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傅羽【番外】

“哈哈哈哈!!”何文斌邪笑,如同恶煞,“给我退后!”

多年浸淫在毒厂,为家族做了多少恶事,经历了多少风风雨雨,他的心里只有激动和恶毒的想法。

他要玩弄这些以为自己是救世主的警察,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努力都是他的垫脚石。

他何文斌绝对是打通这个国家的第一个毒贩,他要让家族里的人知道,他就是比哥哥强。

何文斌拿着刀抵在傅羽心脏上,警告地看着傅哲临,一步一步拖着来到一辆出租车前,着急忙慌地打开车门。

司机还没搞懂什么情况,就听到有人拉开车门坐了进来。转头刚要问,就看到后座两人都带着血。

何文斌抽出自己的备用手枪抵在司机头上:“立刻开车去城西郊外。

敢耍小心思——”

他狠狠将枪口抵住司机额头,“小心我打死你!”

司机一瞬间浑身一麻,呆滞地、紧张地点点头,随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傅哲临看到毒贩上了车,拼命奔跑试图追上车。呼叫器传来队友的声音,他将自己看到的车牌告诉队友,立马拦了一辆车。

“抱歉,警察,征用一下。”

车子开得飞快,郊外路况颠簸异常,司机一路闯红灯。傅羽腰腹上的血还在持续流,头愈发昏沉。车越开越偏僻,来到废弃的工厂前停下。

“砰——”

司机被何文斌残忍打死。射完最后一颗子弹,他直接将枪扔进草丛里。

拽着傅羽来到一个废弃的工厂里面——这个工厂是他们以前的临时根据地。他熟练地拖着昏沉沉的傅羽上了铁制的楼梯。

随后将傅羽绑在铁柱子上。何文斌擦了擦手上的血,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抖着声音打通了电话。

“哥,救我!我被警察发现了,安子被打死了。哥哥,救我!”

还未等到电话另一边的答复,工厂外面汽车的声音传了进来。手机里有定位,想必哥哥一定会派人来接自己。

“该死!该死——!!!”

何文斌听到汽车声音,整个人陷入癫狂的状态。他不断地转着圈圈,似是想到什么,猛地顿住身子,残忍一笑。

如同恶鬼一般看了一眼傅羽,朝外面走去。

傅哲临平缓呼吸,鞋子碾过潮湿的地面。

这个工厂以前因为发生过重大事故被强制关停,里面如同迷宫一般地形复杂,铁架铁桶横七竖八地乱堆放着。

他仔细留意脚下血迹,心中悲痛——自己疼爱的孩子生死不明,他绝对不能让他出事。越是这般,心中越是冷静。

废弃的工厂到处都是腐朽的痕迹,空气中带着不明的味道。

里面阴冷潮湿,头顶天花板缝隙中滴落的雨水形成小水潭,映照着傅哲临的身影荡出涟漪。

昏暗的环境使他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面对突发状况,连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到处都是废料桶阻碍着视线。一段路血迹早就没了,傅哲临顺着楼梯慢慢移动到二楼,脚步顿缓。

“爸爸,别过来,这里很危险。”沙哑的声音自前方黑暗处传出来。

傅羽听到刚才那个毒贩窸窸窣窣不知道在搞什么,肯定不是在做什么好事。

傅哲临恍若未闻,小心移步,警惕上前。

明明刚才还是艳阳天,现在却阴雨绵绵。

破碎的窗透出一丝光亮,看清了傅羽被狼狈地绑在柱子上,脚边全是血迹。

他呼吸一滞,本能地想要上前去解救儿子。

“爸爸,别管我了,快离开!”傅羽挣扎着,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父亲,不顾身体的痛,叫喊着让父亲离开。

“别怕,小羽。”傅哲临话音未落,阴影突然蠕动。

三个标着硝酸铵的铁桶从高空坠落。

傅哲临翻滚躲闪时踩中了暗处的绊索。

齿轮转动,没想到废弃这么久,这些老旧的机器居然还能动,生锈的铁链绞住脚踝的瞬间。

傅羽看见何文斌从氯气罐后转出来,三棱军刺的凹槽正往下滴着某种粘稠的液体。

“听说过这种血槽设计吗?被这个捅过,血可以顺着撕扯掉的肉洞里流干。”

皮鞋碾过玻璃碴,在昏暗的空间中发出刺耳的声音。

“能让伤口永远合不上。”

军刺刺穿衣服时发出撕裂的闷响,刺得很深,还被旋转着扭了一圈。

傅哲临痛得闷哼一声,枪脱手滑进两米外的排水沟。

何文斌揪着他的头发往铁桶上撞,额头被撞得血肉模糊,头皮贴着地扫起地上的灰尘。眼前模糊一片,只余耳边的叫喊让人心惊。

“不要!不要!畜生!”傅羽在昏暗中看清了父亲的样子,眼神猛地大睁,不顾疼痛,撕心裂肺地嘶吼着。

“放开我的爸爸!”

何文斌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死死按在冰冷锈蚀的铁桶上,枪口抵着他的太阳穴。

但下一刻,他却古怪地笑了。慢慢移开枪口,转而用那把滴着粘稠液体的三棱军刺,冰凉的尖端轻轻拍了拍傅哲临惨白的脸颊。

“警官,给你个选择。”

何文斌的声音因兴奋而嘶哑。他扭头,看向被绑在柱子上的傅羽,眼神如同打量着待宰的羔羊。

“你自杀。”

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军刺的尖刃在傅哲临颈动脉旁游走。

“或者,我当着你的面,把你儿子的肉,一片、一片,剐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只有远处水滴落入水潭的滴答声,和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傅哲临布满血污的眼睛,猛地看向儿子。

傅羽停止了嘶喊。

他张着嘴,巨大的恐惧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疯狂地涌出。

然后,傅哲临笑了。

那是一个混合着血沫的、极其难看,却又无比平静的笑容。

“你笑什么?!”何文斌被这笑容激怒了。

傅哲临没有回答他。

他的目光,穿越昏暗的空间,牢牢锁在傅羽脸上。那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多得只让他看清了爸爸眼底的温柔和决绝。

“别怕,阿羽。好好活着。”

他轻声说,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闭上眼睛。”

“不——!!!”

傅羽明白了,他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尖叫。

“爸爸,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何文斌的狞笑与傅羽的尖叫混杂在一起。

傅哲临用尽最后力气,不是反抗,而是猛地向前一撞——将自己脆弱的脖颈,主动迎向了那柄闪着寒光的、带血槽的三棱军刺。

“噗嗤——”

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血肉被刺穿的闷响。

傅羽崩溃地看着眼前残忍的一幕,感觉肝胆俱碎,气血翻涌,喷出一口血。

何文斌染着血如地狱恶魔。傅哲临眼睛里的神色渐渐暗去。

这个空间就是一座囚笼,里面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它隔离了声音,隔离了自己的苦苦哀求,留下了两幅没有灵魂的躯壳。

父亲离开了。

永久地离开了自己。

都是自己的错。

傅羽眼神空洞,感觉声音忽远忽近,耳鸣尖锐,头颅阵阵昏沉。

何文斌甩了甩手上的血,狞笑着向他走来,抬手便要刺下——

“砰!”

一颗子弹穿透了何文斌的太阳穴。红白之物如肮脏的雪,在他眼前炸开,溅落。

傅羽目光呆滞,垂头看着那具倒下的尸体。

警笛声、呼喊声、杂乱的脚步声……

“快救人!”

“医护!”

“还有呼吸!”

还有呼吸?

是父亲……还有呼吸,对吗?

父亲还活着……

后来,他便什么也不记得了。

只恍惚看到许久未见的妈妈跪在床头,低声说了句:

“傅家,不能没有你。”

他没应答,只是呆呆的。

后来再听闻母亲的消息,不是官司胜利,而是她握着父亲的照片,吞药自尽。

“砰——”

额头重重磕在地板上。傅羽躺在一片冰冷的黑暗里,慢慢回过神来。

“呜……爸……妈……”他蜷缩起身子,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在死寂的房间里空洞地回荡。

如果当时,他抬头看看妈妈……

是不是就能看见她空洞的眼神,察觉她心存死志?

是不是他也跪下来,哭着说“妈妈,我也需要你”,她就不会离开?

是不是……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被生下来?

无数个“是不是”像毒蛇,啃噬着他仅存的理智。

没有答案。

只有记忆里母亲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傅家,不能没有你”,和父亲最后那个混合着血沫的、平静释然的笑容,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冲撞。

父亲的话是带着剧毒的“起死符”,而母亲的话,就是那颗永远拔不出的钉子,将他钉在生不如死的深渊,让他苟延残喘,半死不活地度过每一秒。

他的命是偷来的,借来的。他的名字,生来就带着洗不净的血痕。

他不配拥有任何温暖。

傅羽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视线移到脖颈间,那条蓝白相间、曾沾染过阳光和少女馨香的围巾上。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抚上柔软的绒线。

然后,猛地攥紧。

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将最后一点温暖、最后一丝与“美好”相关的记忆,从自己这具污秽的躯壳里生生剥离出去。

围巾无力地滑落,脖颈处空荡的凉意骤然缠了上来,勒得他几乎窒息。

他缓缓抬眼,望向虚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

“从今天起……”

“世间,再无傅羽。”

话音落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那抹刺目的蓝白,决绝地转过身,走进浴室,洗去脸上最后一份软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