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买饮料的穆偶,手里提着一大袋子的饮品。虽然讨厌归讨厌,她还是认认真真地为傅羽挑了几样甜度比较高的果汁。
手里坠着比较重的袋子,她走得有点慢。比以往长了点肉的娇嫩嫩的脸上,染着淡淡的愁绪。
穆偶抬起头,风吹着散在侧脸上的碎发,舒服地眯了眯眼。
夏夜昼长夜短的缘故,此刻都已经晚上七点了,天空才渐渐变成深蓝色,路灯也次第亮起。
她垂眸,走得又慢了一些。
目光落在脚下,被路灯拉长的、深深浅浅的影子上。
一个,两个,三个……颜色浓淡不一,随着她的步伐模糊地交错、重叠。
她停下脚步,塑料袋子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响。
不知怎的,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愁绪,忽然就凝在了这三个影子上。
它们看起来那么近,却又好像各自有着不同的源头,被光扯成扭曲的、孤单的形状。
她静静看了一两秒,然后,像要甩开什么似的,换了一只手提袋子,继续朝家的方向走去。
离小区也就十多米远的时候,穆偶抬头向前看去。只一眼,她就忍不住想要后撤脚步。她看到了让她更加烦心和头痛的人。
廖屹之。
他怎么在这?
穆偶着实好一阵疑惑。在进退两难的境地,索性她站在原地,徒劳地祈祷对方不是来找她的。
在她看到对方的瞬间,对方也看到了她。
很遗憾的是,廖屹之真的是来找她的。
廖屹之眼尾微垂,懒散地靠着车门。在灯光下,他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白衬衫,显得那张脸越发白得晃眼。
偶尔吹过的风掠过他头顶微卷的头发。他看到穆偶的瞬间悠悠地站了起来,随手整理好衣服,朝她走了过来。
他细长的眉稍微翘,藏着不加掩饰的喜意。走在亮起的路灯下,脚下的每一个影子仿佛是他的化身,随着他的节奏慢慢逼近。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先是边缘触碰,随即严丝合缝地叠在一起,不分彼此。
太近了。
近得穆偶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又固执的香水味,像月光下爬满墓碑的藤蔓,无声无息地将她缠绕。
她不自觉地想向后仰身,躲避这过分的侵近。
就在她重心后移的刹那。
一抹温热的气息,毫无征兆地、轻轻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我想你了。”他的声音贴着那处皮肤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可上扬的尾音浸着化不开的缱绻。
那气息带来的酥麻痒意,瞬间蹿遍她的脊背。
“来看看你。”
穆偶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忍不住想要捂住他的嘴,可又怕他舔手心,不自觉浑身颤了一下,一时间抬手搓揉着发红的耳朵后退了一步。
“你你……”她捂着耳朵,脸有些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什么,语气有些急,放下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站的地方。
“你别动,就站那里。”
着实怕了他了。
廖屹之听话地还真没动,只是脸上的笑渐渐垮了下来,站在原地,看着孤零零的。
他看着她的惊慌,眼尾那点天生的、病弱的微红,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易碎。
他安静站着,不动也不说话。这异于平常的乖巧听话,似是从不疑她话里真假,这副样子看得穆偶喉咙发紧。
那日在教室里,他苍白着脸,攥着她的手说的那些混账又绝望的话,又一次鬼魅般浮上心头。
强装的色厉内荏瞬间像是“噗”的一声熄火了,那根戳在前面愣愣的手指在触到他虚影的一瞬间似是被烫到。
她僵着胳膊,指尖蜷曲,最后无力地落在身侧,像是气自己多余的心软,狠狠蹭了一下裤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空气凝滞得只剩下远处模糊的车声。
廖屹之垂着长长的睫毛,扑闪着显得很是受伤。他极小心地抬起眼尾看了穆偶一眼,随后又垂下,整个人像一个即将碎去的薄胎瓷。
穆偶抬头看着他,也不是很想说话。她怕她搭理了,他又会说出什么让她头皮发麻的话,忍了好半天。
可忍了再忍,余光里,他还是那副想说又不敢说、欲言又止的破碎样子。
他似是执着的在等她发话,好像没得到她指令之前,他能安静等一整晚。
手里微沉的袋子勒得指节生疼。这疼痛,和心里那股熟悉的、又酸又软的烦躁拧在一起。
真是……败给他了。
“你……来这做什么?”这句话说得干巴巴的,都没抬头看人,仿佛地上的影子比人更有看头。
廖屹之耐心等了半天,谁知道她开口就是问这个。看着她一直低头数影子,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算了,开口总比没开口好。
“我就是来看看你的,顺便说一声。”他理所当然地承认自己对她的思念,脚尖踢了一下地砖,发出极轻的闷声。
随后语气小心地询问,“我……给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的如何?”
穆偶微愣,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事,怔怔抬头,看到他脸上期待的表情,看着和一白一样湿漉漉的眼睛。
什么事?考虑什么?
是和他偷情?还是答应他做狗?
这么荒谬的事还需要考虑吗?
他居然还真的在等她回答。
真是疯了……
穆偶突然有些后悔了,她就多余问他,真恨上一秒的自己为什么张那个口,就不该理他。
就应该恶狠狠地推开他,警告他,无视他。
“没考虑。”她答得斩钉截铁,眼神格外坚定,甚至眼神里还透露出一丝丝对他的无奈。
“哦……我想也是。”他像是毫不意外。
她要是真的答应了,那就不叫穆偶了。
廖屹之伸手搓了搓有些发冷的胳膊,抬头看着暗下来的天空,随后又低声说:“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你听吗?”
“什么事?”穆偶本能地有些惊悚,生怕他又说什么吓人的话,另一只脚步微微后撤。
“我可以靠近点说吗?”
他指了指两人拉开的能站四五个人的距离,仿佛等会说的话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