小心手啊。”
“嗯,谢谢老板。”穆偶接过去,将东西妥帖地装进书包里,才离开五金店。
她回到家,打开门,发现家里静悄悄的,一白也不在。想必随随带出去遛弯了。
人不在,反倒让穆偶松了一口气。
她站在玄关口换了拖鞋,脚步很轻地走到客厅。家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像是没有人住过,可是茶几上的玻璃杯又在告诉她:有人在。
她视线一路巡视,最后看向阳台,发现上面洗了几双她的鞋子,甚至挂着几双她换下的袜子。
“随随……真是的。”穆偶喃喃,有些微窘。
她都长大了。
想起訾随面无表情地洗她的袜子,心底有些无措,又有些发软。
她抬手摸了摸半干的袜子,随后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被包裹的锯条,才走进卧室。
卧室里,穆偶开了灯,静静地坐在书桌前。她把袖子卷了几圈,露出银圈。
视线又不由自主地落在上面。灯光落在上面,折射出一圈细细的银光,很贴合她的肤色,就像是量身打造的一般。
穆偶手腕动了一下,光圈滑动,有些刺目,让她不免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她想起了和迟衡第一次相遇,被他威胁和他睡觉,强迫她穿不喜欢的衣服,却又在某些事上诡异地帮她,救下她重要的人。
她没法否认在一些事上自己确实享了“福利”。
可是……事不是这么算的。
她不会威胁强迫他人喜好,去试图将一个人变成只会依附他人的“器物”。
穆偶叹息一口气,仿佛把心头压得很沉的东西呼了出来。她心烦意乱,不想在迟衡身上费心思想他的动机。
什么“爱与忠诚”,她不想要——这不是爱,是枷锁,是束缚。
她手指重重拂过冰冷的银镯。既然东西已经送给她了,那她就有处置东西的权利。
既然摘不掉,那就锯掉!
訾随抱着耗完精力睡着的一白开锁走进屋,客厅里有些昏暗。
他皱眉,这个点乖乖早该回来了,平时都会开灯等他,怎么今天……
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快步走到狗窝前,也顾不上睡着的一白,将它好好放进狗笼里。
一白惊醒,看着訾随呜咽一声,摇着尾巴半个身子钻进对他来说有些变小的窝里,又趴了下去继续睡去。
訾随心里有些不安,转身却猛然看到沙发上放着的书包。他怔了怔,走过去。
书包是敞开的,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装了什么书。
他缓慢俯身,指尖捏住拉链,似是把自己不该有的担心装了进去,一点点拉好。
越是黑暗,任何动静越是会无限扩大。
訾随一向耳力过人。他站在穆偶卧室门口,看到门底下的缝隙透出一条微薄的、细细的光线。他脚尖轻凑过去,光成一个弧度落在鞋面上。
乖乖早就回来了。
屋子里有细微的响动,不重,但一直都在磨着。他抬手握住门把,不带丝毫犹豫地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