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夜晚的杭城,染上几分初秋的凉意。

姜靖璇踩着性感的黑色绑带高跟鞋,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要去哪?

她不知道。

接下来要干嘛?

她也不知道。

那条黑色的包臀裙,裙摆太短,每走一步都会往上滑,她不得不时不时地往下扯一扯。

可扯了也没用。走几步,又滑上去了。

街边的法国梧桐被风吹得沙沙响,几片叶子落下来,旋在她脚边。

路上的行人不多,但每一个经过的男人都会多看她几眼。她身上那条裙子太短了,露出雪白吸睛的大长腿。

大波浪的长发披散在肩上,随着走路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尾扫过裸露的肩头,一下一下的。

她脸上的妆已经花了,可那张脸底子太好,即使妆花了,还是很美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破碎忧郁的美感,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很重,带着酒气。

“哎哟,这腿……”一个男人的声音,含含糊糊的,舌头像打了结。

“穿成这样,一定很骚。”另一个声音,更年轻一些,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姜靖璇的脚步加快了些,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嗒,又急又乱。

那两个人没有跟上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黏糊糊的,十分恶心,像两只手,从她的肩头滑到腰上,从腰上滑到臀部,从臀部滑到那两条裸露的腿。

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从街角转过来,车灯亮得刺眼。那辆车在她身边停下的瞬间,她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冷峻的侧脸。

“上车。”林哲言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不高不低,“我送你回去。”

姜靖璇站在那里,没有动。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飘到脸上,黏在嘴角。她抬手把它们拨开,动作很慢。

车子停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心里确实紧张了一下。看清是他的那一刻,那根绷着的弦忽然就松了,松得猝不及防。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刚才在包间里,他们吵得那么凶。

可此刻,看到他坐在车里等她,她心里涌上来的第一个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安心。

她垂下眼,把脸颊边那缕头发又拨了拨,轻轻摇了摇头。

“不用了,”她的声音闷闷的,毫无生气,“我一会儿打个车就行。”

林哲言没有说话,直接下了车,走到她面前。

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只穿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那截肌肉线条分明的手臂。

他没有理会她的小性子,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

姜靖璇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的力气太大了,大到她的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好像都要被捏碎了。

“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塞进了副驾驶。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粗暴。她的胯骨磕在座椅边缘,疼得她闷哼一声。包从肩上滑下来,掉在脚边,里面的口红滚出来。

林哲言弯腰帮她捡起来,塞回包里,然后把包放到她膝盖上。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风声、车声、人声,全都隔在了外面。

林哲言坐回驾驶座,一只手搭在她座椅靠背上,另一只手伸下去,拉出安全带。

他的手臂从她胸前横过来,离得很近。

那只手拉过安全带,插进卡扣里,“咔哒”一声。

他没有立刻坐回去。

目光落在她胸口,那里,裙子的领口开得太低了,低到能看到两个半圆的乳球挤在一起,中间那道沟深得能夹住一支笔。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捏住她领口的边缘,往上提了提。

那动作很快,快到姜靖璇没来得及反应。

“以后别穿这么露的衣服。”

姜靖璇没有说话。她侧过头,看着车窗外面。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窗外掠过,光影在她的脸上明明灭灭,照出那道清晰的巴掌印,和嘴角那道已经干涸的血痕。

“还有,”他又开口了,“这款香水不适合你。下次别喷这么浓。”

这款香水,是她上周在商场专柜挑了很久才选中的。

柜姐说这是今年的新款,很多年轻女孩都喜欢,很性感,很撩人。她喷了一下在手腕上,闻了闻,觉得太浓了。

可她想到那些照片里胡语芝的样子,想到她身上那种成熟女人的气息,还是买了。

可现在他说,不适合她,这是不是东施效颦?

望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姜靖璇把脸转向窗外,轻轻“嗯”了一声。

车子驶入主干道,车流多了起来。林哲言打开了音响,舒缓的钢琴曲从喇叭里流出来,是德彪西的《月光》。

那是她以前最喜欢的曲子,她的手机铃声用了好多年,一直没换过。

她跟着旋律轻轻哼了起来,声音很轻,断断续续的,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跑调。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忽然,她察觉脚尖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于是低下头,弯腰去看。

只见副驾驶的脚垫上,放着一双高跟鞋。

白色的,细跟,鞋面上镶着水钻。

鞋码不大,三十六七的样子,鞋底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泥渍,显然不是穿过之后随便扔在这里的,而是特意放在这儿备用的。

或许,也有点宣誓主权的意味。

姜靖璇的目光在那双鞋上停了几秒。

她想起那个踮起脚尖亲吻林哲言,从杭城追到魔都的助理,那个在照片里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的女孩。

殷悦。

这应该,是她的鞋子吧?

她望向身旁开车的男人,想问他,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用什么身份问他呢?

未婚妻?戒指已经还了。

青梅竹马?“哲言哥哥”这个称呼,刚才也叫了最后一次。

情人?她连情人都算不上,至少胡语芝还上过他的床。她垂下眼,把那句到嘴边的话嚼碎了,咽进肚子里。

两人一路无话,车子拐进锦华公馆的地下车库,在固定车位上停好。

走出电梯,姜靖璇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客厅里的灯亮着。颜思珍蜷缩在沙发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眼睛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整个人弹了起来,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扯出一个笑。

那笑容很淡,淡到嘴角只是微微翘了一下,眼底却满是血丝。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颜思珍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在那道巴掌印上停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她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她走到玄关,弯腰从鞋柜里取出拖鞋,放在姜靖璇脚边。然后直起身,伸手帮她把肩上滑下来的包带扶正。

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她做过无数遍的那样。

姜靖璇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扑进母亲怀里,双手环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肩窝。

“妈,”她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回来了。”

颜思珍的身体僵了一瞬。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女儿的背,一下又一下,很轻,很慢。

“回来就好。”她的声音在发抖,却拼命维持着平稳,“回来就好。”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颜思珍抬起头,看到林哲言站在门外,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

他的目光在她们母女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干咳一声,迈步走了进来。

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颜思珍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瞪得很快,快到姜靖璇没有察觉到。

林哲言则假装没看到,快步走向厨房。

冰箱里还有中午剩的菜。他把菜放进微波炉,设了两分钟。

微波炉嗡嗡地转着,他靠在料理台上,闭着眼。外面传来姜靖璇的抽泣声,和颜思珍低低的安慰声,混在一起,听不太清。

饭菜热好了,他添了一大碗米饭,把剩菜拌在一起,端到餐桌上。

从魔都开回来,三个多小时的车程,他一口东西都没吃。刚才在包间里,晚饭也没吃成,烟倒是抽了大半包。

玄关那边,姜靖璇已经不哭了。颜思珍揽着她的肩,低声说着什么。

她靠在母亲肩上,时不时点一下头,时不时在颜思珍耳边窃窃私语。

林哲言收回目光,他无所谓姜靖璇告不告状,因为他清楚,颜思珍是明事理的人,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责怪他。

他把碗筷收到厨房,清洗干净。

做完这些,他走到阳台,拉开玻璃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桂花的香气。他点上一支烟,靠在栏杆上。

烟抽到一半,身后的玻璃门被拉开了。

他回过头。

颜思珍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淡黄色的吊带睡裙,如同一个美艳的小少妇。

裙子是偏保守的款式,裙摆到膝盖,领口不低,只露出锁骨和一小截肩膀。

长发盘在脑后,用一根简单的发簪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风吹得轻轻晃。

她没穿拖鞋,光着脚踩在阳台的瓷砖上。脚趾圆润,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涂甲油,是那种健康的淡粉色。

“颜姨。”林哲言把烟灭掉,转过身。

颜思珍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她比他矮了大半个头,要仰着脸才能看到他的眼睛。夜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柔和的眉眼。

“谢谢你,哲言。”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道柔和的下颌线照得很清晰。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不肿了。

“颜姨,”

他收回目光,也靠在栏杆上,“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她不会变成这样。”

颜思珍摇了摇头。

“不怪你。”她的声音很平静,“这孩子从小就倔,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我问过她很多次,她什么都不肯说。我……我这个当妈的,没能保护好她。”

她的声音说到最后,又有些哽咽了。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情绪压下去,偏过头看着林哲言。

“她现在能醒悟过来,已经很好了。”她的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很淡的笑,“多亏了你。”

林哲言没有接话。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颜姨,我过两天安排你和靖璇出国。去散散心,换个环境。欧洲怎么样?法国,或者瑞士。那边现在天气好,风景也不错。”

“出国?”

颜思珍愣了一下。

“嗯。”他点头,“趁这个机会,带她出去走走。换换心情。等回来的时候,这边的事……我应该已经处理好了。”

颜思珍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她的声音很轻,“出去看看也好。她从小就没怎么出过远门,去过最远的地方,还是当初跟着你,去到京城去读大学。”

见她答应,林哲言松了口气,再无后顾之忧。

许逸这种货色,他从来没放在眼里过,也就他爸还勉强够看。

许德胜。途威集团。

化工、制药、进出口贸易。

三块业务,三个公司,盘根错节,牵扯甚广。

许德胜在杭城经营了二十多年,关系网铺得又密又深,不仅是苏杭商会的常任理事,在政界也有不少人脉。

这样的人,有一定掀桌的资格。

因此,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就要把他连根拔起,不留任何翻身的余地。否则狗急跳墙,伤到颜姨和靖璇,那就得不偿失了。

林哲言望着夜空,暗自盘算着。

“哲言……”

“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这时,颜思珍抓着他的手,仰头看着他,那双好看的丹凤眼,透着几分哀求意味。

看她这副模样,林哲言不用猜都知道,一定是关于姜靖璇的。

“当然可以,只要是颜姨你说的,不管多难,我都会做到。”

林哲言笑着一口答应下来,反握住她的小手,目光幽深地凝望她。

“我……我想麻烦你,今晚陪陪靖璇,开导一下她可以吗?”

刚才颜思珍已经从女儿口中,得知了他们之间的所有事情,同样知晓了,婚约取消这件事。

本来是不应该再来麻烦林哲言的,但奈何姜靖璇的情绪太过低迷,她怎么劝解都没太大作用,只能再次找他帮忙。

解铃还须系铃人,姜靖璇有多喜欢林哲言,这些年她是看在眼里的,可偏偏她自己不争气,把事情闹到无法挽回的地步。

“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但我真的没别的办法了……”

颜思珍声音越来越小,她身为汉语言文学专业的教授,自然明白礼义廉耻,可为了女儿,她只能厚着脸皮去求林哲言。

“噗……”

林哲言直接笑了出来,颜思珍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完全不好意思面对他。

下一刻,她瞳孔瞬间放大,整个人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颜姨。”

林哲言搂着她的纤腰,温声耳语。

“你对我这么拘束干嘛,我又不是什么外人,下次这种事,直接告诉我就行,整得这么严肃,我还以为你要我去办什么大事呢。”

这么亲密信任,略显俏皮的姿态,让颜思珍逐渐放松下来。

林哲言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些年虽然沟通变得越来越少,但关系并没有疏远,他还是如此的亲近她。

颜思珍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只觉他的怀抱格外安宁,半天没有说话,脸颊上的温度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烫了。

一天之内,连着被他抱了两次,她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她不愿意去深想。

颜思珍在他怀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下去。然后她轻轻挣了一下,从他怀里退出来。

“那就麻烦你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脸颊上那层薄红还没褪干净,在月光下像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林哲言看着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眼神不对。除了一贯的温和外,还有几分审视和探究。

他干咳一声,掩饰性地笑了笑:“颜姨跟我客气什么。不过……”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不过什么?”颜思珍抬起头。

“颜姨,有奖励吗?”他故意把语气放得轻佻,像是在开玩笑,“帮了这么大的忙,颜姨总得表示表示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微微抿起,那张端庄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颜思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那动作做得很大方,却让那件吊带睡裙的领口跟着晃了一下。

“说吧,想要什么?”她的声音轻快起来,像是在配合他的玩笑,“只要颜姨做得到的,一定尽力。”

林哲言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拍胸口的那只手上。淡黄色的吊带睡裙很薄,被她的手掌压下去,又弹回来,那柔软的弧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话到嘴边,差点就溜出来了——亲我一下。

可他的目光抬起来,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亮得有些过分。她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可那笑意没有到眼底。她在等他回答,也在试探他。

“还没想好,”他笑了笑,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跟颜姨要。”

颜思珍看着他,嘴角勾起轻笑,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行,先欠着。”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起走回客厅。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还在,沙发上的靠垫被压出一个凹陷的痕迹。但沙发上空了,姜靖璇不在。

颜思珍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我去给你拿睡衣。”她说着,转身走向主卧。

林哲言站在客厅里,目光从那扇紧闭的房门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杯茶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相框,里面是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的姜靖璇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她坐在一个男人腿上,那个男人穿着旧式的夹克衫,面容儒雅,眉眼间和姜靖璇有七分像。

姜叔。

林哲言的目光在那个相框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

颜思珍从卧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睡衣。浅灰色的棉质面料,男款,看起来没穿过多少次。

“这是你以前的睡衣。”她把睡衣递给过来,声音很轻,“有点霉了,将就穿一下吧。”

林哲言接过来,手指触到那柔软的棉布。上面的洗衣液味道很淡,混着一点樟木箱子的气息。

“谢谢颜姨。”

他转身走进浴室,反手关上门。

浴室不大,收拾得很干净。洗手台上摆着三只杯子,一只蓝色的,一只粉色的,还有一只白色的。

蓝色的是他的,准确说,是他以前用的那只。

他以为早就扔了,没想到她们还留着。

拧开花洒,热水冲下来,浴室里很快腾起白色的水汽。他脱掉衬衫,解开皮带,把衣服搭在门后的挂钩上。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香味。

很淡,不是沐浴露的味道,也不是洗发水的味道。是那种带着女性身体的幽香,混着一点点汗意,一点点脂粉气。

他低下头。

脏衣篓就在洗手台旁边,藤编的,盖子半开着。里面放着一套叠好的衣服。一件藕粉色的真丝衬衫,一条米白色的阔腿裤。

是颜思珍今天穿的那身。

衬衫的领口处,压着一角蕾丝。

黑色的,很薄,边缘绣着细密的花纹。从那堆衣服的缝隙里露出一小截,像一只藏在贝壳里的软体动物,探出一点柔软的触角。

林哲言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站在那里,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他没有动,目光钉在那一角黑色蕾丝上,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喉结滚动了一下。

又一下。

他能想象那件内衣的全貌,薄透的蕾丝,半杯的款式,承托着那对饱满的乳房。

她今天穿的那件藕粉色衬衫很薄,下午在客厅里,她弯腰给他拿水果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他看到了那一小片黑色。

此刻,那片黑色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的手指动了动,却颤抖着不肯逾越雷池。

水还在浇,热水器的轰鸣声在安静的浴室里格外响亮。雾气越来越浓,镜子被水汽糊住了,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人影。

他深吸一口气,拧了一下水龙头的开关,热水切换成冷水,冰凉的水柱浇在头顶,激得他浑身一颤。

直到那股燥热被彻底压下去,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才关掉水龙头,拿过浴巾擦干身体。

他走出浴室的时候,颜思珍还坐在沙发上。

她换了一个姿势,双腿蜷在沙发上,侧靠着靠垫。

客厅的灯关了几盏,只留下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笼着她,把那件淡黄色睡裙照得有些透明。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洗好了?”她的声音很轻。

“嗯。”林哲言擦着头发,走到沙发边。

颜思珍朝姜靖璇的房门看了一眼,又看向他,嘴角微微翘起,朝他使了个眼色。

林哲言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

“颜姨,您这是……”

“快去。”她压低声音,指了指那扇紧闭的房门,“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快一个小时了。我去敲门,她说想一个人待着。”

林哲言看着她,那张端庄的脸上,此刻带着一种少女般的狡黠。

她用自己的方式,在两个人之间搭了一座桥。

桥很窄,也很脆弱。

“行。”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向那扇门。

门没有锁。他握着门把手,停了一下,然后推开。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桌上还摆着几本没合上的书。

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月光透过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笼着那张床。

姜靖璇躺在床上,衣服都没换。那条黑色的包臀裙皱巴巴地裹在身上,裙摆被蹭得老高,露出大腿根部那一小片黑色的三角布料。

她的腿垂在床沿,小腿悬空,脚上的绑带高跟鞋不知道什么时候踢掉了,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脚趾上涂着鲜红的甲油,在昏暗的光线里格外刺眼。

听到门响,她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睁开。

“妈,”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我没事。一个人待会儿就好。”

林哲言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

“起来。”

姜靖璇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她扭过头,看到靠在门框上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旧睡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

“你……你怎么还没走?”

“走哪儿去?”他走进来,顺手把门带上了,“我家没收拾出来,颜姨让我今晚睡这儿。”

姜靖璇的表情僵在脸上,她看着他从门边走过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起来。”他又说了一遍,“你压着我被子了。”

她愣愣地坐起来,看着他掀开被子,动作自然地躺了进去。

浅灰色的棉被被他拉上来,盖到胸口。他闭上眼,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在自家床上一样自在。

姜靖璇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她终于找回了声音,“你睡这里,那我睡哪儿?”

“去找颜姨睡。”他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姜靖璇站在床边,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攥了攥拳头,转身走出房间,把门带上。

客厅里,颜思珍还坐在沙发上。

她换了个姿势,双腿盘着,手里捧着一杯新泡的茶。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女儿从房间里出来,表情似喜似嗔。

颜思珍笑了。

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翘起,眼底却满是揶揄。

“怎么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明知故问的意味。

姜靖璇走到沙发边,在母亲身边坐下。她的脸有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

“妈,”她压低声音,“你干嘛让他睡我房间?”

“怎么了?”颜思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开了一天车,又没吃晚饭,你让他睡沙发?”

“那也不能……”

“不能什么?”颜思珍放下茶杯,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点促狭的笑意,“你和他又不是没睡过。小时候,你们不是经常挤一张床?”

“那是小时候!”姜靖璇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现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的?”颜思珍歪了歪头,“你小时候,尿床了还非要跟他睡一张床,说不跟哲言哥哥睡睡不着。你忘了?”

姜靖璇的脸更红了。

“妈!”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恼意,“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而且……而且我和他……已经结束了。”

她的语气低沉,透着难以言喻的失落。

颜思珍看着她,没有接话。

她只是看着,目光很轻,很柔,像月光落在水面上。姜靖璇被那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垂下头,手指绞着裙摆。

“既然结束了,”颜思珍的声音很慢,“那今晚跟妈睡?”

姜靖璇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不……”她脱口而出,又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了,补了一句,“你睡觉不老实,会踢被子,会抢枕头,我才不跟你睡。”

颜思珍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怎么办?”她故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点苦恼,“沙发太短了,哲言一米八几的个子,睡不下。你房间的床倒是够大……”

“唉,算了,我先去洗澡了。”姜靖璇白了自家母亲一眼,丢下这句话,快步走回房间。

颜思珍望着她的背影,一脸好笑。

房间里,林哲言还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她选了很久,手指在一排睡衣上滑过,最后停在一件酒红色的吊带睡衣上。

那是她上个月买的,一直没有穿过。

吊带很细,领口是V领的,开得很低,裙摆刚到臀部。

她把裙子取下来,又从抽屉里翻出一条白色的蕾丝内裤,很薄,很透,裆部只有一小片布料。

回头看了一眼,林哲言面朝上躺着,眼睛闭着,呼吸很平稳,并没有注意到她。

姜靖璇把衣服抱在怀里,快步走出房间。

浴室里还残留着他洗过澡后的水汽,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香。她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

脱掉那条皱巴巴的包臀裙的时候,她看到了脏衣篓里那套叠好的衣服。藕粉色的衬衫,米白色的阔腿裤,还有压在下面的那一小片黑色蕾丝。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是妈妈的衣服。他刚才洗澡的时候,看到了吗?

她把那条黑色蕾丝内裤从脏衣篓里捡出来,塞到最底下。然后打开花洒,热水浇下来,冲刷着她的身体。

她洗了很久。洗头发,洗澡,涂了身体乳,又用吹风机把头发吹干。

站在镜子前,她看了很久。

镜子里的人,脸上的妆已经洗干净了。

她拿起淡粉色的唇彩,犹豫了一下,涂了上去。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嘴唇变得润润的,看上去鲜嫩可口。

换上那件酒红色的吊带睡衣,细带搭在肩上,胸口露出诱人春色,裙摆很短,刚到臀部,稍微弯一下腰就会走光。

她对着镜子照了照,又犹豫了。

伸手想把领口往上拉一拉,可这裙子的设计就是这样,拉不上去。

穿上那条白色蕾丝内裤,薄薄的布料贴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她把手上长长的甲片摘掉,露出底下本来的指甲。指甲很短,修剪得整整齐齐,但上面还残留着鲜红的甲油。

做足了准备,她推开浴室的门。

客厅的灯已经关了,只有走廊里还亮着一盏小夜灯。橘黄色的光很暗,勉强能看清路。

颜思珍不在沙发上了,主卧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

姜靖璇松了口气,光着脚走过走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床头灯还亮着。林哲言躺在床上,面朝上,眼睛闭着。他的呼吸很平稳,胸膛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姜靖璇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睡颜,心里那股刚刚鼓起来的勇气,瞬间泄得一干二净。

洗了那么久的澡,涂了身体乳,吹了头发,涂了唇彩,换了这条她从来没有穿过的睡衣。

结果,他睡着了!

姜靖璇心中有种化妆给瞎子看的无力感,她心里又憋屈又烦闷,用力关上房门。

“砰”的一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响亮。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林哲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在那件酒红色的吊带睡裙上停了一秒,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继续睡。

姜靖璇站在门口,看着他翻过去的背影,心里那股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吐出去了。

她走过去,绕过床尾,走到靠窗的那一侧。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拉开被子,钻了进去。

姜靖璇侧躺着,一只手垫在脸下面,目光落在林哲言脸上。

床头灯暖黄的光笼着他,把他冷硬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他闭着眼,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看了很久。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眉骨上方,像怕惊动什么似的,停在那里。不敢摸上去,又不甘心收回来。

手指僵在半空,进退两难。

林哲言忽然睁开眼,攥住她悬空的手腕,按到自己脸上。

“想摸就摸,”他的声音带着睡意,含含糊糊的,“摸完赶紧睡。一直盯着我,我睡不着。”

姜靖璇愣了一瞬,然后轻轻笑了。那笑容很轻,嘴角只是微微翘起,眼底却有光在漾。

“不好意思,”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吵醒你了。”

林哲言没有回答。他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像是又睡着了。

温软的指腹落在他眉骨上,很轻,很慢,沿着眉峰的弧度往下滑,又触到他下巴新冒出来的胡茬,扎在指尖上,痒痒的。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上,一点一点凑了过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然后她闭上眼,将自己的嘴唇轻轻印了上去。

没敢亲太久,一触即分。

尽管如此,她的心跳已经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脸红得像着了火。等了片刻,林哲言依然闭着眼,呼吸平稳,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吻了上去。

这一次不再是蜻蜓点水。

唇瓣贴合,她伸出舌尖,沿着他的唇线轻轻舔舐,然后用力挤进他口中。

林哲言的呼吸乱了一瞬,他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双杏眸里写满了眷恋与不舍。

他原本想要推开她的那只手,抵在她肩上,停住了。

察觉到他的默许,姜靖璇吻得更深了。

舌尖探进他口腔,小心翼翼地缠上他的舌。她的吻技生涩得可怜,与其说是接吻,不如说是在笨拙地试探。

她抓着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前。

那只大手下意识地捏了一下,掌心里那团软肉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温热,饱满,弹性惊人。

“嗯……”

一声极轻的闷哼,唇舌交缠间,那声音被吞进两人口中,化成更暧昧的气息。

乳尖在他的掌心里快速硬挺起来,隔着布料抵着他。

他不再只是被动地承接,手掌收拢,轻轻抓揉。那团软肉在他掌心里变形,又从指缝间溢出,滑腻得像要化开。

那只大手揉捏一阵过后,勾住她肩上的吊带,往下扯。

酒红色的丝绸滑下去,领口松松垮垮地敞开了。大半只奶子从布料里滑出来,白得晃眼,乳尖红艳艳地挺立着,周围是一圈粉嫩的乳晕。

姜靖璇把手从他脸上收回来,又从吊带里抽出来,好让他动作更方便。

紧接着,她的手伸进被子里,往下探。

指尖触到他睡裤的边缘,再往下,碰到了一根硬硬的东西。隔着棉布,那东西烫得惊人,她握住,捏了捏。

林哲言浑身一僵,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窜上来,手指骤然攥紧。

掌心里那团软肉被他捏得变了形,姜靖璇闷哼一声,眉头轻轻蹙起。

“轻点,”她的声音软得像一汪水,从他唇边溢出来,“别那么用力。”

林哲言喘着粗气,低下头,看着她的脸。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了浓妆艳抹,没了那些多余的修饰,她整个人褪回了他最熟悉的模样。眉眼温婉,唇色浅淡,像一朵被雨洗过的栀子花,干干净净的。

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好看极了。

“婚是今天退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俏皮,又带着一点认真,“今天十二点之前,我还是你的未婚妻。有权使用你的身体。”

听到她这番言论,林哲言面色古怪。

订婚戒指都还给他了,还要明天才生效?这是什么奇葩理由?

他沉默着,没有说话。

姜靖璇等了片刻,见他没有任何回应,神色渐渐黯淡下去。她的手从他下腹收回来,指尖蜷缩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是不是嫌弃我?”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在自言自语。

林哲言没好气地看着她。

“嫌弃倒不至于,”他的声音哑哑的,“就是没想到,你会找个这么离谱的理由。”

内衣都不穿就跑来勾引他,又是亲又是摸,他这要是再无动于衷的话,估计她一会又要躲在被子里,偷偷抹小珍珠了。

说完,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这一次是他主动。嘴唇贴上去的瞬间,她杏眸中闪过欣喜之色,身子软下来,那只手重新探进被子里,拽着他的睡裤往下褪。

棉质的面料滑过皮肤,那根硬挺的肉棒猛地弹跳出来,她伸手握住,轻轻撸动了一下。

林哲言的呼吸重了几分,吻得更深了。舌尖卷住她的舌,用力吮吸,把她口中所有的空气都夺走。

姜靖璇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却在不断刺激着男人的欲望。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推开林哲言。

林哲言正兴头上呢,结果她突然停了下来,于是疑惑地看着她。

姜靖璇没有解释,她红着脸,身子缓缓往下滑,缩进被子里。

被子拱起一个鼓包,她还在一点一点往下移。

林哲言瞳孔瞬间放大,他仰起头,脖颈绷出青色的筋络,手指攥紧身下的床单。

被子里传来温热的气息,洒在他小腹上。

然而,那气息还在往下移,移到那根硬得发疼的肉棒旁边。