訾随昨天很晚才回去,一进门就看到穆偶呼吸平缓,胸口慢慢起伏着,靠在沙发上,微微垂着头睡着了。
头顶明亮的灯光洒在她周身,勾勒出她的轮廓,连带着他的心都安定下来。
她一直在等自己。
他缓缓走到她身旁,似怕惊动了穆偶,目光凝落在她脸上,看了许久,直到睡醒一觉的一白钻出窝,发出抓挠声,他才缓缓俯身抱她去卧室。
第二日清晨。
“噔噔噔——”
訾随收拾完房间推开门,就听到一阵规律的、菜刀与砧板相碰的声音。他站在卧室门口微侧身,视线望向半掩的厨房门。
看了半天,也只看到一白黄绒绒的身子一闪而过。
他放慢脚步走过去,刚到厨房门口就听到穆偶带着笑意的、对一白的溺骂:“一白,等我肉馅剁好了,大半个都进你肚子里了。”
“乖乖,需要我帮忙吗?”
穆偶手一顿,转身就看到訾随站在门外,没进来,她清浅一笑:“不用了,你今天不是要去妈妈墓前看看吗?你忙你的就好。”
“……好。”
訾随面色平常,目光却沉沉看了穆偶一眼。
看着她脸颊上散落下来的碎发,他指尖微蜷,居然有一种冲动想帮她别到耳后,可是一瞬间他压下心思,转身就要往门口走去。
“哎哎,等等!”穆偶像是想到了什么,抓紧放下刀,就往厨房门外走。
扒着裤腿的一白被甩下来,不满地“汪汪”叫了两声,率先冲出厨房,站在訾随身边趴下。“随随,先等一下!”
訾随脚步猛地刹住,转头去看穆偶,就见她身影匆忙,啪嗒啪嗒地往卧室里走去,一副有急事的样子。
他没动,站在原地收回视线,看向趴在脚边的一白。它的毛蓬松又黄绒绒的,在光下顺滑得像是每一根都发着暖黄的光,随着呼吸起伏。
看样子减肥还是失败了。
看了片刻,他从拖鞋里抽出脚,穿着袜子的脚,极轻极缓地踩向一白的脊背。脚掌毛毛的、软软的触感,一时间让他浑身都有些痒痒的。
一白抬起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訾随,喉咙里似是舒服地低呼,却没有动,任由他轻抚后背。
“随随,给你——”人未至,声先至,穆偶语气清亮地从卧室门口传出。
訾随听见声音,瞬间紧绷,立马将脚收回穿进拖鞋里,随后极不自在地侧身,目光随意落向某处。
“给你。”穆偶抱着绑好的七枝颜色不一、用线勾的小雏菊,朝訾随递了过去,“要麻烦随随,帮我放到妈妈墓前了。”
她前段时间在妈妈墓前种了一盆雏菊,前几天去看的时候,花盆被风吹倒了,掉在地上,刚发的绿芽都被埋了,索性她织了个假的,还能多开几日。
訾随正过身,视线落在那几朵精致得如同真花一般的雏菊上,隐隐还能闻到一股莫名的清香。
“我会放好的。”他说着,伸手小心拿了过来,往胸口抱了抱,“那我先走了。”
“嗯!”穆偶看着他,眼底尽是对他信任的笑意。她背着手,身子微微前倾,说了句:“随随,注意安全。”
“嗯。”
门关上了。一白以为訾随要带它出去,没想到被穆偶一把抱住,眼睁睁看着人走了,悲哀地呜咽一声,毛茸茸的头钻进穆偶臂弯里,认命了。
穆偶将一白安顿好,就继续去包饺子。
今天傅羽打电话叫她去他家吃饭,虽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突然,她答应了,又觉得不能空着手、带着一张嘴就去,所以她包点饺子,正好晚上一起吃。
她一个人忙活了一个早上,等到中午捏了两盘馅儿不同的饺子,分出一半留给了訾随。
剩下的,她拿出餐盒洒了一层面粉,才整整齐齐装了进去。
傅羽家。
门铃响了。
穆偶怀里抱着装好的饺子,按了门铃,随后向后微微退了一步。
铃都没响完,门就开了。
傅羽握着门把,半开着门,整个身子站在门口,没松手。他垂着视线,眼底一瞬间涩然,随后又像是无事发生一般,抬头看向穆偶。
“你来了。”他语气依旧是惯常的温和,看不出一丝异样,反而笑着侧身让开。
“给你。”穆偶眉眼弯弯,上前自然地将盒子递了过去。
傅羽微怔,随后接住。从透明盖子里看到里面的饺子,个个小小又饱满,一看就是费了功夫。
“怎么想起捏饺子了?”
“大概是闲得无聊。”穆偶轻眨一下眼睛,对着他俏皮一笑。
“傅羽,你快来看看——”
两个人还在门口,就听到傅羽身后一道略显着急、无措的声音响起。封晔辰拿着锅铲走向门口,嘴里还说着:“那个虾是不是焦了?”
封晔辰走到傅羽身边,一眼就看到穆偶。
他目光微滞,手紧紧握起锅铲,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视线落在穆偶白皙的脸上,随后极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他上次偷亲了穆偶,此刻站在两人身边,总觉得哪哪都让他不自在,更不敢看她的表情,生怕她其实早就察觉了。
封晔辰一瞬间的慌张虽然被他掩饰得很好,却被了解他的傅羽全然接收到了。他伸手拿过锅铲,没说话,转身径直走向厨房。
“你先进来坐。”
一看傅羽走了,封晔辰像是唯一遮风挡雨的墙倒了一般,整个人一僵,快速丢下一句,随后迈着步子跟了进去。
他把人丢门口就不管了,虽然知道很不礼貌,但是他此刻心慌得厉害,看到穆偶总觉得自己连呼吸都不敢,只好先避一避。
虽然跟着傅羽也不是一个极好的办法。
厨房里安静异常,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略刺鼻的焦味,丝丝缕缕地吸进傅羽鼻腔里,仿佛焦味的来源是自己的肺腑。
他平静地垂下眼,看着锅里焦了一面的虾。好在封晔辰没有让事态变得更糟,还记得关火。
傅羽打开抽烟机,嗡声在安静的空间里异常响亮,连带着仅剩的空气都要被抽干。
他垂着眸,拿着锅铲翻动了两下——吃是不可能再吃了。
“怎……怎么办?”封晔辰气弱,知道自己搞砸了。
“没事。”傅羽无声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不像是惋惜虾被弄焦了。
他放下铲子,视线直直看向面色清冷、透着一丝懊恼的封晔辰。
他这发小,学什么都快,只有在厨艺上永远一副一窍不通的样子。
“你先去陪着她。”傅羽面色平常,抬头就像安抚一般,拍了拍封晔辰肩头,低声开口,“别冷落了她。”
“可是……”封晔辰身体一僵,他现在哪敢单独和她在一起,本能地想要拒绝。
“听话!”这句话傅羽说得很冷,语气带着强硬。说完他直接推着封晔辰走出厨房门,“你在这里很打扰我。”
说罢——
“砰——”
伴随着一声“咔哒”,厨房门被傅羽直接锁上了,仿佛是要将一切都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