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打哪不好?非得打脸……

訾随开车停到小区路边,抬手将遮阳板掀开,从小镜子里清晰地看到蹭破红肿的嘴角。

他用舌尖顶了顶伤处,细微的刺痛感让他眉头轻蹙了一下。指腹轻轻蹭过,带下一丝极淡的血迹。

他看着指尖那点红,低喃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打哪儿不好,非得打脸。”

他侧头,目光掠过窗外一家营业的超市。沉默了两秒,推门下车。

从超市冰柜里拿出独立包装的冰袋时,他的动作平稳如常。

扫码,付钱,塑料袋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走回家的路上,他一边走一边已经神色如常地撕开包装,将冰袋轻轻按在了唇角。

訾随回到家,家里清冷昏暗,许是即将要下雨,屋子里凝满了冷意。

他站在玄关口,关上门,俯身换鞋,随手放进鞋柜里,手依旧将冰袋按在伤处,目光却扫过穆偶惯常放鞋的位置。

空的。

人不在,读书去了。

他沉默半晌,就像再次确定什么,伸手摸了摸,掌心只有木板光滑冰凉的触感,再无其它。他犹豫半秒,慢慢收回手。

惯常地往卧室走去,经过餐桌时,视线掠过盖好的半碗粥以及桌旁的一把蓝色的伞。他脚步微顿,停了下来。

抬头看向窗外,天空乌云已经暗沉沉地压了下来。风刮着,树梢被吹得乱晃,每一根枝条都艰难地攀附在主干上,半空中雨点已经在蓄势待发。

訾随站在桌旁,指尖搭在椅背上,再次看了一眼蓝色的伞,脚步一转往穆偶的卧室走去。

打开门进去,屋子里安静整洁,散发着书本字墨以及属于穆偶身上的幽香。他目不斜视,没乱碰,径直走到衣柜前,伸手打开。

木柜上方挂着几件单薄的衣衫,下面放不下的衣服整整齐齐、分类叠放在一起。

訾随视线向下看去,没乱翻,打算找一件厚实一点的外套,却在拿出衣服的同时看到了一套男装。

他手微顿,目光凝在那件用料讲究的T恤上,看了半天,随后指尖勾起衣角,展开,目测着眼前这件白色T恤。

衣服折了太久,已经有几条清晰的褶皱,散发着与穆偶衣服上同样的洗衣液的味道。

不是傅羽的。

这个人至少比他稍矮稍瘦。

他脑海里快速掠过他见过的几人,最后定格在站在墓碑前那张苍白的脸上。

廖屹之……

訾随垂着眸,没有任何情绪,而是原模原样地将衣服叠好,又一丝不差地放进去。

拿了件外套装进纸袋,顺势将伞也装了进去,又换上鞋出了门。

他开车刚到学校,雨便落下了,好像所有的积压终于达到了发泄口。

一滴。

两滴。

直到地面完全湿透,整个平顶高等学府都泡进了雨里,把所有的声音都染成了雨点落下的嘈杂。

訾随顶着雨走到警卫室,却被告知校外人不能进去,要送东西可以放在他们这里,到时候会送过去。

他面容沉寂地站在窗旁,浑身被浸透了,风吹过时衣服贴在身上有些冷,额前的头发坠着雨珠往下掉。

“东西你还放不放?”半开的窗户里,年轻的警卫看着嘴角还有新伤的不明人士,本能警觉的同时,有些不耐烦。

“不放。”訾随声音随着雨点落下。

他不相信东西能准时送到乖乖手里——刚才一闪而逝,他看到了对方正在打游戏。

他说罢,转身离开。

警卫看着訾随走进雨中的身影,“切”了一声,窝进椅子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拿起手机。

噼里啪啦的雨连成线,下得又急又密,卷走了天地间最后一丝余温,只留下砭骨的冷和吞没一切的寂静,将万物都模糊成了灰蒙蒙的影。

訾随带着伞却没打,怀前护着纸袋子绕着学校走着。最后他站在有些偏僻的地方,扫视周围没看到摄像头,随后视线才落在眼前的高墙上。

他上下打量,确认好高度和着力点后,抬手将湿透的头发捋到脑后,确保不会阻碍视线,齿间咬着装外套的纸袋子,后退两步。

下一秒。

助跑,蹬墙,单手撑住墙头,身体在半空划出一道干脆利落的弧线。

落地的声响被噼啪的雨点盖过,他轻松翻入校内,没有半分拖沓。

他靠着建筑阴影来到指示牌前,看着学校分布图,就往最大的教学楼走去。

现在是上课时间段,整个校园里隐约能听到混在雨声里的读书声。雨的声音就像是一场音乐会里的伴奏,合时宜地不停起落。

訾随走到高三那层楼道,耳边的教学声越发清晰——幽默风趣的,古板的,一听就懂的……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视线却扫视着窗户里面端正坐着的学生。

直到,看到熟悉的脸。

只一眼,訾随脸上的冷硬瞬间碎裂,一路平静的身影有些仓惶地躲在墙边。他手捏着纸袋,指尖在纸面划出痕迹。

“砰、砰、砰……”

心跳声似乎有些大。訾随拧着眉头。

刚才他看到了什么……

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后排坐着一个安静、认真、在好好读书的穆偶。

不是他想象中那样空洞、无措、摇摇欲坠。教室里讲台上的教学声,哪怕关着门也漏了出来,混着心跳声钻进訾随耳朵里。

他垂眸看着光可鉴人的地板,他的倒影边缘模糊,却清楚地映着他的狼狈,与这里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乖乖,正在以他不懂的方式成长,正在融入这个世界。

她不仅站在光下,她是站在规则里。她学习并应用着,所有的道理应她而生。

他以为他赶走傅羽,至少也能与她有共同的想法。他以为可以借机提出:和他一起去H国生活。

用他的方式,用他理解的道理去共同生活。

现在他知道他不能。乖乖不会跟他走,也不会跟着任何人走。

她有她的方式,也有她的道理,至少不会盲目地接受他的任何提议。

就像昨晚让她哭出来一样……

訾随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整个人颓废地靠在墙上,头抵着冰凉刺骨的墙面。

那凉意像一根针,顺着颅骨缝隙钻进脑子里,将最后一点滚烫的思绪也冻住了。

发梢积蓄的雨珠顺着额头挂在睫毛上,颤抖着砸在地面上,混在脚底滴落的一滩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